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气泡水》攸云

75、第七十五章 他想，若是

　　高考前100天的班会上。

　　这次班会课上，班主任放的ppt上面闪现出了巨大的倒计时100天，生怕近视的同学看不见似的。

　　“我知道大家坚持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但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知道，最近有些同学因为要高考压力非常大，都绷不住觉得辛苦，越来越觉得前途迷茫所以时不时想哭，老师也理解你们，老师跟大家一样辛苦，但是越是要上台面的时候，大家就越不能松懈。希望大家能够再坚持坚持，大家好好的，一齐发力闯过这一难关。成绩没有起色的同学也不要放弃自己，一百天的时间，听着很少，但只要分秒必争，是能够做出许多改变的，往年也有一些黑马在百天之后的高考取得了惊人的成绩，说一千道一万，老师都希望你们咬咬牙关，想想自己这三年的时光，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努力，也不要辜负了老师和家长的期许。”

　　“老师今天带了便利贴，想让大家做一件事情，把你的目标院校写下来，然后大家一起贴到教室的后面，老师呢，希望你们不要随便地去写这个院校，而是要认真地思索，依照个人自身的情况去写，但是也要有远大的理想。大家写完之后，要把自己的目标院校记下来，记到心里，然后为这个目标付出最后百天的努力。”

　　说完班主任把便利贴分组发放了下来，从第一桌开始每个同学撕一张就这么传下来。

　　有一部分同学拿着便利贴感到迷茫，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有的同学则非常坚定地写下了自己理想的院校。

　　陆清时写下了自己的理想院校，但没有马上起身去贴。

　　理想坚定的同学陆陆续续写完了贴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到此刻还没有目标的同学，也随便写了一个理想院校，然后也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有的同学还很好奇的看了一下其他同学写的什么。

　　很快平整的教室黑板后方，就贴了一大片红色黄色的便利贴。陆清时是比较后面去贴的，他贴完转身回去了，很快地找出一张试卷做了起来。看起来胸有成竹，有很好地贯彻执行班主任说的坚决不放松。

　　班主任进行一番教育活动之后，就让同学们自己学自己的了。教室里一时间开始安静了下来，只有翻动试卷和小声交流的声音。

　　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黑板上的一张张小纸条。这些纸条承载着苦战高考的学生的心愿，也承载着无数个白天黑夜里的崩溃寂寞和努力。

　　陆清时的纸条正面写着大学的名称。是很早的时候就跟林羽佳提过的明湾大学。

　　这阵风吹动，把纸条的背面也吹翻出来了。他写的纸条背面也有字--骑士。

　　一个是他的短期愿望，另一个是他的长期目标。

　　想要成为公主的骑士。

　　四月份的时候，学校针对高三生举办了成人礼。成人礼这一天，学校开放至高三学生家长也可以一起来参加。

　　学校在教学楼前设置了成人门，并且学生可以自己选择着装，不必一定要穿校服。

　　林羽佳在举行成人礼之前，就告诉了林建国和许慧这件事情。

　　“没想到我们学校还有成人礼呢。”林羽佳在吃早饭，一边吃一边说。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啊，你表姐也是这个学校出来的，之前你舅妈就给你表姐准备了成人礼服装和鲜花，可重视了。”许慧说。

　　“搞这么隆重呢，那我穿什么礼服呢妈妈，高二时候校运会那件礼服再穿穿？”林羽佳问。

　　“那可不得重视啊，该有的妈妈都会给你准备，甚至要准备得更好，校运会那件别穿了，妈妈给你新买一件，要穿寓意好的，还要给你准备一束鲜花呢。”许慧说。

　　林羽佳低头扒拉了两口饭，突然开口对许慧说，“妈妈，不然帮我多订一束吧。”

　　“你要一手捧一束啊？”林建国问。

　　“不是，有一个同学他成绩好，在学校期间帮助了我很多，我想多订一束花来感谢他。”林羽佳说，“做人要有感恩之心嘛，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林建国立马点点头，“那是应该，那是应该，那我给你订两束。”

