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气泡水》攸云

84、第八十四章 奶奶

　　转眼间来到了二月底。寒风过境肆无忌惮地钻入每个人的毛孔，呼入冰冷的风就像是会顺带吸入了清冽的霜。

　　这天晚上不平静，风扑簌簌地直往窗户上吹，呼啸着卷起地面上的残枝败叶。

　　陆清时跟林羽佳视频通着话。

　　“我昨天改宣传海报改到了半夜一点，但是我们部长还是没有采用我的宣传海报，好挫败啊陆清时，我怎么这么废啊。”

　　“这么辛苦啊。”陆清时看着林羽佳额头上立起来的呆毛，以及边说话边撅起来的嘴巴，莫名就很想穿透屏幕过去摸摸她的脑袋。

　　“等过几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好补补开心值。”

　　“为什么要过几天啊，我明天就想见你了。”林羽佳坐在褐色的书桌上，把下巴靠在叠起来的双手上，一副乖巧的样子。

　　林羽佳说着，陆清时经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你感冒了吗？”林羽佳一下子起来了，面色紧张地问。

　　“我没事。”陆清时吸了吸鼻子，“可能这几天降温了，就有点感冒。”

　　林羽佳隔着屏幕摸了一下陆清时的脸，突然觉得很想他。“你怎么都不好好照顾自己，昨天夜里天气预报都提示了要降温了。”

　　陆清时拿了一张纸，把手机放平，于是手机屏幕就映照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吸鼻涕的样子一定很丑，所以就不想让林羽佳看见。

　　于是林羽佳就听到屏幕里吸鼻子的声音，顿时就有点心疼。“你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嘛？”林羽佳说。

　　“最近事情多，不怎么关注。”

　　林羽佳突然想起来，其实她自己也是不怎么关注的，之所以能够知道马上就要降温了，还是妈妈打电话提醒她的。她活得大大咧咧又很粗糙，但是她身边的人在替她留意这些细小的生活琐事。

　　但是陆清时没有，他只能自己去关注，自己去解决。想到这里林羽佳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陆清时，以后降温了我就提醒你吧，我做你的智能天气管家。”林羽佳说。

　　“好。”陆清时盯着屏幕里面的林羽佳，眼神温柔地说出这些话，心里也泛着阵阵暖流。

　　“你吃药了吗？”林羽佳问。

　　“刚刚凯阳给我拿了一包三九感冒灵，我冲水喝了。”因为害怕林羽佳担心，所以他就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好多了。”

　　“但你就打算喝三九感冒灵不打算喝别的了，感冒还没有好全就开始放任它了是吗？陆清时，你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吗？”林羽佳生气呢，回忆着上学时候最害怕的最严肃的老师的样子，边说边坐得板直，表情也非常严肃。

　　陆清时也感觉到危险，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马上说，“我明天就去买药。”

　　林羽佳一个凝视的眼风，然后说“这还差不多。”

　　隔天。

　　上午最后一节课程上完，冯丰悠悠转醒，脸上还留着书本的直角印，且被压得通红。

　　他睡眼惺忪，很迷蒙的样子问，“是下课了吗？”

　　“是啊，跟课本亲脸亲了一节课，舒服吗？”郭昆海说。

　　“操。”冯丰听出来刚刚那话是嘲讽，所以说了一句脏话。

　　他隔着郭昆海问陆清时，“清时，晚上回宿舍给我抄下笔记吧。”

　　郭昆海看着他，“唉，我这不就在这里，你怎么不问我要呢？”

　　冯丰逮着机会就开始嘲讽回去，“我没病，不想找你开药方。”

　　他这话的意思是说他的字潦草。

　　于是郭昆海也骂了一句，“你大爷。”

　　宿舍一行人从笃行楼出来了，直奔翠竹园食堂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陆清时放在桌子上面的微信提示有新消息。

