《依依风荷举》猫不响

2、第 2 章 突如其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莲依措手不及。她定睛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布衣、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这妇人是谁？莲依正思考着，却感觉衣服被人拽了拽。正是那位老妇人。

　　“还不速速向大人请罪！”

　　待她抬起脸时，看到那双熟悉的眼，莲依便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但看见她递来的眼色，自己顿时明白，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民女无意叨扰大人，只是有人将这女孩推出来，民女怕孩童碍了大人的路。这才不慎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莲依对着轿子作揖，不卑不亢。

　　此时大汉身后，刚刚在轿子前站立的人小跑而来，他瞥了一眼莲依，小声和大汉说了什么。

　　他听后将长鞭收起，深深地看了一眼莲依，转身朝轿子走去。

　　留下的那个人，则一脸不耐，朝莲依挥了挥手。

　　“大人今日心情不错，因此放你们一命。尔等速速离开，不得再出现这种事情。”

　　老妇人连连感谢，起身将莲依的手握住，带着二人挤进人群中。

　　路过的公子早就站在小店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垂下眼，示意随从。身后的随从会意，护着那人，一同离开。

　　等到那轿子经过时，人们纷纷低头。莲依感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只停留了一瞬，便也不再去想。

　　轿子离去后，不多时，被分隔开的人群又乌泱泱聚在一块。大家又开始各做各事。摆摊的摆摊、吆喝的吆喝、交谈的交谈。仿佛刚刚一幕从未存在，人们也并不谈论来者何人。

　　只是莲依的手被那老妇人死死握着。三人站在街边，莲依抱着孩子，欲言又止。

　　她将女孩放下，正准备开口时，却听远处传来呼唤。

　　“囡囡！囡囡！”

　　人群之中，那道喊声额外刺耳。

　　莲依抬头，和一位神色慌张的年轻妇人对上眼。

　　那小女孩听见这呼唤声，左顾右盼，眼眶一红，嘴巴一皱，又要掉下泪来。

　　莲依连忙招呼那人来此。在看到孩子的那刻，妇人眼眶一红，踉踉跄跄地跑来。孩子也忍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那妇人跑去。

　　妇人见状，腿一软，竟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张开臂膀，将跑来的孩子拥入怀中。

　　二人相拥而泣，引得路人频频注视。只是重逢之时，是为喜事。大家都没说什么，默默给她们腾出了地。

　　莲依看得也有些心软，轻叹一声，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妇人终于从失而复得的情绪中走出，她才注意到确认过身份后，妇人不住地鞠躬感谢。

　　“谢谢！孩儿无知，麻烦两位了！”

　　莲依又想到刚刚那个将孩子推出的女人，犹豫再三，将此事告知后，那妇人一脸惊魂未定。

　　“原来如此......多谢！我定会看好孩儿的！”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莲依轻叹一声。老妇人见状，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跟她走。

　　而她们在集市中左绕右绕，走着走着，人烟逐渐稀少。等到了一间小屋子门口时，妇人才将她的手松开。

　　二人进到屋子内，妇人刚将门合上，却听背后传来一声“钱姑奶”。

　　只见妇人的手还扶在门闩上，头微微低了下去，她并未回头，轻叹了一声。

　　莲依见状三步并两步上前，带着哭腔又唤了一声，那老妇人才将头抬起。苍老的脸上皱纹遍布，但那双浑浊的眼里早已眼含热泪。

　　二人紧紧抱在一块，莲依再也憋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地哭出了声。

　　“小莲啊，你都长这么大啦......”

　　熟悉的话语，这一幕似乎和多年前的场景重合。而面前的老妇人，像是返老还童，年轻了不少。她低下身子，笑盈盈地看着跑来的小莲依：

　　“都长这么大啦......”

　　等到二人分开时，莲依的眼睛还有些肿。

　　钱姑奶认真地用视线描摹着莲依的脸，随即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摸了摸：“你瘦了。”

　　莲依感受着那粗糙的手的抚摸，鼻子一酸，险些又要落泪。钱姑奶见状，有些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坐吧。”

　　落座后，二人一时相顾无言。莲依脑中还是混沌，望着钱姑奶的脸，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问起。不过钱姑奶先出声了：

　　“你啊，还是这么鲁莽。”

　　莲依一怔，反应过来钱姑奶是在说她刚刚出手相助的事，还带着泪的脸上惊了一瞬。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那孩子看着可怜，能帮则帮了。”

　　“下次切记不可冲动行事了。”钱姑奶探过身去，认真地叮嘱道。

　　“我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嘛。”莲依打着哈哈，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钱姑奶轻叹了口气：“罢了，只是你为何来青溪了？”

