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今天也在集刀账》月观星象

22、拯救世界 鹤丸国永兴

　　密密麻麻的画卷铺满了整个房间，黑白的图景悬浮在半空不断变换。
　　一期一振和何越晕头转向地被卷进房间里，稍微缓和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一期一振仔细查看起那些用画笔描绘出的人物与故事。
　　很快就从杂乱的的画卷中拼凑出了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从相识相知到最后结婚生子的故事。
　　何遇放下两人，飞快地在不重样的图画中检索着什么。
　　很快，一幅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的新婚图闪闪发光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找到了！”何遇惊喜地把这幅图画指给他们看。
　　这次的话语没从他们脑子里响起，而是从何遇嘴里吐出的，这让一期一振和何越好受了许多。
　　“爸妈？”
　　何越头昏脑涨地看着眼前这幅与众不同的画卷。
　　在所有黑白绘卷中，这幅彩绘图画格外显眼。
　　何遇开心地点点头，指着画卷上的人说：“爸爸！妈妈……咦？”
　　随着何遇话语末尾上扬的疑问语调，屋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何越看着画上穿着抹胸鱼尾婚纱的父亲和穿着宽大西服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小遇，你还挺有创意的，一定是觉得老爸身材很曼妙，所以才会这样设计的对吧。”
　　何遇周身的氛围变得恐怖起来：“不，不对！”
　　祂开始疯狂点亮房间里的每一幅画，眼中的红色几乎要夺眶而出：“不对，全都不对！乱了套了！为什么不按我的剧情来？”
　　尖锐的嘶吼几乎要把一期一振与何越的耳膜震碎。
　　就在此时，一期一振注意到那幅描绘着婚礼的图画开始不断变换景象，一场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婚礼很快变成了一幅悲剧的图景。
　　何越同样注意到了这番变化，他大声呼喊着何遇：“咱妈出事了！这怎么回事？这些画不是真的吧！”
　　听到哥哥叫喊的何遇猛地回过神，盯着那幅已经完全偏离她所设定的剧情的悲剧，周身愤怒恐怖的气氛迅速挥发，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无助。
　　何遇捂住脸，用蛇尾盘住自己的身体，大声哭泣起来。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墙面和屋里的一切用品，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图画一同变得粉碎。
　　“糟了，这个世界要崩塌了。”一期一振扶着刀站起身。
　　他正准备拉起何越，却忽然发现前一刻还好端端的少年，此时身体居然开始萎缩枯槁，像一株即将干涸枯死的树苗。
　　何越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他艰难地抬起已经枯木化的手，摸上自己坑坑洼洼的脸。
　　仅仅是一个轻轻拂过的动作，他脸上干裂的泥石碎屑就毫不留情的扑簌簌往下掉。
　　一期一振无言地看着跪坐在地的少年。
　　何越同样仰头看着他，眼中的泪水迅速聚积：“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难怪韩哥一直记不住我……”
　　“不是假的哦！至少不全是假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一期一振与何越一同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推开门，门外的火光一瞬间将昏暗的屋子映得大亮。
　　一期一振有些惊讶地看向来人：“主公大人，还有长义君和山姥切先生？”
　　鹤丸国永对他打了个招呼作为回应：“是啊，我们来了。一期，怎么样？”
　　山姥切长义瞥了一眼有意无意凹起造型的鹤丸国永，忍不住吐槽：“这时候还要耍帅吗？赶快解决问题才是。”
　　鹤丸国永保持着满分的笑容，无视了山姥切长义的吐槽。
　　一期一振站直身体，有些急切地问：“我没事，主公大人，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您是有什么办法阻止这里崩塌吗？”
　　鹤丸国永扫了一眼一期一振强撑的站姿，上前一把将胳膊搭在对方肩上，大喇喇地揽住一期一振。
　　“主公大人……”