　　有可能是林羽佳发来的新消息。他点开看。

　　【午安。】

　　【吃完饭了吗？】

　　陆清时一下子心情从无波无澜就开始变得愉悦起来。

　　【在跟舍友吃饭。】

　　【你呢？】

　　林羽佳没回答你呢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话。

　　【在哪个食堂。】

　　陆清时一下子就猜她是不是又自己跑过来他学校这边了。

　　【翠竹园，你过来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聪明呀？】

　　【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差个十步左右就到你们食堂了。】

　　陆清时立马起身，端着餐盘要去餐具回收处，然后就跟郭昆海他们打了一个招呼，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了。

　　张凯阳紧接着问，“怎么了这是？”

　　郭昆海手里还拿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闻言抬头看向只看得到背影的陆清时，问张凯阳，“没谈过恋爱啊，受到女朋友召唤了呗。”

　　陆清时快步走到食堂门口，掀开食堂的透明帘子就往外走，正好看到林羽佳正在迈步往她这个方向走。

　　林羽佳上半身穿着白色毛衣搭配白色羽绒服，下半身是红色短格纹裙，背着红色书包，她本来就幼态脸，加上这副穿搭，看上去不像大学生，倒像是个初中生。

　　林羽佳看到陆清时就挥舞着双手示意陆清时看过来，大声喊着，“陆清时！”

　　然后就迈腿跑向陆清时，用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陆清时说，“陆清时，我坐了三十五分钟地铁，又走了快一公里，有点累了。”

　　这三个月以来，两个人只要时间可以对上，几乎都是陆清时去她的学校找她。

　　其实林羽佳体感也还好，就故意撒娇想让他男朋友心疼一下。

　　于是陆清时蹲下来对林羽佳说，“上来吧。”

　　陆清时背着林羽佳走了几步到凉椅上面，让林羽佳坐下来。

　　然后他蹲下来，两只手都按着林羽佳的小腿，开始五指发力给她按摩了起来。

　　两人吻也吻过了，这种带有服务性质的身体接触，却是很少，因此林羽佳最开始也吓了一跳，等到反应过来内心只有我靠我靠我靠。

　　他们坐的凉椅背后有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进来，将陆清时一小部分的黑发渲染成琥珀色，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林羽佳无意识地伸手，手指拂过发丝，轻轻抓了抓陆清时的头发。

　　陆清时感受到林羽佳的动作，茫然地抬头。

　　林羽佳笑笑，“抓你头发玩玩。”

　　这动作其实也十分暧昧，但他们已经是情侣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嘛！

　　林羽佳正要说，我们俩这关系还不能抓你几根头发玩玩了。

　　没想到在林羽佳发作之前，陆清时十分从善如流地低下来头，一边继续给她捏着腿，一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羽佳这才发现，她男朋友怎么这么乖啊，又十分细心体贴的样子，一听到林羽佳说走累了就把她背过来按摩了。难怪高中的时候老师喜欢。

　　我也好喜欢啊，林羽佳心里想。

　　林羽佳向陆清时招招手，示意他往前靠一点。

　　陆清时以蹲着的姿势朝林羽佳前进了一步。

　　“陆清时，我其实屁股也坐麻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揉揉屁股。”林羽佳小小声地说。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陆清时能够听见林羽佳低声说话的声音，也能够听见她的呼吸声。

　　那声音近在咫尺，一下一下地叩击着他的耳膜。又像是羽毛，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脸庞和耳廓，于是这地方都开始烧起来了。

　　原来这种距离下，连说话都暧昧。等到陆清时消化完林羽佳的话的意思，又僵着身躯一动也不敢动，只从耳朵传来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林羽佳更是直观地感受到陆清时害羞得半张脸都红了。但是逗陆清时实在太过有趣，于是林羽佳像上瘾一般，更是得寸进尺起来。

　　“就只按摩小腿吗？我大腿也有点酸呢。”

　　“……”

　　陆清时低下头，他环顾了四周，半天挤出来一句话，“在这里不好。”

　　林羽佳一下子兴奋起来，“也是，我觉得你说的对，在这里不好，众目睽睽的，所以我们去宾馆吧！”

　　陆清时：“……”

　　林羽佳逗够了陆清时，又安抚着说“好啦，我刚刚都是逗你的，我来是有正事的，逗你太过兴奋差点都忘了。”