　　提及此处，莲依嘴角下垂，神色凝重，全无了先前那副松弛样。她起身附到钱姑奶的耳边，小声道：“京城那边指我来办事。”

　　说罢，莲依迎着她有些讶异的眼神，开始在身上摸索。将自己的小包袱从身上拿出后，放在椅子上缓缓摊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明黄色的卷轴。

　　—
　　正值冬日，大雪纷飞，天地皆白。

　　莲依站在御书房门口，将身上细雪悉数拂去。待到确认身上干净后，身旁的太监才恭敬地为她开了门。

　　暖意扑面而来，莲依低着头，跨过门槛，三步并两步走到房中，行礼：“臣参见皇上。”

　　座上那位并未让她直接起身，而是幽幽开口：“爱卿可知朕传你来所为何事？”

　　“臣不知。”莲依头又低了一分。

　　房中因这句话陷入沉默。莲依尚不知这位什么心思，也不敢去揣摩。只是日未过午就将自己唤来，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未料这预感下一秒就被验证了。

　　“小安子，宣吧。”

　　圣旨宣过，莲依双膝跪地，一动不动，似石化般待在地上。安总管连喊了几声都没反应。只好上前查看。

　　“大人，该接旨了。”

　　莲依此时如坠冰窟，哪敢应声。但人到跟前，也不能装听不见。她只好颤颤巍巍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安总管。接过圣旨时，细看，手还抖着。

　　安总管几步走到一旁，低头候着。莲依则是还端着那份圣旨，上半身弓着，也不言语。

　　“爱卿的意思，是想抗旨了？”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真的要说的话，如果可以，莲依是想抗旨的。

　　毕竟任谁听到自己要去独自调查失踪传国玉玺的下落，都会惶恐吧。

　　那可是传国玉玺诶！

　　她只是天策堂一个入职不久的暗卫，事儿办妥了，不好说有什么奖赏，但若是办不妥，她的脑袋可要掂量掂量了。

　　“臣不敢。”半晌，她认命般，“多谢陛下信任。”

　　“只是兹事体大，臣是怕自己无法胜任啊。”

　　莲依俯下身，尽力贴近地面。但手中圣旨高悬，以表忠心。

　　皇家威严尚来不容质疑，莲依自然清楚，只是这等大事落在自己头上，她还是想争取一番。

　　半晌，那位发话了：“你近日，可与玄剑谷还有书信往来？”

　　莲依思忖良久，摇了摇头：“并未。臣自任职后，忙于精进，与师门联系甚少了。”

　　“就当朕准你休假，调查途中顺便回那看看吧。”

　　这话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找人一起调查了？

　　“玉玺若是找回，朕自会嘉奖。”那位似是看出她的忧心，“但若是事情走漏......”

　　这话未尽，但房内三人皆明白其中含义。

　　“臣定当鞠躬尽瘁。”

　　思绪回笼，莲依无奈地看着钱姑奶。

　　“圣旨在此，您应当明白了。”

　　钱姑奶自然清楚这东西的来处。她未曾去碰那卷圣旨，只是坐在那，忧心忡忡。

　　“皇家秘密下旨，想来此事难办。你可有把握？”

　　莲依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当时领完圣旨后，她匆匆收拾了一番，就按照指示快马加鞭来到青溪，也因此没个去处。好在是遇到了钱姑奶。

　　“初到此处，我并不熟悉这里。还有劳钱姑奶了。”她顿了顿，“只是，姑奶是如何认出我的？”

　　钱姑奶听此，神色有些怪异。莲依见状，顺着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这衣服有什么不对吗？”莲依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左看右看。

　　“你可带了换洗衣服？”

　　听到此话，莲依沉默了一瞬，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小包袱。她走得匆忙，这倒确实忘了。

　　钱姑奶见状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她叹口气：“你这衣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布料。再看到你的脸，我自然知道是你来了。”

　　莲依这才理解了一开始那个布衣大娘看她的眼神，怪不得将她认成什么官人的内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本想到此处再买衣服，未料到连住处都没定下。”

　　“那刚好，住姑奶这吧。”钱姑奶起身，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我给你收拾下房间，待会领你上街去买几套衣服。”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钱姑奶！”莲依见状，连忙将自己的小包袱收拾好，几步跟上钱姑奶，“我来帮着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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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溪四季常青，即使日过午时，太阳照在人身上，也不曾带来燥热的意味。

　　集市中的人不见少，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女子在人潮中穿行，走走停停，最后站在一家人迹罕至的小店前。

　　二人立于紧闭的店门前。莲依有些犹豫，拉了拉身旁的钱姑奶：“钱姑奶，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钱姑奶拍了拍她的手，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紧接着几步上前，拍了拍门。

　　这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木门上的漆早就褪色，露出原本木头内部的颜色来。此时被钱姑奶这么一拍，吱呀吱呀响。

　　门内无人应答，莲依心惊胆战地看着钱姑奶又拍了拍门。那旧门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与此同时晃荡的，还有莲依的心。

　　“姑奶......”莲依想上前阻止，但门内下一刻就传出声音。

　　“谁啊！”

　　店门被打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怒发冲冠，却在看清来人时明显一怔。

　　“让开。”钱姑奶不客气地说。

　　老头回神后，气势明显弱下来，但仍站在店门口挡着：“不行，我这来人了......”

