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crush闪婚了》东袅

22、运动会 面包

　　程覃一去年运动会只报了跳高。今年他临时决定要报个人100米和100米接力。

　　程覃一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报跑步，某一天他偶然听见闻弋和她朋友在讨论跑步，她说她运动会要报400米。

　　在青少年宫时，每次一下课她就跑得飞快，像射鸟的箭，人如其名，确实很适合跑步，可是为什么去年没见到她呢？程覃一百思不得解。

　　不过往事不究，反正他就要报跑步，要是他和闻弋都拿奖，说不定还能站在同一讲台上拍同一张照片呢，总能跟她产生了一点联系，哪怕只有他能察觉。

　　报完名没过几天，运动员手册分发下来了。

　　他翻看着，看看有没有闻弋的名字。闻弋的项目基本都在第二天，这样看来，他能去看她的比赛。

　　程覃一第一场比赛是跳高，在第一天早上。

　　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透亮。

　　跳高是程覃一的强项，去年他已经拿下第一，离离纪录只差一点点，今年他想破纪录。比赛开始前，程覃一做热身运动时，还四处张望，想看看闻弋来了没。

　　他看见了林满，但是没有看见闻弋，他想着，也许是在别人身后。

　　第一次，跳高杆不算很高，轻松越过，他从垫子上起来，准备回起跑地方时，视线无意间向右一瞥，看见了被人挤在身后的闻弋。

　　她没和班上大部队在一起，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运动长裤，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微微仰头看着起跑地点的方向。

　　她来看比赛了！

　　程覃一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是白体恤和运动长裤，看起来真像情侣装。

　　他激动得跳了几下，就当是准备，他低头背对着人群，不太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笑。

　　跳高杆很快升到了一个能破学校记录的高度，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人跳过有人遗憾离场，喝彩声和惋惜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排在程覃一前面的还有一个他们班的章卓，就是那个军训被闻弋叫起来的人。
　　章卓开始起跑。

　　程覃一注意力完全不在比赛上。

　　他借着这点时间，一边喝水一边偷偷往闻弋那边瞟，看到她因为跳高杆的掉落的声音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似乎想要离开。

　　原来她是来看章卓比赛的吗？

　　“请下一位同学做好准备。”

　　到他了，看来他必须掌握好这次机会，这是能破学校记录的高度，他可不能丢心，绝不能在闻弋面前丢脸，他要比章卓表现得更好。

　　广播里放着加油稿。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292班的程覃一同学，……”

　　他记得闻弋被安排了一个写加油稿的任务。

　　那个加油稿会是闻弋写的吗？

　　不管，他就当是闻弋写给他的。

　　程覃一心里那点酸涩被他当做是闻弋写的加油稿冲得无影无踪。

　　阳光好像更烈了。

　　“十七号选手程覃一！”

　　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风刮过耳边，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前方那个跳高架和他不知道走没走的闻弋。

　　起跳点越来越近，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只有闻弋。

　　视野天旋地转，他能看到蓝得刺眼的天空，还有下方墨绿色的垫子。

　　欢呼声炸开。

　　他直起身来，从人群里找到了闻弋。

　　她没走。

　　她笑了。

　　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嘈杂喝彩仿佛都在一瞬间散去。

　　他听不见那些人说什么破记录。他只看见了闻弋在笑。他也笑了，冲着向他投来目光的闻弋。

　　没有什么比闻弋笑了更让他开心，哪怕她已经飞速移走的眼睛，都阻挡不住程覃一的开心。

　　他赢得了闻弋的笑。

　　运动会第一天下午的阳光毒辣得能把人烤化，连水泥地上方的空气都成了扭曲的热浪。

　　程覃一刚跑完一百米预赛，胸腔里还留着剧烈运动后的灼烧感，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他在厕所旁的水池用冷水冲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湿纸巾擦过脖颈，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他从小卖部买了一瓶水，他拧开瓶盖灌了几口，目光在那片喧嚣躁动的操场上流连。
　　他踱步到主席台旁的树荫下，就在这片晃动的光点中，他看见了闻弋。