　　她从书包里面，拿出一包白色塑料袋和一个白色透明的封口袋。

　　林羽佳先是从白色透明封口袋里面取出来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

　　林羽佳跟陆清时说，“你不要动。”

　　然后陆清时就真的依言乖乖地没有动。林羽佳于是就把手中的围巾帮陆清时慢慢地动作轻柔地围了上去。

　　一瞬间，脖颈处刺进身体里面的寒意消散了，围巾的质地细腻柔软，像一道屏障把冬天的料峭隔绝在外了。

　　“我就说你不会照顾自己吧，都不知道给自己买个围巾。”风还是不小，将围巾的尾部吹了起来。陆清时盯着那地方看，接着林羽佳以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闭眼。”

　　于是陆清时就乖乖地闭上眼睛。

　　林羽佳打开一个弹簧的收纳袋，将里面的一个罐子打开，将盖子拧开。

　　然后用手沾了一点擦脸霜，开始往陆清时脸上抹。

　　陆清时感觉到林羽佳的手在摸他的脸，软软的很舒服。

　　陆清时一下子张开了眼睛。

　　两个人四目相对，林羽佳又对陆清时发布指令，“没擦完呢，继续闭眼。”

　　于是陆清时又把眼睛闭了上去。林羽佳又沾了点擦脸霜，要涂陆清时另外半边脸。

　　闭着眼睛的陆清时，给她一种可以随便蹂躏的感觉。但是他的睫毛却不安分，细长浓密的睫毛不停地扑闪着，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

　　过了好半晌，林羽佳面面俱到拖拖拉拉地把陆清时的整张脸，连同脖子都涂得仔仔细细满满当当的。

　　她才开口，“可以睁眼了。”

　　林羽佳问，“什么感觉。”

　　陆清时顺嘴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挺舒服的。”

　　“是吧，冬天就是要涂擦脸霜，这个面霜会形成封闭性油膜，就形成一层屏障了，冬天这个冷风太霸道了，涂擦脸霜能够抵御这种侵害。”

　　陆清时摸了摸后颈，因为不好意思而没有把他觉得林羽佳在他脸上涂涂画画挺舒服的说出来。

　　林羽佳又把收纳袋连着里面的东西交给他，说“这个是擦脸油和护手霜，冬天的时候要多多涂，没有了就跟我说，我来给你买。”

　　陆清时立马说，“我来给你买才是。”

　　明明当初在一起的想法，是想要好好照顾眼前这个女孩，把自己能给的都给这个女孩。但是当下却是她准备周全来学校，来给他这些关爱。

　　“你给我围围巾，可是自己却穿这么少。”

　　他刚刚就想说了。

　　她穿着短裙和光腿神器，看起来跟这个季节格格不入。

　　“这可一点都不冷，这光腿神器，里面是有厚厚的绒的，你没发现我的腿粗了一倍吗？我平时哪有这个样子。”

　　为了不让自己的解释显得苍白，她开始像高中写议论文那般开始举例子，“你们学校没有人这么穿吗？我刚刚看你们学校也有不少美女啊！”

　　“我没看她们。”陆清时说。

　　林羽佳回味了一下子，然后就咧开嘴笑了，“清时小哥哥，你是在跟我表忠心吗？”

　　“不是表忠心，是真的。”陆清时说的时候模样十分认真。

　　她的男朋友好像是个忠犬呢。

　　林羽佳又接着把要拿给他的东西递给陆清时，是一个袋子。里面看起来是药品之类的东西。

　　“这是我们学校医务室开的。”林羽佳说，“早上没课我就特地去拿了。”她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陆清时的大衣口袋里面，问，“我对你好不好。”

　　“非常好。”陆清时看着她，眼神专注。

　　世界上不会比林羽佳更好的女孩子了。她天真善良，温暖而细腻，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爱意和温暖，足够支持他度过残酷的寒冬。

　　林羽佳看着他，又问陆清时，“陆清时，有女朋友好不好？”

　　“有佳佳，是世界上最能让我觉得幸福的事情。”

