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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幕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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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动影阑珊。
唐枝月不清楚当前人的身份,但是这人浑身气度实在出奇,再结合他身上属于官服的腰牌,想必应当是当地说的上话的人。
不知怎的,唐枝月莫名想到雀石口中说的那位新上任的知县燕景庭。
是他吗?
还是,是别人。
她是穿越过来的,原主对这燕景庭也没什么记忆,眼前这人单看相貌还不知是敌是友,那么她能不能向他开口?
唐枝月低着头按下思忖,她现在身上背负的是数名女眷的性命,万一这人不是燕景庭而是和土匪勾结的地方官,那不仅不会得到帮助反而会带来麻烦。
想到这,唐枝月忍不住反吸一口气,偏偏就是这一口气就拉扯到脚踝上的伤痕,猩红的血痕在夜色中有些明显,饶是唐枝月想要刻意遮掩也没办法掩饰完全。
“我……”
“你受伤了?我看这伤疤……好像是是利箭所伤?这么厉害的箭应当是山上的匪寇所制,你是从哪里来的?”
唐枝月正愁应该怎么开口,这下面前人就这样主动询问,她心下一喜忙不迭开口:“我本是大司农唐家的,可惜唐家被丞相陷害流放至此。流放也就算了,偏偏半路遇到土匪劫持,把路上的女眷们尽数抓了上去,我费尽力气跑出来,这才找到了您,向您求助。”
树影飒飒,寒风吹过。
唐枝月的发丝被卷起,她脸上的泥泞已经稍微脱落,露出被风沙折磨但仍旧显得白皙的脸颊。她一身粗布衣服却难掩气质,燕景庭在唐家求学住过些时日,虽没有和这位小姐正面接触,但是从大司农的口中也晓得这小姐的大概行事姿态。
在燕景庭打量自己的时候,唐枝月也在偷偷瞥他。她做研究生的时候最擅长察言观色,面前这个人听到原由之后,原本怀疑的眼神此刻起码对她信了八分。
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此刻松了一半,唐枝月趁着这个人目光微微变化的时候,再接再厉试探道:“我瞧着您这通身气派,应当是燕大人吧?我们之间虽未见过,但也从家父口中知晓,您曾经在唐府待过些时日。如今落难,我不求您帮扶,只求您念在当年旧情上救我们一命。”
从唐枝月的角度来看,正好能够看到燕景庭垂下来的眸。此刻隐隐可见他神色松动,但是具体什么样还是没有表现。
唐枝月知道,若是想让别人松动态度,那么得给他人一定好处。
可她如今落难,在这身上也没有银两傍身,她应当如何撬动他的心?
边疆……
边疆……
唐枝月默念这两个字,猛然想起先前原主记忆中在进入这个边疆小县的时候,食物相较于之前的地方少了很多很多,并且质量更是大不如前。
古往今来皆是民以食为天,有些地区宁愿不务经营商业,都要种满粮食以供民生生机,更何况他现在到的是边疆小县,对于粮食的需求更大于其他地方,但是从她简陋的吃食来看,来看当地庄稼种植情况并不那么良好,甚至可以称之为是糟糕。
想到这里,唐枝月无比庆幸自己修的是农业,并且为了顺利读过研究生,她将所有地貌应当如何种植相应庄稼的文献翻得滚瓜烂熟,这些理论功夫倒是给她如今提供一些生机。
“燕大人,我也不是白求您,家父先前对于种植庄稼多有研究,我幼年时跟着家父学习,虽不是精通,但也知晓一二。若是你肯上山剿匪救我们一命,那么我肯定会倾尽努力助庄稼生长。”
唐枝月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燕景庭的脸色,她注意到燕景庭的眼睛朝在自己的脚踝处微微扫了一下,这有些让她摸不清头脑,可能她准备再度补充的时候,却被燕景庭抢先开口:
“我虽是被贬谪到这里,但是晓得作为地方父母官应当做出一番功绩造福百姓。上山剿匪本就是我的责任,没有帮不帮一说。宁小姐言重。”
月色皎洁,落到唐枝月身上显得她出尘脱俗。
燕景庭隐晦地叹了口气,慢慢道:“只是此事单靠燕某一人是无法完成的,那匪窝地势错乱攻守齐全,若要一击制敌定得有足够的人手。眼下天色正暗,唐小姐愿意同我前去府中商议对策,顺便处理一下你的伤吗?”
唐枝月看过很多人的眼睛,有打量的,有鄙夷的,有不屑的,甚至有觊觎的。但是当她看向燕景庭的眼睛的时候,只感觉到真诚和关切。
她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小,而此刻这个忙只有他能帮了。
唐枝月朝他笑,答应道:“我逃出来的时候还是记了些路,这事就有劳燕知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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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土匪可是杀人如麻的家伙,我可不敢去……”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他们手段狠辣,动不动就是伤人性命。现下虽是吃不饱,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若是真把那些土匪惹急了,那岂不是灭顶之灾吗!”