　　像一株想要躲避阳光的植物。

　　她撑着一把淡绿色的伞，膝上摊着稿纸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来到292班后，观察闻弋成了程覃一的爱好之一，他发现闻弋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写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不声不响，偶尔和林满说笑时，眼睛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鬼使神差地，程覃一的脚步就挪了过去。靠近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椰奶的香气，混着被阳光晒过的暖意，干净得让人想起初夏的海风。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臂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橘子味散开来，大概是洗手液的味道。幸好来之前洗了把脸，至少不会显得太过狼狈。

　　程覃一注意到她握着笔，应该是在写加油稿吧，但是她的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握着笔，看起来不太方便。

　　要不帮她撑一下吧？

　　程覃一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念头。

　　可是，她会不会觉得他太爱多管闲事了？会不会因为他在旁边而感到不自在？她会不会拒绝他？
　　算了。

　　都没做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程覃一最后鼓起勇气走到闻弋的前方。

　　她的伞沿挡住了程覃一的身影，光线暗下来。

　　“你在写加油稿吗？”程覃一终于开口。

　　她好像被程覃一的靠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收伞，结果腿上的书本和稿纸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好容易受惊啊。

　　程覃一立刻蹲下去帮她捡。指尖触碰到带着她体温的稿纸，上面是她极其漂亮工整的字迹，比程覃一在书法班看到的又漂亮了几分。还有那本厚厚的读书笔记，封面上标着小小的“五”。

　　程覃一把捡起的东西递给她，顺势在她旁边的台阶坐下。台阶很烫，但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她鼻尖上细小汗珠。

　　她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脸颊泛着红晕，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她手里的伞举得有些吃力，手指握着伞柄，看得出来在发抖。

　　“我帮你举着伞吧，这样你比较好写。”程覃一听见自己这样说，甚至下意识地冲她笑了笑。

　　她果然拒绝了，摆着手，握伞的手指收得更紧。

　　这么讨厌他么？

　　“没事，我帮你拿着。”程覃一的手已经伸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托住了那柄伞。

　　伞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一点点潮湿的汗意。

　　程覃一接过伞，很自然地就将伞面往她那边倾斜了些。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程覃一能清晰地看到她上下起伏的睫毛，看到她抿起的嘴唇，还有她脸颊上那层被阳光勾勒后才能看见的绒毛。

　　空间变得逼仄，心敲得他自己都心烦意乱，甚至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听见。

　　她一直低着头，认真地翻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却迟迟落不下去。

　　程覃一看看那本书又看看闻弋，总觉得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难不成是因为他在她旁边，觉得不自在？

　　她身上那股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和程覃一身上的橘子气息混合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待在伞下。

　　程覃一举着伞，手臂开始有些发酸，却动弹不得，他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到闻弋写字。

　　闻弋开始动笔了。

　　“愿你做秋日里尽情奔跑……”

　　程覃一突然想到早上和刚才比赛时听见广播里的写给他的加油稿。

　　他低头看着闻弋写下的句子，心想那些写给他的加油稿都是闻弋写的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这个是写给谁的？”

　　“哦，是给姚昕的。”

　　说实话，程覃一到292班已经快一个学期了，但班上的人他其实认识的不多，他每天的心思除了学习就是看闻弋，没时间去了解别人。

　　闻弋和他描述那个人的外貌，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想。

　　没过多久，广播里突然响起程覃一的名字，催促他去8号球场检录。

　　程覃一觉得自己还没和闻弋待多久呢，比赛竟然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抱歉，没想到比赛这么快开始。”程覃一把伞递还给她，还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她接过伞，小声地说：“快去检录吧，我要去交加油稿了。”她挥了挥手，没再看他。

