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下午五点未过，雪花飘不完的阴沉天色彻底黑透。
车窗外灯光如奔涌不息的流水一波接着一波，躺在座椅上睡得不算安稳的裴艺凝，被频繁迎面的车灯和鸣笛声闹醒，烦躁地转过头朝向另一侧。
然而这个举动，只能躲过没眼力见的灯光，却挡不住前后左右着急回家、不住尖叫的车喇叭。
她被吵得心火爆燃，干脆随着升起的靠背坐直，睁眼看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到五点。
再看车窗外的车辆密集程度，她那焦灼的心情难得有点放松——已经回到市区了，比预期的还要快上一些。
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便清了清嗓子问：“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专心开了近三个小时车子的照盈，冷不丁听到老板迟来的关心，心说：我靠！那还用说吗？三天前我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现在根本不敢开机！
面上仍旧保持着淡定回答：“应该有吧，这两天一直在用您给的备用机。”
意思是，您不发话，谁敢乱接电话啊！反正我不敢。
裴艺凝抬眼，正巧捉到镜子里打量她脸色的目光，只装没看见，低头拿回自己的手机关掉飞行模式，在联系人“时总”和“竹子”之间短暂犹豫后，点下后者。
电话接通时，郁竺正在办公室里挨训，看到来电显示是裴姐，险些感动得落泪，飞快点下接听。
“喂，裴姐——”
裴艺凝没给她卖惨的机会，率先认错：“竹子，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没控制好时间，现在正在往公司赶，快的话半个小时，慢的话应该也能在六点前到，时总她……”
站在郁竺对面不远处的时诺得知是她的来电，一步上前抢过手机，“裴艺凝，我相信你才允许你出去找灵感搞创作的，你搞失联是不是不想有下次了？”
裴艺凝一噎，脸颊烧了起来，原先的愧疚在刹那间的错愕过后荡然无存，梗着脖子应声：“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凶干什么？不就是一个音乐盛典没赶上吗？这些年我拿的奖少了？”
时诺刚要开口，电话噔的一声挂断，郁竺心惊肉跳地瞄了眼对面人的脸色，忐忑道：“时总，您消消火，裴姐说她不是故意的肯定就不是，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有什么等她到公司再说，您……喝口水，喝口水。”
裴艺凝扔掉手机，拧开杯架上的保温杯喝了口，哼出一口气后悔地想着，早知道时诺今天来大姨妈，她管什么庆功不庆功的，就该先回家才对。
现在好了，回家也不赶趟了，去公司怕是也少不了一顿吵吵。
前排的照盈不敢吭声，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在超车差点失败时仍是被波及了一句：“你让一实习车干嘛？它慢得和龟爬一样。”
照盈弱弱点头：“是是，下次不让了。”
裴艺凝知道自己这是在搞连坐，深呼吸压下持续上涌的火气，侧头看向窗外，试图借此来平定情绪。
但脑子和心里依然忍不住大骂：不就是一个庆功宴，别说她现在还没迟到，就是迟到了能咋地？！
自从她们当年成立工作室起，每一次拿到成绩都要搞庆功宴，粗略算算都十多年了，庆功宴搞了没有上千次也得有八百次了，再说以前也不是没缺席过，这么点小事至于的？
越想越气，裴艺凝看着车窗玻璃上起的雾气，忽然开始想念退圈已久的老友橙子，听说她又陪老婆出去玩了，今年过年都不打算回来，绷紧的嘴角不由自主往下一撇。
早知道她现在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给自己，当年网红圈大清洗，她就该和橙子一起急流勇退才对，跟时诺搞什么转型，进军什么娱乐圈，瞧瞧现在折腾的，十四年的好友啊，这点情面都不给！
呼——
扶额坐回长桌后的时诺心累地看着再没接通的手机，挥挥手示意郁竺先出去吧，视线移回左前方亮着的显示屏。
助理肖霖立在桌边不敢乱动，看她眉头紧蹙，纠结了数秒钟的时间才迟疑地抬起双手准备靠近，不料指尖还没贴上，那只好看的手突然伸展一挡。
“时总？”
时诺摇头：“你去楼下等着，待会看到她直接把人带我这儿来。”
肖霖颔首，后退两步转身离开，偌大的办公室眨眼只剩下时诺一个人。
她心累地靠回椅背，疲惫的模样被宽大的老板椅衬得越发让人心疼，唯有那双眸子仍旧坚定，映着屏幕上的笑脸。
是三年前裴艺凝专门为词条更新拍的个人写真。
旁边挂着满满的个人资料，一眼扫过，全是她这些年来的成就记录。
哪年哪月加入的什么平台，获得了什么奖项，推出了什么新作，借此荣获了什么称号，再下面是表格一样的作品记录。
清楚地画出了她是怎样借着自媒体的东风成了拥有千万粉丝的网红，再从网红成功晋升为专业的唱作实力派歌手，并成为歌手中的演技派的。
时诺敢说，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裴艺凝。
她的实力，她的运气，她的纯粹，每一样都不算举世无双，但合起来，绝对是空前绝后的。
所以，一个小时后——
对她十分非常特别了解的时诺早已完全冷却下来，心平气和地看着姗姗来迟的裴艺凝，拿出了全部的耐心和友好，先对她进行了身为一个多年好友的关心。
裴艺凝是有时间观念的，因此对于今天的事情即便不够重视还是会心虚，现在听到时诺服软，来之前积累出的那点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你生气是情理之中，我以后会注意。”