　　“我侄女来了，你与她量下尺寸，不耽误事。”

　　老头见状，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视线略过她的肩膀，和站在其身后的莲依对上眼。

　　莲依站在阳光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老头一时看呆了：“这......这是你侄女？”

　　钱姑奶不理他，转头拉过莲依，推开他朝里走。边走边介绍：“这是你孙叔，别看人老了，做衣服是一把好手。”

　　莲依跟在后头，一进门就感觉此处并没有外头看起来的小。屋内并未点灯，但门户大开，天光泄进，至少能看清里头布局。她环顾四周，见房子虽旧，所见之处却干净整洁，倒也猜出几分主人的性格。

　　“我们闯入此处，是不是不太好......？”

　　钱姑奶将她按在椅子上，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很快就走。”

　　孙叔同钱姑奶一同进了另外的房间。莲依正好奇地观察着周围放置的衣裳。那些衣裳虽然布料普通，但一眼望去很是合眼。她忍不住起身上前，却感觉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作为暗卫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钱姑奶或者孙叔。难道房间里有第四个人？

　　莲依在原地站了会，确认那个人还在看着自己，心生一计。

　　她还是上前看起了那衣服。衣服的做工极其细致，针脚均匀，可见制衣人的功底。配饰简洁却又恰到好处，倒确实能称上是一件好衣服。

　　只是莲依看着看着就往衣服堆里走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其中。那人眼看莲依不见踪迹，若有所思。

　　下一瞬，却看到面前站了个人。

　　莲依俯视着男人，成功在他的眼睛中看到几分不可思议。

　　那人生的美，一双丹凤眼，高鼻梁，皮肤似玉般洁白无瑕，唇红齿白，在这张脸上如朱梅缀于白雪中般，头发半披于肩上，气质儒雅。此时正挑着眉，和莲依对视着。

　　“你是谁？”莲依不为美色所动，只冷冷地看着他。

　　但那人似是看愣了，呆呆地盯着她。莲依却从其眼中中看出几分复杂情绪来。

　　这人为何这么看她？莲依脑中迅速想了一遍，自己应当没见过这位公子才是。

　　思绪被几声“咳咳”打断。莲依回过神来，却见那人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置于嘴边。眼角因咳嗽而染上薄红，望向她时，眼中似是带上了泪花。

　　“你没事吧？”

　　又是几声轻咳，莲依想上前，但因此停下脚步，不敢出声，直到室内恢复一片寂静。只是等待时，她却觉一股草药味萦绕鼻尖。

　　“无碍。”

　　那人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声音还挺好听的。莲依讶异。

　　莲依正欲问下去时，那公子却又开口。

　　“在下似乎听到了有人唤姑娘。”

　　莲依心下一惊，自己倒是忘了时间。若是让他们发现自己待在这，怕是不好交代。

　　侧耳一听，隐约听见几声交谈。莲依向他作揖：“多谢公子告知。今日不慎冲撞了公子，望多海涵。”

　　那人拈起桌上的茶杯，小酌一口。

　　莲依也顾不上他的反应，脚底抹油般迅速离开了此处。独留男子在房间内，神色晦暗。

　　“你刚刚去哪了？”钱姑奶看着大呼吸的莲依，一脸怀疑。

　　“没呢，我去看了衣服。”莲依扬起一个真挚的笑，“您还不清楚我嘛。”

　　钱姑奶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就在莲依脸上的笑快挂不住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小莲啊，来。”

　　孙叔拿着一卷软尺走出，朝莲依招了招手。

　　她如释重负，朝钱姑奶眨了眨眼，朝孙叔走去。

　　将一切做完后，孙叔总算是把两位送走了。关上门，他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是刚刚被莲依看见的公子。

　　孙叔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公子将其扶起，柔声询问：“没事吧？”

　　“无碍、无碍。”

　　孙叔一脸紧张：“大人怎么起身了，可是等烦了？”

　　“并未，只是不知刚来的客人是？”

　　“那是友人，带着侄女。”孙叔小心翼翼，“那位侄女可是冲撞了大人？”

　　公子摇了摇头，思忖片刻：“不知那位侄女的名姓是？”

　　“名唤莲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