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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听竹(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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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死了。”
这大概是唐门之间最平常也是最好的问候,能够活下来,是多么普通又强烈的愿望。
唐旬看着唐荨的滑翔翼远去。
“旬哥,”另一位唐门弟子过来,他还很年轻,看上去稚气未脱,“好俊的女娃子,谁啊。”他未被面具覆上的眼睛一瞥,示意着笑道。
唐旬走到他的面前,唐旬身形比他高大半个头,好像俯瞰着他,没有一丝表情,压迫着他不由往后退一步。
“你搭档生病了,我才来配合你,”唐旬冷冷地说道,“好好做自己的,回去报告。”
唐旬说完,跳起来展开滑翔翼,“我有点事先走了。”
扬州,商贾汇聚之地,来往的生意人乘着各色的小舟,大船穿行于城市水道中。
沿街的小摊串着一排排小香包,各色香包在竹枝上像是一条彩色流云。透过彩色的流云间,江南女子们打着各色和自身衣裙相称的纸伞,身姿绰约,仪态各千。
正所谓最忆是江南,江红似火,柳绿如烟。
唐旬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外袍的下面是琳琅满目的暗器和折叠的千机匣,混迹在来往拥挤的人流中。
这样白天出没在街上,还是少有的体验,他一向遵守唐门的规则,无任务时不轻易暴露在人前,白天不轻易出现在人前。
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让唐旬有点不适应,就像茫茫大海中,找不到方向的小船,只能任由人流牵动。
穿过蜿蜒曲折的石板路,泛游河道的小舟上装着货物就直接叫卖起来。
易得堂的牌匾就在转角的角落里,门前一条窄窄的石桥。
柱子上一道道开裂的裂缝,房上的青瓦破了一半,在江南滋润的烟雨下,长出了点点青苔。
比蔺睢的医馆还破。唐旬心中想,这样的建筑,这样的位置,真的还会有生意?
这样想着,他敲开了易得堂的大门。
从易得堂出来,正是傍晚时分。
天边的深蓝色慢慢透过天空,染成夜空。
唐旬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有些不想再顺着曲折的石板出去,抬手顺着高大的城墙,爬上了城墙顶上。
扬州城是安逸之城,城墙头上甚至没有巡逻的士兵。
他登上了城墙,信手将布包拎到背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从城墙上望去,灯火盈盈,明亮的灯火带,将扬州城切割成棋盘一般,城中不知谁在放灯。
几盏亮黄色的孔明灯徐徐升入空中,最后成为夜空中明亮的星子。
蔺睢左手卷着书,右手正在泡茶,难得清闲的时候,可惜外面正在下雨,要不他会考虑把藤椅搬到院子里,晒晒太阳,泡上一壶茶。
“你的东西。”一个大布包就往蔺睢的怀里砸,一个失神,右手的茶壶里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唐旬已经坐在他角落的专座上。
蔺睢看着桌子上的布包,也懒得抱怨唐旬的粗鲁。
连忙打开查看,东西都是对的,“做的不错,多谢唐兄了。”他向唐旬抱抱拳。
唐旬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上次说天罗诡道的毒,有进展了?”
“说是进展也不算进展,”蔺睢边说边拿出一个铜人像,“天罗诡道的毒,易挥发,吸入口鼻就能发作,你说他们自小喂毒,恐怕就是为了日后能对抗天罗诡道的毒,这些毒沉在他们的经脉中,每次运功毒性都会顺着经脉走一遍,日子久了,这些毒就贯通了全身,直到有一天……”蔺睢没说完。
“毒性反噬。”唐旬替他说完。
“所以你的进展是……?”唐旬双手交叠在胸前。
“唐门的天罗诡道研究了多少年才有的毒药,我几天怎么可能完全明白,我只是想明白了运作方式和如何延缓毒性反噬。”
“怎么延缓?”
“别用天罗诡道。”
“这不可能。”他回答地斩钉截铁,“如果能说服她不用天罗诡道,当初她就不会选择这条路。”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我们在跟时间赛跑,不让她用天罗诡道,能延缓毒性反噬,多点时间,我就能多点时间去研究毒药。”蔺睢端着茶走到唐旬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说。
唐旬沉默了,“还有多久?她还能活多久。”
“我从未见过她,”蔺睢叹口气,“老师教我望闻问切,我望不见,闻不到,问不得,脉也摸不到,你太难为我了,要是你能说服她见我一次,再好不过。”
“这些,她都不知道。”唐旬站了起来。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打算让她知道,我第一次给不知情的病人看病。”蔺睢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是我的事,与她无关。”唐旬站起来。
“她是病人还是你是病人,”唐旬的沉默让蔺睢有点来气,“你究竟在抗拒什么?你想救她,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唐旬站在门口,“因为她讨厌我。”他最后说。
蔺睢看着唐旬远去的背影,深深叹口气,将手里的茶一杯饮尽,想要压尽心里的火气,蔺睢自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修养,也是磨练了八九成,泰山崩于眼前也该不眨一下。
若是动气,也该是因为病人。
可如今算什么?病人还没见着,先被病人家属气了?
这要是能见到病人是不是应该备点速效救心的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