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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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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余清说的,唐荨是不信的。
她穿好衣服,装备停当,就出发了,出万花谷只有一条路,当她坐着大雕到达谷口的驿站时,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蓝白色衣袍,背后背着一把长剑。
“还真的……”唐荨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无视柳闻,往谷口走,经过他的面前时被拦下来,“姑娘这是要离开了吗?”柳闻问。
“正是,”唐荨不得不转头看他,“道长这是已经好了?”
“是的,”柳闻掩嘴咳嗽几声,“我跟你一块走。”
唐荨出手推了他一把,柳闻猝不及防,后退了几步,“道长你现在的身子走到这就是极限了,再说你想跟我去哪啊?”
“跟你走到不能跟的地方。”柳闻说。
唐荨只觉得好笑,突然想逗他一下,“我要是去地狱,你也要跟吗?”
柳闻一愣,然后猛地抓住唐荨的手,“那就更要跟着,不能看你送死啊。”
唐荨哑然失笑,看着柳闻虚弱的身子,却这么倔,不忍对他用强。
她想起她和余清的约定,只得叹息道,“我留下来可以了吧,道长你安心养伤吧,你这样折腾是想长住在万花谷吗?”
“你……你不去送死了吗?”柳闻有些不相信。
“我刚才是骗你玩的。”唐荨说,为了表示自己说的可信她往回走。
“姑娘,我叫柳闻,你怎么称呼?”柳闻跟在后面问。
“我叫……”唐荨刚开口想要说唐荨,可是却没说出去,不知怎么的,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到另一个唐旬,“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为什么没必要。”柳闻不依不饶。
“因为我是杀手啊,杀手的名字没有意义。”唐荨说。
“怎么没意义,杀手就能代表你的一切吗,在我看来你是个女孩子,”柳闻说,“稍微特别的女孩子。”
唐荨不由停住了,忽然有些感慨,女孩子这个称呼有多久没听到了?
“唐荨,”唐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如果你这么想知道,我的名字叫唐荨,记好别记错了。”
“哪个荨啊?”柳闻又追问。
“你这人,”唐荨转头,“事怎么这么多。”
柳闻拔出剑,在地上划起来,“这是我的名字,这个柳这个闻。”
唐荨看着他,觉得他中毒是不是把脑子毒到了,自己的毒里没这效果啊。
“剑,”唐荨伸手,柳闻把手里的剑递给他,“大概是这个荨吧。”她在地上划。
“这个字也念qian啊,”柳闻说,“我看书上说是一种草,徒手不能接触,会引起刺痛。”
唐荨一愣,“原来还有这个念法,唐荨(qian)……”
“唐荨挺好听的。”柳闻说。
唐荨不说话,把剑丢给柳闻,转身往谷里走。
唐荨只得又在万花谷住下来,其实她很好奇,柳闻怎么知道她要走,而余清又为什么那么笃定。
但是她问柳闻,柳闻不说,左顾而言他,她问余清,余清笑而不语。
唐荨也懒得再追问下去,她其实是个很懒的人,懒得探究什么,既然人家不想说,再怎么探究也不会有结果,她不喜欢白费功夫的事。
唐荨在坐在台阶前修千机匣,随手操起一个松子,扔向树上路过的松鼠。
她最近在万花谷闲逛的时候,总能看到余清在摘星楼石牌坊下伫立遥望着谷口的方向。
在唐荨的认识里,余清是个利落的人,做事做人从不拖泥带水,让她不由想起另一位熟人,“余姑娘,在等谁吗?”唐荨跟她打招呼。
余清回神,“唐姑娘啊。”
唐荨觉得余清老称呼自己姑娘听得怪别扭的,就告诉她,自己姓什么。
“我看你在着流连了好几天了,在等谁吗?”唐荨问。
余清轻笑,“师兄约定这时候回来,他有些路痴,在谷里的时候经常迷路,有些怕他找不到回来的路。”
唐荨听了不由觉得有趣,“那为什么余姑娘不跟着出去呢。”
余清听了叹口气,“我家因兵匪迫害,家破人亡,一路乞讨到了万花谷,外面什么样都见识过了,着实再没有什么期望,医人容易医心难,身体能医好,人心又怎么医治。”
“所以余姑娘不愿意修离经易道?”