“我有这剿匪的功夫,我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把粮食种出来。”
青云县地势不大又是在边陲地区,所以在燕景庭手下的多是兵农兼任的半家子。匪窝已经在此地扎根多年,靠着狠辣的手段有了威望,旁人自然是不敢对抗半分。
尤其是如今雨水缺少,庄稼都长不出来,这些人只能靠着先前储存的少量粮食勉强果腹,再加上燕景庭不过是新上任不久的知县,也没有扎根自己的威望,这些兵莽子哪里还有听他话对抗土匪的心思。
燕景庭先前都是读的圣贤书,可那圣贤书上从未记载过有这样不听使唤,阴奉阳违,各有想法的民众。下面的人叽叽喳喳这样一通乱说,倒是把他的心绪打乱半分。
唐枝月看着下面对于庄稼止不住话头的兵民,按下思忖:
这些人三番五次的提到庄稼种植的事情,说明当地缺粮已经非常严重了,如果她能够通过自己的知识改变当下缺粮的情况,说不定得到的帮助能大些。
那……
怎么改变呢?
再不了解当地土壤情况的迷茫之下,饶是她心里有万种整治手段,也想不出具体对策。
正当唐枝月有些失落之时,偏头一看猛然看见燕景庭的院落里种着一棵水稻。只是这个水稻叶片耷拉着,连种子都没有结出来,看着实在是可怜。
难道这是……
唐枝月偏头朝着燕景庭问道:“燕大人,那颗稻子可是和百姓田间的稻子相似?”
“是,稻子土壤皆是相似。我特地将他们种植的水稻栽种到院内来,就是为了找到能够让稻子生长的方案。”燕景庭无奈苦笑,“可是无论我用了什么方法,这稻子实在是长不出来。”
这就是突破点。
唐枝月眼神一亮,朝着稻子方向走去。
只见面前的稻子叶片发黄,隐隐可见蛀出的虫洞。她心里有了半分猜测,继续蹲下身子去查看土壤的情况。她用手挑起一半的土,将这土放在手心慢慢捏软。
土壤坚硬且无水分。
整体色泽呈灰褐,没有其他堆肥稻草的味道。
唐枝月脑海里不断闪过自己读过的农书,以及不断回忆自己在种植瓜果时是否有类似情况发生。
叶片被风吹拂,唐枝月耳边不断传来兵民忿忿不平的声音,这些兵民在下面说的越来越决绝,甚至有不听燕景庭招呼的趋向。
“诸位,我知道怎么才能把庄稼种出来。”
“咦,你个女娃哪里懂得田间的事情?就别在这说傻话了!”
“就是就是,看她这没有下过田的身段,不知道说出的话到底管不管用,唬不唬人呢?”
下面闹腾最欢的兵民提出质疑,紧接着,众人也被煽动纷纷朝着唐枝月的方向大声说话,有质疑,有不屑,更多的是对于她的否定。
燕景庭也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只不过他的话中带了几分担心:“当真?”
而唐枝月最擅长的就是用理论说服人心,她只是笑,并将自己手中的稻子叶片展示:
“这些稻子的叶片先是被风沙侵蚀,后是被恶虫啃咬,这样一来供给粮食的营养就愈来愈少。若是想让庄稼顺利长出来,那么叶片一定要足够完整,并且让恶虫敬而远之。”
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下面大多数人熄了火,但是还是有些特殊的仍然小声质疑。
唐枝月不管那些质疑,继续说:“偏偏我们这地方风沙大,降水少。我知晓大家都是舍得把水投向庄稼的,但是因为天气实在是干燥的,这些水也流失的快,这稻子储不住水,当然得死。”
下面的人发出疑问:“那该怎么办?”
很好。
问到点子上了。
唐枝月举起放在桌案上的草纸,朝着下面一字一句慢慢道:“我有法子可以留住水,更有法子让虫不再啃食庄稼,也有办法让大家都不再受缺粮少食之苦。”
“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唐枝月看向下面民众的眼神坚定,在日光下她整个人恍若在发光:
“我只想我们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剿匪救人,一旦把人救出来,我会将稻子越种越好,此后再也不会遭受饥饿的滋味。”
一时之间,满堂皆惊,方才还吵闹如菜市的知县府此刻只能听到接连不断的呼吸声。众人刚开始对于唐枝月的说辞有大半是不信的,但是这人说话如此有理有据,饶是不信的半分也变成了信她话的八分。
“此话当真?”
“童叟无欺。”
听到这话,下面又是一阵骚动,燕景庭看向她的眼神莫名热切。
唐枝月虽然感觉到群众们的热情,更在这时察觉到燕景庭望着她的目光的目光,心里的把握有了十分。
“那唐小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剿匪?”
下面有人发问。
唐枝月缓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寨子里的布局我大概知晓,事不宜迟,我们趁着夜深露重时就出发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