　　很快就到了成人礼那一天，成人礼是在下午。天公作美，阳光已不似中午那般炙热，变得柔和很多。天蓝的像是一副油画，澄澈透亮。

　　成人礼先是安排学生过成人门。林建国和许慧拿到花束，一路帮着林羽佳拿着。

　　他们订了两束，一束向日葵，一束粉玫瑰。

　　林羽佳在跟陆清时微信确认他的方位，然后跟林建国和许慧说要过去找他，于是林建国和许慧跟着一起林羽佳去往陆清时的方位。

　　很快就找到了陆清时。他自己一个人站着，没有任何人的陪伴。如意料之中的，陆清时身后空无一人。不过林羽佳不会主动去提这件事情，她不想陆清时觉得难过。

　　陆清时看见林羽佳身后跟着一对中年男女，其中男士是陆清时见过的，于是他很快就猜到是林羽佳的父母，他向前，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你好啊，清时是吧？我们高二的时候有见过的你记得吗？”林建国认得陆清时，高二时候来接林羽佳的时候碰见过他。

　　“当然记得的叔叔。”陆清时说。

　　林羽佳回头看了一下，对陆清时说，“还想介绍给你认识呢，你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这是我爸妈了。”

　　林羽佳转过身去，伸手去拿父母手里面拿着的花束。她一手端着一束花，问陆清时，“有一束是你的，你快挑一束。”

　　陆清时摇摇头，推拒着说，“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就好。”

　　林羽佳哪里会管他，依旧十分强硬地说，“你帮了我那么多，送给你一束花也是应该的，你快拿一束走吧，我快重死了。”

　　林羽佳知道怎么说陆清时不会拒绝。于是他看着林羽佳怀里的花，对她说，“你先选吧。”

　　林羽佳做势拿不动的样子，手中的两束花往后滑。“快点选一束拿走吧，求你了。”她瘪着嘴说。

　　于是陆清时挑了一束向日葵拿走。

　　等到陆清时拿走向日葵，林羽佳像是松了一口气，两只手紧紧抱着粉色玫瑰。林羽佳低头，扒拉了其中一朵玫瑰。陆清时看着她的动作，也学着她，扒拉了其中一朵向日葵。

　　身边不断有人走过，陆清时看见有一个学生，背着自己的母亲入场。众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同班同学看到那个男生的举动，十分直接地问，“周廉，你妈妈怎么了？”

　　周廉说，“没事，前几天做家务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腿脚伤着了。本来想说让她就在家里休息，但是我妈妈说我爸已经不在了嘛，她总是要去的，总不能成人礼父母都不在吧，那这成人礼过得可太悲催了。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总不能让我妈妈下地走不是，所以我就给背着了。反正成人以后，我也要努力背起母亲，让她过得踏实，一会就这么过成人门去。”他眯着眼，笑起来很老实憨厚，话语里却尽显质朴真诚。

　　陆清时看着周廉背上的母亲，她满心满眼都是周廉，那种母亲对儿子特别喜爱的神情。

　　陆清时突然眼里止不住的落寞，他连可以背在背上的母亲都没有，也很久没有见过母亲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她到底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这个问题他思索了很多遍，依旧不得而知。

　　林羽佳很快注意到他的情绪，对他说，你看后面是谁来了？

　　陆清时于是转身往后看，发现林秋雨带着爸爸也来了。林秋雨爸爸还是跟以前一样，有圆滚滚的肚皮，脸上圆得显胖，十分和蔼可亲的样子。

　　陆清时上前打了个招呼，林秋雨对林爸爸说，“爸，这是清时，我们以前初中就是同学，我以前还领着他到我们家里玩过，你记得吗？”

　　林爸爸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记得记得，从初中上来的缘分，你要好好珍惜啊。”他这句话是对林秋雨说的。

　　“清时啊，以后多多来叔叔家里玩，秋雨一直夸奖你，说你聪明而且人品好。”林爸爸说，“以后虽然可能不在一个大学，但还是要做长久的朋友，你说是不是？”

　　陆清时点点头，说“是的叔叔，秋雨也特别好，聪明且特别有情义。”

　　林爸爸摸了摸后脑勺，“是吗？哈哈哈哈还是他小子会遗传。”说着拍了一下林秋雨的后脑勺，林秋雨被拍得一脸懵逼。

　　“爸，还没介绍完，这是佳佳，跟我们不在一个班，但是也是好朋友。”

　　林秋雨向林爸爸介绍。

　　“好漂亮的娃娃。”林爸爸说。林羽佳确实好看，事实上为了成人礼每一个人都盛装打扮，每个人都好看。

　　每个人都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褪去了学生的青涩。

　　林秋雨在家人的资助下直接买了西装，陆清时也租借了样式简单的西装，两个人都看起来俊朗挺拔，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叔叔，叔叔好，这是我爸爸妈妈。”林羽佳往后摊了摊手，示意后面的是她爸妈。