　　程覃一应了声好，转身跑向球场方向。跑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起身离开了。

　　程覃一下午比完赛后，和晏子钦在学校里闲逛，想着去哪能遇得到闻弋，没想到在教学楼走廊里，被班主任拦了个正着。

　　“程覃一，晏子钦，正好你俩在这，去办公室帮我把成绩录一下，系统里还差几个个班的。”

　　程覃一脚步一顿，张嘴就想找个理由推掉，别让这闲事耽误他找人。但目光扫到旁边，林满正从微机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朝他们招手：“快来快来，我一个人录得手都酸了。”

　　林满在。

　　程覃一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那闻弋八成也在。

　　他咽回了到嘴边的推辞，含糊地“嗯”了一声，跟在晏子钦后面进了办公室。进去以后，目光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有二十来个人，唯独没有闻弋。

　　他心里像被人拿走了什么刚放进去的东西，空了一小块。

　　录成绩的活儿不难，就是对着卷子敲分数。程覃一敲了二十来分钟，越敲越心不在焉。老师估计也是看出来了，让他回教室帮忙拿一下落下的U盘。

　　“不知道拉在哪个角落里，你慢慢找，我也不急着用。”老师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够不到，手悬在半空中。

　　他慢悠悠地走。

　　走廊尽头是开水房。他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个女生的笑声，清清脆脆的。

　　是闻弋。

　　章卓靠在开水房门口的墙上，手里拎着一箱牛奶。闻弋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袋面包，正仰着脸跟章卓说什么。不知道章卓回了句什么，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程覃一站在走廊拐角，没再往前走。

　　他忽然明白了，闻弋没来帮忙录成绩，是因为她跟章卓去买面包和牛奶了。两个人，有说有笑，各拿各的，看上去挺开心。而他呢？他是因为听说林满来了，以为闻弋也会来，才跟着进来的。

　　这样看，他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程覃一直接回办公室，U盘也忘了拿，后来又跑了一趟，但是闻弋和章卓已经不在那里了。

　　等帮完忙回教室，已经快七点了。程覃一被看见的那一幕冲击得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翻卷子，脑子里还在转开水房门口那一幕，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像循环播放的默片。

　　过了一会儿，班里窸窸窣窣的，有人开始拆包装袋。程覃一余光瞥见闻弋抱着个塑料袋从讲台那边走过来，一个桌一个桌地发。她发到前排的时候还会弯腰跟人说句话，声音轻轻的，听不太清。

　　越来越近了。程覃一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实际上笔尖半天没动一下。
　　闻弋走到他和晏子钦这桌旁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放在了桌面上，正中间，他和晏子钦中间的位置。

　　晏子钦一把捞过去：“我的面包！”拆开就啃。

　　程覃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也停顿一下，很快从旁边走过去了。

　　她走得挺快，回到自己座位就坐下了，低头翻书，没往这边看一眼。

　　“她为什么给你面包？”他环顾四周，好多人都有，为什么他没有。

　　“班长说，去帮忙录成绩的都有，我看你没举手，还以为你刚才去拿U盘时吃过饭了呢。”晏子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我，”程覃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又说了一句“我没听到。”

　　这波是的确是他的错，怪不到别人身上。

　　他脑子里都开始胡思乱想搞阴谋论了，他是不是无意中干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事？他想了半天没个理由，最后发现原来是自己搞错了。

　　班长在台上问：“都拿到了吧？谁没有？”

　　程覃一举了手：“班长，我没拿到。”

　　班长回头看他：“你刚才怎么不举手？”

　　“没注意。”程覃一笑了一下，笑得挺随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闻弋那边飘了一眼。她低着头。

　　程覃一收回目光，心里更堵了。

　　晏子钦啃完面包，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原来你还真没吃饭啊？”

　　“嗯，”程覃一摁住他，“不过，我就问你一件事，既然我没举手，那她为什么还放中间呢？”