　　晚上，陆清时身上开始发冷汗，不停地抓被子裹紧自己，潜意识知道自己应该起来去加床棉被，但是就是醒不来。于是直到早上都睡得迷迷糊糊，不太安稳的样子。

　　早上七点，将要醒来的时候，他做了一场梦。好像一场梦魇，片段是零零碎碎的没有逻辑，但是却不能够结束。

　　梦里，他还很小的模样，回到了从小长大的房子。那时候路面还没铺水泥，道路都是泥土。

　　因此，他能够闻到泥土的味道，是一股植物混合着土腥的味道。

　　他坐在石板椅子上，哭哭啼啼地要找妈妈。奶奶似乎很为难，眉头皱成川字型，她不怎么会安慰人，所以就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手不停地安抚着陆清时的背，“乖孙儿，没事啊，奶奶会照顾你的，奶奶会陪着你的，你不要哭。”

　　那时候他还在上幼稚园，听不进去话，又非常执拗，就是死活要见妈妈，可是，哪里能凭空给他变出来一个妈妈。

　　奶奶也十分为难，叹了好几口气。梦里一下子从白天到黑夜。陆清时能够清晰地看见老人家佝偻的背影坐在他旁边。

　　奶奶那一辈的人，吃了非常多的苦，这佝偻的背影就是年轻时候干了太多活，身体太亏了，骨骼都变形了。

　　但是就算肩膀扛着那么多生活的重担，她也总是笑嘻嘻的，一副温柔慈爱的样子，从来不曾对陆清时发过火，也没有打骂过陆清时。

　　陆清时知道，这个梦不是虚构的，他只是梦到了一点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妈妈刚离开的那几天，他吵闹着要妈妈，怎么都不肯吃饭。直到第三天晚上，他睡着之后，被饿醒了。他饿得有点头昏眼花，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眼前都感觉是黑色的。

　　双腿也有点使不上劲，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差点跌倒。半夜十一点，周围人家都已经睡着了，陆清时沿着墙摸索去厨房。

　　他打开冰箱，翻了翻冰箱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他尝试翻找着可以直接入口的熟食。

　　感到身体饥肠辘辘，他有些焦急。在一阵翻找之后，他看到了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馒头。

　　正准备往嘴里放的时候，厨房的灯亮了。

　　奶奶的身影在灯光之后显得特别佝偻矮小。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晚了，大家都熄灯了，他去厨房吃个包子都能被奶奶知道。但是，他也不知道，那几天，奶奶也没有好好吃饭。

　　“乖孙儿，你怎么要吃饭不叫奶奶啊，这冰箱里面的东西怎么能直接吃呢？”奶奶向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奶奶给你热着吃，你等一会哈。”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小陆清时。他愿意吃饭了，这是好事，不然她可能要带他去看病了。

　　“奶奶。”小陆清时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眶温热，忍不住鼻子酸红，“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我等了她好久她都没有来，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我不听话所以她不要我了。”

　　奶奶长长叹了口气，她眼角炸开的纹路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一生总是愁容满面，愁生计，愁丈夫，愁婆婆，愁儿子，愁孙子。好像人的生长过程就是一个让人发愁的事情不断增长的过程，至少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发愁。

　　“奶奶在啊，奶奶在啊。”她不知道怎么回复小陆清时的问题，所以只让这样安抚他。

　　但那不是一句空话，陆清时知道。直到他成年的时候，奶奶依旧在，她陪了他一年又一年，她是陆清时在遇见林羽佳之前，唯一确定的世界上爱着他的人。

　　梦境里还有许多零星的片段。奶奶在他生日的当天满面慈祥地推开房间，然后给陆清时滚鸡蛋，按照传统习俗给陆清时做了长寿面。姨奶奶送了炸年糕，奶奶尝都没有尝第一时间就递给陆清时尝。初三的时候，为了让陆清时吃的好点，打电话给陆秉，吵着让他打钱过来，有钱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上菜市场买肉，嘴里念念有词“我孙子要吃肉”。

　　真奇怪，这醒不来的梦境竟然有点像是一场电影，从陆清时母亲离开的那一天起，到了他长大成人，长成利落修长的大高个。

　　梦境再往后，陆清时站着身后，看见奶奶寄着常用的黑色的旧围裙的背影，她的手如同满经沧桑的古老树木，瘦削而干枯，布满深色的老年斑，青筋格外明显，手上的纹路让人容易联想到揉碎的纸。

