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气泡水》攸云

81、第八十一章 我们以后好

　　9.26号当天晚上。

　　陆清时和姨奶奶在视频通话。

　　“姨奶奶，你吃晚饭了吗？”

　　姨奶奶抹抹额头上面的汗珠，用方言回答陆清时，“吃了，你奶奶也吃了。”她长得就一副很慈祥的样子，跟陆清时说话的时候也充满了慈爱。

　　“奶奶不在家里吗？”陆清时没有看到奶奶出镜，于是询问。

　　“阿姐昨天晚上很晚才睡，所以今天就早睡了。”

　　“奶奶最近还好吗？还有没有出现什么症状。”考虑到姨奶奶可能对老年痴呆的症状可能了解不完全，就换了个说法，“就是跟往常不太一样的。”

　　“就是，她老是要么说家里进贼了，要么说有人要害她，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坐在亭子里面纳凉，太阳晒着一些东西有影子，她就指着这些影子说有人要害她。晚上也是，在一楼吃饭，看到邻居走过，也说有人要害她。昨天晚上就是做梦梦到又有人要害她了，所以一整个晚上也没有睡好，我都怕她年纪大了经不住吓。”

　　陆清时听着皱了皱眉，“奶奶每天药都有吃吗？”

　　“每天都有吃的，我每天都有按时喂给她的。”姨奶奶叹了口气。村子里面也有人得这种病，她知道不是吃药就可以的。

　　“等我国庆假期回去，再带奶奶去看看。”陆清时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了电话，陆清时脑子里始终想着奶奶。

　　奶奶的病情始终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里，你知道这个病是没有办法被治好的，而奶奶的情况会越来越糟。

　　陆清时小的时候就盼着长大，长到身强体壮，可以帮助奶奶干活。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跑不过奶奶变老的速度。

　　陆清时一个人难受了一会，坐在床上呼了一口气，眼睛就红起来了。过了一会，手机屏幕亮起来。

　　林羽佳似乎刚刚在跟室友聊天，看到陆清时把电话接了起来，才把头转了过去，于是镜头慢慢才出现了林羽佳的脸。

　　“清时小哥哥，你十一长假会回家里吧？”林羽佳边转头边问说。

　　“嗯。”陆清时清了清嗓子说。

　　林羽佳这才看清楚陆清时屏幕上的脸。

　　“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了？”林羽佳问。

　　“没怎么。”

　　“那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可能刚刚揉了揉眼睛吧。”陆清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立马就接佳佳的电话，但是不立马接的话又怕她着急。

　　林羽佳沉默了一会，空气都凝结了。

　　“你骗人。”林羽佳不听他的，自己就下了结论，“你的鼻子也是红的，而且你的情绪不对。”

　　“你怎么那么聪明啊。”陆清时鼻子又一阵酸涩。

　　“为什么要骗我呢，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林羽佳端正了身体，看起来比以前显得严肃。

　　“陆清时，我知道以往有什么事情你都习惯自己承担，也知道你的性格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苦楚，所以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习惯自己一个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你有我了啊，虽然我可能不能担当什么大事，也没什么本事，但是我可以逗你开心，更重要的，有我在，你就不是只有一个人了。”林羽佳说这话的时候满腔的真诚，就真的是希望陆清时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

　　“我奶奶，状况不太好，又严重了。”陆清时声音哽咽，眼中噙着泪花。

　　通话沉默了一会。

　　林羽佳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势必是会让人难过的。那是陆清时最最亲厚的人，是唯一关心他爱护他的亲人。

　　半晌，林羽佳开口，“国庆的时候，你带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奶奶吧。”

　　陆清时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开口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爸妈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吗？”

　　“知道啊，在一起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们了。”林羽佳如实说。

　　陆清时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心里有点紧张，“你爸妈，对我有没有什么意见，他们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吗？”