　　一期一振有些不自然地想要说什么，却又被鹤丸国永兴致勃勃的话语打断：“现在要开始拯救世界了。”
　　“何越，准备好了吗？”
　　鹤丸国永突兀地将话头转向半截身子已经开始腐朽的何越。
　　何越呆呆地看着他：“我？到现在这种地步，我还能做什么？”
　　鹤丸国永放缓了声音：“我说过的，这个世界不全是假象。何越，你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存在于你脑海中的记忆和心中的感情，这些并不全然是虚假的。”
　　“这个世界为何而存在？你的灵魂曾因何而跃动？”
　　何越呆滞的面容慢慢浮现出激烈的神色，脸上的泥石因为表情的大幅变化而开裂。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我又怎么能够证明那些记忆，那些感情就是真的呢？”
　　他抬起嘎巴作响的手挥舞着指向四周正在堙灭的画卷。
　　“我们只不过是被制作出来，按照故事行动的人偶！”
　　“那些美好的记忆，我真的经历过吗？那些存在于心里的，对这个世界的感情，真的是我自己的吗？”
　　“我只不过是个人偶！一个即将就要变成一抔泥土的泥偶！”
　　何越情绪剧烈地控诉着。
　　一期一振忽然注意到，何越身上腐朽的迹象竟然随着他迸发出的激烈情绪开始减缓下来。
　　他弯下腰不轻不重地将手搭在何越肩上，温柔地说：“就算记忆无法确认，但何君可以感觉到的吧——”
　　“至少你对家人的感情是真的，你此刻的感受正映照着你的心。”
　　何越瞪着一期一振嗤笑道：“你是在嘲笑我吗？因为我一个泥偶居然有人的感受，我居然会感到愤怒和难过。”
　　一期一振轻轻摇头：“何君，站在你面前的我们，也不过是刀而已。”
　　何越的表情霎时间凝固下来，他看向一期一振和鹤丸国永手中散发着凌冽寒芒的本体刀：“刀……你们是刀？”
　　“是啊，我们是刀剑的化身。本质上，我们与何君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你认可我们是作为‘人’的存在，那么也应当认可你自己。”
　　何越张了张嘴，他像是被猝不及防浇了一盆冷水的篝火，散发出浓烟般厚重的迷茫。
　　“事到如今，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们一家人都是假的，我姐已经没了，我很快也要和姐姐一样，再也没办法见到爸爸妈妈了。”
　　鹤丸国永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直到世界彻底毁灭的前一刻，任何挣扎都是有意义的，比如——你妹妹还在呢。”
　　何越顺着鹤丸国永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对何遇胆怯又绝望的目光。
　　“这孩子虽然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和造物者，但从世界诞生开始，祂就是你的妹妹对吧。”
　　“所以，在我们拯救世界的时候，请你务必坚持住，照顾好妹妹，减缓这个世界的毁灭速度。”
　　“这个任务，没问题吧？”
　　何越看向不远处把自己盘成一团陷入自闭的妹妹，迟疑片刻，而后艰难地挪动着自己不停掉渣的身体，缓慢靠近对方。
　　何遇看着他的动作，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只是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盘地更紧了些。
　　何越忍受着剥皮抽筋般的疼痛，终于脱力地将自己靠在了何遇盘起的蛇尾上。
　　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动作快点，至少在我消失之前，让我再见一次我爸妈，拜托了。”
　　鹤丸国永毫不犹豫地一点头：“当然！在这之前，不要消散掉。”
　　鹤丸国永说完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手伸进那幅发着光的画里。
　　原本正常尺寸的纸张泛起水波纹一样的涟漪，很快扩大成了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光屏。
　　“走吧。”鹤丸国永朝着其余三刃示意道。
　　山姥切长义瞥了一眼依然虚弱的山姥切国广，欲言又止地看向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立刻明白了山姥切长义的想法，他思量片刻，决定道：“那山姥切就留……”
　　“我要过去。”
　　山姥切国广打断鹤丸国永的话，他目光坚定地看向画中的景象，再一次请求道：“让我出阵吧。”
　　鹤丸国永和山姥切长义对视一眼，后者沉默地垂下目光，扶着山姥切国广上前。