　　“奶奶。”陆清时喊了一句话。

　　她脸上依旧是那样朴实的笑容，是从苦难中成长过来的笑容，让人觉得生活不会走向绝望。

　　灶台上炖煮着东西，奶奶拿着汤匙单独舀了一勺出来，尝了一口对味道看起来甚是满意，厨房里热气氤氲，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乖孙儿，过来吃吧。”奶奶朝他招手，手掌看起来格外宽厚。

　　陆清时一如往常走过去，说“奶奶，你又给我做好吃的了，下次我给你做。”

　　奶奶放下勺子，脸上乐呵呵的。突然梦境开始变得有些震荡，莫名出现了很多马赛克，连厨房的灯也变得忽明忽灭。

　　梦境中的陆清时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然后看向奶奶，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要去保护她。

　　但是，当他要过去的一瞬间，他看到奶奶的腿也满是马赛克。然后渐渐往上爬……

　　奶奶的声音开始渐渐消散，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陆清时，嘴里喊着“乖孙儿。”

　　陆清时头皮发麻，他迈着腿跑向奶奶，明明两个人就几步的距离，可是他跑了好几步都没有碰到奶奶。

　　奶奶的手臂依旧保持张开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粗壮的树，渐渐地这颗树从底部开始消散。

　　“乖孙儿，奶奶走了，好好生活。”奶奶温柔的声音传来。梦境里的陆清时颤抖着手，最后一刻，他的手碰到了奶奶的手指，然后就这么穿过去了。

　　什么都拥抱不到，什么都消散了，只留下他站在原地。

　　陆清时一下子从梦境中惊醒，动作极大，梦境掺杂着一些记忆里反反复复出现的画面，因此显得太过真实，他现在都能够感知到梦境里自己头皮发麻的感觉，心里还没有从梦境里面走出来，因此还有余悸。

　　郭昆海本来坐在书桌上面补作业，陆清时这起床声音太大，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摘下耳机问，“你看起来冷汗涔涔的。”

　　陆清时半天没回过神来，从奶奶犯病开始，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他。奶奶的病情像一个闸刀，折磨他许多时日。所以他一直都害怕这件事情，他已经无数次向神明祈祷，把奶奶留给他的时间长一点吧，他只有这个爱他的亲人了。

　　他连郭昆海的话都听不见了，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感到无比害怕。

　　他找到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拨打过去，他现在急切地想确认奶奶的安全和健康。

　　但是意外地，这一通电话没有接通。以往也有这种情况，可能姨奶奶要照顾奶奶，所以就没有接到这个电话，但是通常过不久就会打回给陆清时。

　　但陆清时感到无端地害怕，从心脏深处钻出恐惧因子，让他连冷静下来思考都困难。

　　两天后的早上。

　　昨天已经下了一天的雨，这一天居然还是阴雨天。这种阴雨绵绵，黑云铺天的天气无端就能够让人觉得难受。

　　郑桂霖起来的时候已经化好了全装。看起来妩媚又漂亮。

　　她是真的适合走妩媚路线，比如此刻她就穿着露肩红色长裙，把她的身形显得单薄修长，腰线也清晰可见。

　　“要去跟你男朋友约会了。”林羽佳揉揉惺忪的睡眼。

　　“你怎么知道？”郑桂霖问。

　　“你哪次见你男朋友不是全装出击的？”

　　“你真是好好看啊，你这样我是你男朋友我都觉得心动。”林羽佳接着说。

　　“小朋友。”她挑起林羽佳的下巴，“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郑桂霖走了，她打了个哈欠。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换换风格，穿个露背长裙什么的。

　　正想着，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给自己搞了一个燕麦牛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她有一些习惯，比如吃饭的时候会边吃边看手机。

　　她刚刚打开手机，新浪新闻给她推送了一条消息。

　　清荣市77岁老人在水库被冲走，发现时已经死亡。

　　林羽佳有的时候会浏览一下当地的新闻，她点进去看了一下。

　　在看清事故主人的户籍所在地和人名的时候，她当下就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那是陆清时奶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