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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源春深 “娘子,你 ...

  •   仲笙甫一睁眼,谢杳坐在床边,发丝拂过她手背,“娘子,你终于醒了。”

      仲笙直起身,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盖着一床浆洗得发白的薄被,屋内陈设简朴洁净,院子里晒着干柴。

      他们之前明明在西江畔激情互砍,调查邪修据点。谢杳捡到了一个空襁褓,再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水流声……

      “……让杳看看娘子是否好些了。”谢杳白皙冰冷的指尖,顺着她颈侧一路游走,贴上额头,仲笙怀疑谢杳原本想掐死她。

      要么是她做了噩梦,要么眼前这个矫揉造作的东西,是假扮谢杳的邪物。
      一念至此,仲笙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招呼过去。
      “何方妖孽,还不现形。”

      谢杳被打得偏过头去,难以置信地擦去嘴角血渍,眼角泛红。
      “娘子这是何意,杳哪里惹了娘子不快?”

      仲笙收回手,还挺疼的,看来不是梦。
      她按上谢杳腹部,剑伤还在,鲜血很快洇透布衣,又朝谢杳手腕探去,“你的修为怎么没了?”
      难道是被夺舍了?

      此话一出,仲笙脑中突然爆发出针扎似的疼痛,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像某种警告。

      仲笙扶着头望向谢杳,这厮垂头故作伤感,实则嘴角微微勾起,试图掩饰幸灾乐祸。
      她和谢杳可能被引入了某个幻境,成了戏中人,方才谢杳异常的言行,正是为了顺应规则。

      “杳一介凡夫俗子,哪会那些东西。”谢杳端起药碗,声音颤抖,“前些日子遭了匪,若非娘子舍身相救,杳早就没命了。”

      仲笙犹豫不决,这幻境什么路数,杀妻证道?
      谢杳给的药,她不敢喝。

      谢杳依旧端着碗等她张嘴,好脾气地并未催促。瓷碗里的褐色药液,散发出不详的腥苦气息。

      仲笙决定拼一把,刚才打谢杳,并未触发惩罚,他很惊讶,但没有反抗。或许,她的身份和行动比谢杳更自由一些?

      仲笙抬手打翻药碗,对谢杳颐指气使,“药都凉了,糊弄谁呢?饿了,去给我炒两个菜。”

      谢杳弯腰收拾碎片,整张脸落进阴影里,“那娘子,可要好好享用。”

      仲笙支开谢杳,大摇大摆走出院子探查。
      村中地形陈设与隐义庄相近,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一路上,不少陌生却友善的面孔同她打招呼。

      同样没有孩童。

      村口通向外界的唯一土路,浓雾缭绕,尽头模糊不清。
      天边滚来乌云,像陈旧发灰的棉絮。雷声轰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仲笙被好心邻里拉进屋躲雨,借着与大爷大娘寒暄,她拼凑出了现在的身份。

      他们所在的村子叫桃李村,谢杳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飞扬跋扈、心比天高,每个想结亲的女子都要被他羞辱一番。谢家怒而与村中最游手好闲的混混结亲,婚后谢杳像是变了个人,勤俭持家,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前些日子,赶集路上遭了匪,仲笙跑去夺刀,把土匪赶跑了,自己却撞上驴车,昏迷了好几天。说到这里,择菜的大爷直夸仲笙,虽然一事无成,但英勇无匹!

      仲笙干笑。

      一旁的大娘干巴巴地安慰,“你们两口子也是好命,唯独你们家那小子……”

      大爷急忙打断:“不可说、不可说。逃不掉的,有不信邪举家搬迁的,被连夜抓回从此没了音信。这就是咱桃李村的命!”

      仲笙正要追问,有人轻叩柴扉。

      大爷放下菜叶,手在衣摆上来回抹了两下,打开门。

      雷鸣声不绝于耳,窗外芭蕉摇曳。
      谢杳长身玉立,雨水滴落伞面,噼啪作响。“打扰了,饭菜已备齐,我来接仲笙回家。”

      大爷扭头看向仲笙,“小仲,你家那口子喊你回家吃饭。”

      一旁嗑瓜子的大娘咂咂嘴,不住点头,“这样的好女人,是得看紧些,要不将来被哪个野男人勾搭了,都没处哭去。”

      仲笙轻咳几声,关于桃李村的异常,隐约有了猜测。她谢过二人收留,钻到谢杳伞下,临了还不忘顺走大娘一把瓜子。

      仲笙与谢杳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我刚走到村口就下了大雨,可真是巧。”

      谢杳闻言勾唇一笑,掏出玉符。他刺破指尖,滴入血珠。玉符微微亮起,灼伤手掌,贪婪地吸取谢杳的精血,他毫不在意地将伤口划得更大。

      仲笙肃然起敬,她找邪修有系统帮助,谢杳靠自己氪命,对自己下手够狠。

      鱼头在某个方向缓缓停下。
      是他们住的小院。

      “娘!爹!孩儿中了!”
      大门打开,一个小泥猴似的男孩儿冲了出来,仲笙侧挪一步,男孩来不及停下,直挺挺撞上谢杳。

      “中什么了?中毒了还是中箭了?”谢杳把他从身上拎起来。

      “孩儿中选了!”

      出趟门的工夫,喜提好大儿。
      仲笙不解,谢杳怎么做到的,如此自然地接受现状,还能搭上戏?