　　鹤丸国永不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带头进入画中。
　　一期一振紧随其后，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也陆续进入其中。
　　然而——
　　率先一步进来的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却迟迟没有等到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
　　“那两刃怎么回事？应该是紧跟着我们过来的吧。”鹤丸国永四下张望道。
　　一期一振看向面前紧闭的神殿大门，回忆着画中的景象，一个猜想很快浮现了出来。
　　“不好，主公大人，我们要尽快想办法进去神殿里。”
　　“长义君和山姥切先生很可能在神殿里，在你们过来之前，我看到房间那些画里有他们的身影。”
　　鹤丸国永一愣：“原来如此，已经陷入剧情里了。”
　　一期一振担忧地看向神殿朱红色的大门：“可是这扇门到底要怎样打开？”
　　刚才他们两刃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尝试了一些打开神殿大门的方法，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鹤丸国永上前道：“大概只能这样了……”
　　他抬手拍打起神殿大门，高声喊道：“有人吗？我要见我的同伴们，劳烦开门让我们通过一下！”
　　一期一振震惊道：“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正说间，一声闷响过后，神殿大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神殿之后的景象呈现在他们眼前，这下不光一期一振，就连鹤丸国永都变得目瞪口呆起来。
　　只见宽阔明亮的教堂里，和煦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均匀地照射在每个刃身上。
　　穿着抹胸鱼尾婚纱的和泉守兼定和一身洁白西装的山姥切长义正面对面站在祭坛前，一脸正气地凝视着对方，似乎是准备交换戒指。
　　而在他们身后，堀川国广打扮得像个小蛋糕一样，似乎正充当着伴娘的角色。
　　另一边的花童版山姥切国广，身着板正的西装，手提花篮。
　　正一脸活刃微死的表情，动作机械地撒着花瓣。
　　粉色的花瓣在新刃之间毫无美感的落下，和泉守兼定甚至被落到鼻尖的花瓣呛了个喷嚏。
　　一期一振：“？”
　　鹤丸国永：“……这可真是个大惊吓啊。”
　　……
　　目送鹤丸国永一行人离开后，何越枕着何遇的蛇尾巴，组织着语言准备说点什么。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比如——
　　为什么会创造这样一个世界？
　　为什么要如此草率地创造出他们？
　　为什么明明是造物主，却选择作为孩子降临在造物的家中？
　　以及——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们对于祂而言，到底是家人，还是过家家一般消遣的存在。
　　这些问题在当前的关头，似乎都不怎么重要了。
　　但对于何越来说，却是即使下一刻就会消亡，也要知晓答案的问题。
　　然而还没等他问出任何一个问题，何遇就舒展开尾巴，像是拥抱一样把何越轻轻圈了起来。
　　“姐姐还在这个世界，我也不会让哥哥消失的，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猝不及防的话语让何越精神一振：“姐姐没死？她在哪？”
　　何遇看向画中不断浮动变化的景象，将目光锁定在了堀川国广身上。
　　“在妈妈的肚子里。”
　　何越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在妈妈肚子里？”
　　何遇轻轻“嗯”了一声，又接着解释道：“我们所在的这个表层世界只是一个空有形态的躯壳，没有稳定的历史作为支撑，漏洞很多。”
　　“只有将作为血肉的里层世界和表层世界相结合，让历史与现在衔接，让我所设定的‘过去’真正成为‘现在’的一部分，我才算是完整地创造出了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我设定的过去被改变了，如果不能及时将过去的剧情修正，那么这个世界的现在也即将化为虚无。”
　　何越看向画中世界的景象，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
　　半晌，他泄气般笑道：“小遇，不去管什么过去和现在了。”
　　“告诉我，你想要创造的未来是怎么样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