“不是不修,是不想医人罢了,有时候总是羡慕师兄的豁达,或许当一个好医者,需要他那样的心,而我自问,我没有。”
“不如下次余姑娘跟着你师兄一块去吧,余姑娘说着对于外面人心已经看透了,可是还是有个自己挂念的人,外面世道这么乱,能两个人扶持走过好比一个人孤独而行。”唐荨说。
“是吗,”余清抬头望着云雾的深处,轻轻叹息,“这世间看来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唐荨陪着她在石牌坊下站了一会,余清开口,“唐姑娘,能不能请你帮我将药送到柳道长那,药已经煎好了,我想去谷口看看。”
“小事。”唐荨答应,她目送余清那一袭紫衣远去,身上的银饰轻轻敲出脆响,嘴角不由浮现一丝微笑,江湖那么大,可惜每个人都是孤舟,随风浪飘摇罢了。
唐荨将药端到柳闻那,柳闻正斜靠在床上看书,看见推门进来的是唐荨,吓得缩回被子里。
“你,你,你怎么来了?”
“余姑娘有事来不了了,我替她送药。”唐荨把药放在桌子上。
“你等一下,我把外衣穿一下。”
“不用那么讲究。”唐荨耸耸肩。
“要的,要的。”柳闻躲在被子里说。
唐荨出门回避,听到里面穿衣服的声音,不由笑起来。
“唐姑娘,巴蜀是什么样的地方。”柳闻喝完药,并不让唐荨走,拉着她问以前去过的地方。
“巴蜀啊……”唐荨想了想,对于巴蜀,那是她的归处,可是若要她描述,又不知从何而起,只能干巴巴的描述:“唐门终年都有连绵的雨,有高大成片的竹林,有高崖深渊……”
“那五仙教呢?唐姑娘听过那里吗?”柳闻又问。
“我去过,那里有高大的树木,到处都是苍郁的绿色,”唐荨一边回忆一边说,“那边人挺好的,只要不触犯他们的底线。”
“那,唐姑娘,我能去巴蜀吗?”柳闻小心地问。
“能啊,”唐荨说。
“我能见到唐老太太吗?”柳闻问道。
“那不一定,你能到唐家集吧,”唐荨说,“唐家集挺热闹的。”
“那如果我到那边怎么找你啊?”
唐荨一愣,“你找不到我的,我也不一定会在那里,自从我能出来后,每次回去都只是短暂停留。”
“那我……我,我,”柳闻半天说不出话。
“你什么呀。”唐荨要被柳闻急死了。
柳闻转身,看着窗外,“我,我想见你的时候,我该去哪里找你啊?”说完大喘一口气,仿佛围着纯阳宫跑了三圈一般虚脱。
唐荨愣住了,不由得想笑,本来想偷偷笑一下,最后收不住乐不可支。
“我是认真的!”柳闻回身严肃地说。
“为什么要想见我?”
“这……还有理由吗?”柳闻歪着头想半天,“就是想见而已。”
“但是你见不到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会在哪。”唐荨说。
“那……那就再也见不到了,”柳闻惊道,随后又往后倒入,“唐姑娘,我忽然……很难受。”
唐荨一时语塞,“行啦,别装了,信不信我跟余姑娘说,让她过来扎针,你虽然找不到我,但是我能去找你啊。”
“真的吗?”柳闻立马起身,治愈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我们定一个时候,”唐荨说,“你确定的时候确定的地点。”
“你这么说,我一时没法确定……”
“真是麻烦,”唐荨扶额,唐门规定除了目标不能轻易出手,要不然她早就想把眼前龟毛的道长绑到机关上沉湖里。
“这样,春节,除夕的时候你会在哪?”唐荨问。
“我应该在纯阳宫。”
“好的,那我们就约在除夕。”唐荨说完起身,想着终于摆平了道长还了余清的人情。
“约好了?”柳闻还在云雾里。
“对,约好了。”
秋分过后,柳闻回了纯阳宫,“柳师兄,山下好玩吗?”小辈们见柳闻回来纷纷围上来。
“还行,”柳闻说,“我带了点礼物给你们。”柳闻拿出山下买的小玩意分发给小辈,借机脱身。
“去山下历练,也是成长不少。”柳闻的师傅站在游廊上看着他。
“师傅的我也带了,”柳闻恭敬的行礼,“成长不成长的,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以前我也是期盼着有人带礼物给我。”
柳闻其实不信约定的,也不信承诺。
小时候听过太多,“只要你乖乖的,我就带你出去玩。”后来就没有后来。
“只要你好好读经书,我就带你去练剑。”等柳闻经典都考了第一名,依然没有。
“下次我回来给你带礼物。”最后却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柳闻从小就明白,想要什么只有靠自己,想要出去玩,自己走出去,想要练剑,自己拿着剑谱比照,想要什么礼物,自己买给自己。
自己都能做到,别人的承诺也就无关紧要。
所以柳闻想去巴蜀,就想着自己去,但是听到唐荨说她不常在,不知为何便减了几分兴致,其中的缘由,柳闻自己也想不透,只得暂且放下。
唐荨说她会来。可是柳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相信这个承诺,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像是怀抱这微渺的希翼在期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