　　林羽佳知道他又开始因为自己的家庭情况感到自卑，于是说，“他们都知道的，对你没有意见，对我意见才比较大，他们说我配不上你呢，让我好好对待你。”

　　陆清时听完一下子就笑了，“骗人的吧，你父母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而且，是我配不上你。”她父母那么爱她，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这话都是她刻意说出来逗他的。

　　林羽佳抿着嘴，坚持地说，“没有啊，你就是很好啊。所以你到底国庆带不带我回去。”

　　“你爸妈会担心的。”陆清时说。

　　“那我就去一天，晚上五点就走，不过夜。”

　　陆清时没有回应，似乎是在犹豫。

　　林羽佳感受到他的迟疑，于是说，“我这么拿不出手吗，你都不愿意让我去见你奶奶。”

　　“我不是这个意思。”顿了顿，陆清时说“好，答应你。”知道自己拗不过林羽佳的，于是陆清时只好答应。

　　很快时间到了十一长假，陆清时先去林羽佳的学校，再从林羽佳学校一起出发去坐动车回清荣市。

　　两人在林羽佳的学校先见面，林羽佳穿着宝蓝色衬衫，她从大门探头。看见陆清时的时候，她高高举起自己修长的手臂。

　　陆清时看到她的动作，仿佛受到召唤一般，走近林羽佳。

　　“陆清时!”看到陆清时朝自己走近，于是林羽佳就笑着快步走向他。

　　“我们一会怎么到动车站。”林羽佳问。跟陆清时在一起，她从来不考虑去哪里，怎么去，只要无脑地跟着就好了。

　　“我刚刚打车了，一会会有车来接我们。”陆清时说。

　　“哦。”林羽佳点点头。两人于是站在一起等车。林羽佳低头，看着陆清时白皙细长的手指垂在身侧。

　　本来两个人是面对面的位置。林羽佳盯着陆清时的手看了一会，开始走到陆清时的身侧。

　　陆清时感觉到有温热且柔软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一触即离。林羽佳收回自己的手。因为林羽佳的这一动作，陆清时也动了动手，朝林羽佳的方向。像是要追着女孩那捣乱的手。但也只是轻微地移动了一点距离。

　　林羽佳嘴角带笑，就这么看着陆清时，过了一会又用手背碰了碰陆清时的手背。

　　温暖的触觉再次传来。他看着林羽佳，动了动手指。然后那一点温热又离开他的手。

　　林羽佳笑得一副调皮样，又再次用手背去触碰陆清时的手心。

　　在即将抽离自己的时候，林羽佳感觉到一股抓力，然后她的手就整个被陆清时宽大的手包住了，陆清时抓着她的手，但没有用什么力气，所以林羽佳并不觉得疼。

　　林羽佳动了动手指，发现虽然陆清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是自己也抽不走。

　　“几个意思，我只是想碰碰你的手，可没有想要牵你的手。”林羽佳直勾勾地看着陆清时，刻意挑逗他说。

　　陆清时闻言低垂下视线，浓密的上下睫毛轻合，“可是，我想牵你的手。”顿了顿，陆清时又说，“你不想，被我牵吗？”

　　林羽佳于是笑了，“逗你的。我可想被你牵了。”

　　听到林羽佳的话，陆清时在心里松了口气，放宽了心，又因为她的话，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

　　两个人打车回去陆清时的家里面。

　　陆清时和林羽佳牵着手坐在出租车后座。

　　陆清时突然开口，“其实我没有想过要这么早带你回去，我家里真的离城区很远，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小偷都找不到的地方。”

　　“陆清时。”林羽佳用一种惊讶的语气喊他的名字，“你现在说话这么搞笑的吗，这就对了嘛，没事就应该刷刷沙雕小视频。”

　　“……我说真的，我家里很偏的，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没关系啊。”林羽佳的眼睛明亮，“能看看你出生的地方我觉得很高兴的。”