      转念一想,谢杳现在修为尽失,一代天骄变废柴,沦为山村小厨郎,不配合幻境演戏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不像仲笙,万一小孩变身邪修,她立马能把小孩砍了。

      谢杳瞥了她一眼,“你娘高兴傻了。”

      谢杳揽着小泥猴往屋里走,错身而过之际,玉符滑进仲笙掌心。

      雨势渐歇,仲笙在院子里佯装闲逛,玉符却再无动静。

      谢杳将灶台收拾得一丝不苟,仲笙东翻翻,西看看,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仲笙赶忙扔掉手里的苞谷。

      “虎子被无极宗选中,做外门弟子,过两天就要到修仙界去,咱们一家坐下好好吃个饭。”

      “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是要好好庆祝。”仲笙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谢杳摇摇头。

      他想借虎子引出无极宗弟子,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潜藏在幻境中的邪修。如此,这么小的孩子沾染上邪修气息倒也合理。

      仲笙在谢杳掌心写下自己的猜想,还没等写完,谢杳很快抽回手,将她推出厨房,耳根被厨房的热气熏得有些红。

      虎子坐在屋里眼巴巴地看她,“娘,你和爹在厨房背着我做什么呢?”

      仲笙拍了拍他的小脑瓜,“当然是帮忙了,你也别闲着,去帮你爹端菜。”

      接下来的几天,仲笙也不乱跑了,谢杳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好丈夫。比如,端来一盆水说要为她洗脚,铜盆里冒着白烟。再比如,给她炒了一盘土豆丝,但昨天买菜只买了姜。

      看来,他依然不忘初心,保留着杀妻证道的梦想。

      仲笙捡来一块笔直的木头,谢杳见了,笑话她往家里捡破烂,抬手将木料收进淋不到雨的位置。第二天,仲笙拿着小刀凿了一上午,树影落在院子里时,一柄小木剑横空出世。

      虎子很高兴,握着小木剑舞得虎虎生风。谢杳坐在檐下择菜,仲笙抱着胳膊看,一会儿看看虎子,一会儿去谢杳旁边帮点倒忙,又被赶走。

      虎子扭头争夺注意,“娘,爹,看我的剑耍得咋样?”

      谢杳低头愤愤择菜,“我不懂,问你娘,她耍这东西厉害。”

      仲笙知道,这是想起佩剑折断的事,又气上了。

      “娘今天就教你一招。”

      “剑,必须要有剑鞘。”

      虎子拿出小本本,认真记录,“剑……剑鞘……”

      谢杳忍无可忍盖上本子,“你不要教孩子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仲笙不服:“我哪里说错了?”

      谢杳:……
      气得他晚上给仲笙洗衣服的力气都大了不少,敲得木盆咣咣响。越生气,洗得越干净,更生气了。

      第三日,仲笙谢杳终于能离开桃李村了。他们送虎子进了镇上,人潮汹涌,虎子如同脱缰野马,瞬间隐入人群,没了踪影。

      仲笙四处张望,虎子隔着一座石桥冲他们招手,石桥栏杆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红线。

      红线无风自动,如同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触手朝两人扑来。浓烈的黑烟凝成一张混沌的人脸,谢杳掌心的玉符疯狂闪烁。

      它感应到了血镜诀功法的气息。
      看来这个桥灵,就是幻境的始作俑者了。

      “是情人桥,怨侣的怨气滋生的精怪。”谢杳目光锐利,“回答他的问题必须如实相告,否则,桥灵会虐杀虚情假意的一方。”

      “好一对苦命鸳鸯,你们可愿为彼此赴汤蹈火,托付性命?”桥灵的质问裹挟着男男女女扭曲的哀嚎,听不分明。

      二人异口同声:“不愿意。”

      桥灵发出满意的笑声,“很好,既然你们如此情比金坚,我来讨债……”

      仲笙:“你耳朵聋啦?我们说不愿意。”

      桥灵不为所动,念出谜题。“何谓至远至近?何谓至深至浅?何谓至高至明?何谓至亲至疏?言中,则宥尔去。”

      虎子在桥下急得团团转,却被怨气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仲笙知道答案,但不打算配合,谜题只是精怪迷惑人的手段,答对了也未必会被放走。她把剑丢给谢杳,“你拖住桥灵。”

      谢杳皱眉:“我不是你的侍从。”

      仲笙:“胳膊伤了,用不了剑。”

      “……只是看不惯这蠢东西,别多想。”谢杳提剑迎了上去。

      谢杳虽修为不再,仅凭剑术竟也能勉强抵挡。

      桥灵怒不可遏,“桃李村所有的孩童都必须供奉给我,即便是无极宗,也不能毁诺!”

      桃李村大爷大娘的讳莫如深,就这么被桥灵点破。村中前有精怪胁迫,后有山匪滋扰,强者为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走不掉逃不脱,心气就散了。

      趁谢杳与桥灵缠斗,仲笙绕至桥下,用剑鞘切断虎子身上的怨气锁链,将他护在身后。

      “最后教你一招,正所谓——”

      虎子拿出小本本。

      仲笙举着剑鞘冲上情人桥,与谢杳两面夹击。桥灵早有防备,挡下剑鞘。

      仲笙却从身后摸出一把菜刀,劈开桥灵隐藏在怨气下的核心,桥灵嘶嚎着逸散。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刀是她在厨房拿的,用来砍妖物倒是顺手。

      虎子合上小本本。

      桥灵陨落,幻境寸寸崩塌,仲笙却不急不缓与虎子闲聊。“你拜入无极宗,起了什么道号呀?”

      虎子扬起头,露出一对小虎牙。
      “千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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