时诺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直奔主题一把掀开露出了让她生气的真正原因：“这几天没上网吧，看看今天的热搜。”
“热搜？热搜怎么了？”裴艺凝莫名其妙地接过那部推来的平板，低头一看，满脸茫然，“这是什么？”
“你的好、朋、友，爆料你抄袭做裁缝。”时诺双手抱臂看着她。
裴艺凝懵了：“……什么？”
时诺示意她点进去看看，“挂了一天一夜了，你表个态我好处理。”
裴艺凝眼前好像有个加载圈在一卡卡地旋转，半天才消化时诺这两句话所表达的意思，飞快浏览相关内容，接着一把按住冰凉的桌面，“她是不是疯了？”
时诺摊手，表情代表了一切。
“你等等，我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裴艺凝说着去摸手机，找了半天才想起来手机装在沙发上的羽绒服里，转身去拿，谁想连拨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时诺悠悠开口：“我想她以后可能都不会接你的电话了。”
“为什么？”裴艺凝不能理解。
时诺同样不能理解：“你当初给她改歌写歌为什么不补版权合同？你的版权意识不是很高的吗？”
“我找她去！”裴艺凝拿起羽绒服就要走，时诺起身把人拽住：“她没在连城，今天一早在鹏城落地，我打听过了，这两天都不会回来，你有这时间不如想想要给我什么答案。”
裴艺凝嘴角微动，从齿缝漏出一个脏字，握着手机的右手青筋凸起，指节泛出白色。
时诺拍拍她的肩背：“好了，恭喜你拿奖，肖霖在第六感包了场，吃完我们一起过去放松放松，有什么话路上说吧，同事们都在等你。”
裴艺凝下唇咬出牙印，她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跟着时诺转身离开办公室，搭电梯下楼，矮身上了老总专属车位上的那辆巴博斯G900。
平时负责开车的司机没在，肖霖替她们关上车门后坐进驾驶室，看到这一幕，裴艺凝反应过来，时诺是想在车上就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心里乱成一团麻。
然而时诺什么都没有说，只安静地坐在她的隔壁，看着窗外的雪花飘摇。
裴艺凝和她合作了十多年，不可能不懂她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强迫自己接受了那个荒唐的事实后，低头用力搓了两下脸，在落针可闻的车子内主动开口：“在见到她之前，我不想撕破脸，你看着办吧。”
时诺闻言侧过身面向她张了张嘴，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地握住了她的手。
简单吃过东西，公司里的所有同事跟着她们转移到二场，开始划拳喝酒唱歌。
对这些放松方式已然有些麻木的裴艺凝，难得谁都没搭理地一个人躲在角落喝酒。
郁竺盯了她一整晚，看她拿不稳酒杯，心知差不多了，终于上前接走洒了大半的酒：“裴姐，裴姐，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晚？”裴艺凝尾音往上挑着，勉强认出面前的脸是自己的经纪人的，哈地笑了一声，“竹子。”
“嗯，裴姐，我送你回家。”郁竺应着，咬牙扶她起来，转头想喊人帮忙，眼尾扫了半圈没找到照盈，硬着头皮把人架住。
裴艺凝唔了声，空酒杯旁的手机骤然铃声大作，郁竺低头看去，想接电话，裴艺凝却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松开。
郁竺腾不出手，无奈之下只能扯着嗓子喊：“照盈！照盈！谁看见照盈了！”
正吃果盘的照盈一个激灵站起身，听清是郁竺在叫她，忙绕过旁边玩小游戏的人冲到现场：“竹子姐，你找我？”
郁竺眯着眼瞪她：“你老板喝醉了，你看不见吗！还不赶紧搭把手！”
“哦哦哦，好好好。”照盈连忙绕到另一侧把人架住，看到下方亮着的手机，一手拿起就往郁竺跟前递，被对方一眼瞪回来，“你接。”
“哈？”照盈一呆，搭在裴艺凝腰后的手收回，差点把老板给摔了。
郁竺：“！”
照盈：“……”
身子一上一下的裴艺凝：“？？？”
老天有眼，下一秒电话铃声断了，照盈果断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把抓回老板滑下去的手，专注地跟上郁竺往外走。
两人都不敢把裴艺凝往裴家送，默契地谁都没提回哪这个问题，上车就奔着裴艺凝自己的住处——玫瑰园小区去了。
裴艺凝到家刚九点，两人看她还没醉到要趴马桶哇哇吐的程度，加上有阿姨照顾，也没久留。
只是谁都没想到的是，趁着酒意睡着的裴艺凝会在十一点钟醒来，一个人跑出去喝第三场。
结果怎么喝还都喝不醉。
是假酒吧？肯定是假酒吧？
裴艺凝愤怒又失望地想着，从新开的这家清吧里出来，忍受着胸口都要烧着的难受，摇摇晃晃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雪仍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身上，干扰着她本就模糊的视线，致使她走路的姿势越发夸张和危险，好在这个时间点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
否则，她都能想到明天的热搜会有多么精彩。
哈，真要那样的话似乎也不错？
裴艺凝不清醒地想着，嘻嘻哈哈地踩踏着蓬松的积雪，完全没有发现对面有一个人影正在快速靠近，越发放恣地展开双臂幻想自己是一只竹蜻蜓，或者成精的陀螺，快速旋转着向前。
不过刚转第二圈，她的双臂就随着砰的一声，撞到什么东西，被迫停止了旋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