　　晏子钦眨巴眨巴眼：“可能放错了？她可能以为你不想吃？不对……她可能是觉得你不高兴？人家可能以为你不待见她，不过也不对啊，你又没举手，她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去录成绩了呢？”

　　程覃一愣住了，他也开始疑惑，甚至有了看起来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当他开始做美梦时，晏子钦却来补了一刀，“你刚才举手那语气，什么‘班长我没拿到’，听着跟告状似的。人家小姑娘本来就脸皮薄，说不定这会儿，她可能以为你故意让她难堪呢。”

　　程覃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把数学卷子翻了个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拼凑着：他因为看见她跟章卓在一起不高兴，回来又低着头不说话，闻弋发面包放中间他也没吭声，然后还当着全班的面举手说没拿到。在闻弋眼里，这不就是明摆着跟她过不去吗？

　　他后知后觉地扭过头，朝闻弋那边看了一眼。她正跟同桌小声说话，侧脸看上去挺平静的。

　　他开始担心了。担心她会不会真觉得他在针对她。

　　第二天上午，闻弋四百米跑时，程覃一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等快要结束时，然后扭头就往班级休息区跑，等着她回去。饮水机旁边有一次性杯子，他倒了半杯温水，拆了一袋葡萄糖粉搅进去，在休息区静静等待。

　　闻弋被林满半搀半架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瘫了。林满和她说了一些话，然后飞快离开了，她松懈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覃一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喝水吗？我加了葡萄糖。”

　　闻弋没抬头，闷闷地说了声“谢谢”，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程覃一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什么“你跑得很好”“第一名呢别哭了”，但每一句都觉得不太对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一阵风刮过来了。

　　“闻弋！你没事吧！”章卓挤过来，一屁股坐到旁边，“林满说你哭了我还不信，来来来吃巧克力，我跑小卖部买的！你跑完得补糖，光喝水哪够啊！”

　　闻弋接过巧克力，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还有点哑。章卓还在那儿说：“我跟你说你今天绝了，我在看台上嗷嗷喊，旁边人以为我疯了……”

　　程覃一站在那儿，看着章卓的后背把他和闻弋隔开，忽然觉得自己递给她的葡萄糖水有点多余。巧克力多好，又甜又顶饱，还有个人在旁边热热闹闹地陪着说话。他这一杯水，寡淡得很，算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转身走了。

　　下午4x400接力，程覃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站到终点拐弯那儿去了。人挺多的，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第四棒交接区。

　　闻弋站在那儿等棒，一直在扭头往人群里看。程覃一顺着她目光扫了一圈，也没看出她在找谁。林满在跑道另一边冲她挥手，她也没看见，目光从程覃一身上滑过去的时候连个停顿都没有，应该是没看见他。

　　程覃一抿了抿嘴。

　　发令枪一响，看台上就炸了。292班第三棒冲过来的时候脸都拧了，程覃一忘了那人是谁，好像叫什么“姚……”，那人把棒往闻弋手里一塞，闻弋抓着就跑。她跑得是真拼，头发全甩到后面去了，步子又大又急。

　　拐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她领先了，程覃一刚要松口气，旁边突然蹿出来一个别班的学生，不知道抽什么风往前猛进两步，正好卡在闻弋的跑道上。

　　程覃一脑子都没转，人已经冲出去了。他一把拽住那人的校服领子，使劲往旁边一扯，那家伙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了。闻弋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程覃一胳膊上都能感觉到她跑过去的气流。

　　她冲线了，第一名。但程覃一来不及看了，他得把那个人揪去给巡查人员记名字扣分。

　　程覃一带那人找到巡查人员后，回到刚才那里，旁边几个人凑过来：“哎你刚才反应够快的。”“差点撞上，太悬了。”

　　“还好拉住了。”程覃一语气平平的，眼睛却往草坪那边瞟。

　　林满已经把闻弋从地上拽起来。闻弋脸色不太好，但笑得挺开心的，林满凑她耳朵边说了句什么，她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她看清没，没看清也没事，他自己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