　　很快，出租车就到了陆清时的家里，陆清时扶着林羽佳下了车。

　　陆清时打开家门，对林羽佳还是不放心，“如果你觉得呆得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我就马上送你回去了。”

　　“我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那是你奶奶和姨奶奶，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我怎么会不舒服。而且，我本来就胆大包天嘛，你不要小瞧我，我可是连鬼都不怕的人。”

　　姨奶奶和奶奶坐在沙发上面聊着天。看到罕见的面孔一下子直起身来。她们知道林羽佳的存在，因为陆清时一早就跟两位老人打过招呼。

　　奶奶佝偻着腰，由姨奶奶掺扶起来。她脸上布满了沟壑，眼睛有些浑浊，但是精神头不错，看见林羽佳就笑，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林羽佳和两位老人打过招呼，两位老人点点头。她二人用方言说着林羽佳长得很漂亮，林羽佳从她们说第一字开始，就想说她其实听不懂她们说的。

　　但是陆清时在她们说完的那一瞬间，就用普通话翻译过来了。

　　两位老人让陆清时带着林羽佳去吃饭。一如既往地，饭桌上摆满了很多热气腾腾的食物。只是比以前都做得丰盛。

　　林羽佳被不停地夹菜照顾。吃完这一顿，她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好饱啊。

　　下午，林羽佳看见奶奶拿着藤椅坐在院子里面。阳光打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她坐在藤椅上面，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应该去休息的林羽佳看见这一幕，转头对陆清时说，“我们洗点水果，去陪奶奶晒晒太阳吧。”

　　陆清时点点头，已经开始挽起袖子走进厨房了。两人拿着凳子和水果拿到奶奶身边。

　　奶奶睁开眼，一副迷茫且害怕的样子，说“你们是谁啊，怎么在我家里。”

　　“我是你孙子陆清时啊奶奶。”陆清时安抚着奶奶的情绪，看了林羽佳一眼，接着说，“这是我女朋友佳佳。”

　　林羽佳也凑上前，轻声细语地说，“是的奶奶，我是佳佳，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奶奶低下头，喃喃道，“我什么时候有孙子了。”这时候姨奶奶走了过来，对奶奶说，“阿姐，这就是你的孙子陆清时。”奶奶端详了他好一会，然后说自己好累。姨奶奶就带着奶奶回房间休息去了。

　　三人一起从奶奶房间里面出来，姨奶奶就回到自己房间呆着了。林羽佳和陆清时一起坐到沙发上面。

　　林羽佳视线落在奶奶的房间门上。陆清时看着林羽佳，说，“对不起佳佳，你本来不用看到老年痴呆是什么样子的。”

　　林羽佳听到陆清时的声音，于是收回视线，她想了一会，很认真地看着陆清时，“不用总是道歉，这些不是你的错。”

　　林羽佳看着陆清时面色不虞，一片阴郁的样子，她挪动身体，在陆清时的脸庞亲了一下。陆清时因为她的举动，出现明显的瞳孔放大了。

　　之后，林羽佳看着陆清时，说，“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你开心一点，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心情不好。我想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承担。”她又偏过头看了看奶奶所在的房间，“我不害怕，因为她是你的奶奶，是你在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人。清时小哥哥，我们以后一起好好照顾奶奶好不好。”

　　陆清时一直专注地看着她，须臾，他靠近林羽佳，用额头贴着林羽佳的额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能清晰感知对方的每一次呼吸，陆清时开口，哑声说，“不好，这不是你的责任。”

　　陆清时带着林羽佳在他家周边逛了逛，林羽佳吃饱喝足后，陆清时陪着她一起坐的士回家。他送林羽佳到楼下，又打车回到自家。

　　傍晚十点，天空昏暗无星辰。周遭开始逐渐沉静下来。

　　陆清时来到奶奶房间看她。她并不高，睡觉喜欢蜷着，看起来很小一团。

　　“奶奶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自私地去读大学，我很担心你，你慢点变老可以吗？”陆清时看着睡着的黎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