　　林爸爸朝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林建国和许慧也朝着林爸爸点了点头。

　　很快，成人礼仪式就要开始。各班分位置站好。林秋雨突然拉住陆清时的手说，“清时，一会跟我一起去过成人门吧。”

　　林秋雨抬头看向林爸爸，对他说，“爸，这是我好兄弟，也算你半个义子，一会牵着我们俩一起过成人门呗。”

　　林爸爸：“当然没问题啊。”

　　成人礼仪式先过成人门，林羽佳牵着她爸妈，穆清灵也是牵着她爸妈，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了成人门。

　　林羽佳发现有相机正在抓拍她，于是她落落大方地对着相机比了个耶，看起来俏皮又灵动。

　　走过成人门，林建国对林羽佳说，“我宝贝女儿真漂亮，爸爸对你没有什么期望，就希望你想要的都拥有，所愿皆所得，无论你多大年纪，在哪里，都要始终记得，爸爸妈妈在你身后看着你，是你永远的港湾。”

　　许慧摸了摸林羽佳的头，她唯一的小孩已经快要满十八岁了，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十八岁了，无论你以后是变成优雅成熟的女性也好，可爱幼稚的女性也好，永远都可以在爸爸妈妈这里当小孩。妈妈知道，人生这一路上会有许多难关需要闯，无论你躺平也好，勇往直前也好，妈妈都希望你做一个快乐的小孩。”

　　陆清时最终也被林爸爸牵着过完了成人门。林爸爸主动牵着他的手，他的手健壮有力，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他左手牵着林秋雨，右手牵着陆清时，看起来像是真的牵了两个儿子。

　　走过成人门，林爸爸对着林秋雨和陆清时说，“秋雨，爸爸祝愿你，希望你能够肩负起责任，希望你心中有方向有理想，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清时也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秋雨，找叔叔，叔叔做你的后盾。”

　　陆清时点点头，说“谢谢叔叔。”

　　高三学生接二连三地过成人门，时间就已经花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接着是升国旗奏国歌，然后是领导发表寄语，学生代表发表感谢致辞。

　　在学生代表发表感谢致辞之后，由教师向学生发放《宪法》以及成人礼纪念勋章。

　　在所有环节之后，学生就可以自由活动，这天下午没有再安排任何课程，由各位学生和家长自己安排。

　　不少学生带着家长去拍照纪念，在学校每一个标志性地方每一个角落拍下照片，纪念自己这三年以来的时光。

　　这是父母，孩子和教师三方合力一起共度的艰难时光，如今即将结束。

　　虽不容易，却熠熠生辉。

　　林羽佳和穆清灵她父母已经很熟悉了。两家人早就互相见过许多次，早就知根知底亲密得如同一家人。

　　于是林羽佳和穆清灵以及两家的家长找别的同学帮忙一起拍了十几张照片，她们也替其他同学和家长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林羽佳跟穆清灵说，“我微信找陆清时，你去找林秋雨，我们四个一起拍照，两位男士打扮得如此帅气，一副招蜂引蝶的样子，可不能浪费了。”

　　穆清灵说，“我承认陆清时帅，我都不承认林秋雨帅。”

　　林羽佳把她的脸从侧边凑上去，“可拉倒吧。你是没见到他。”

　　林羽佳看着穆清灵父母，把她向前拉了一步，用手捂着穆清灵的耳朵对她说，“你不知道，如果你喜欢一个穿着平平无奇的校服的人，那么当他盛装打扮来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更喜欢的。我刚刚见到了林秋雨，不会让你失望的。”

　　穆清灵挑了挑眉，也像林羽佳那样捂着耳朵说话，“这么说，他很帅。”

　　“帅呆了好嘛。”林羽佳说。

　　穆清灵听完之后嘴角上扬，其实刚刚林羽佳没有提议之前，她就想找林秋雨过来了。

　　很快，两个男生就应召过来了。

　　林羽佳上前对陆清时说，“你今天很帅嘛，一起拍照纪念啊。”

　　陆清时点头答应。

　　于是四个人先是拍了几张照片。林秋雨记着上次拍照闭眼的事情，怕这次又被骂，于是他这次瞪眼拍照，他费力地瞪着眼，把自己的眼睛撑得老大，甚至出现了抬头纹。

　　很快林爸爸就拍下了几张，他自己先看了一眼，然后对秋雨说，“儿子，你眼睛怎么了？你这拍出来可丑。”

　　林羽佳和穆清灵互相一对视，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上前去，看林爸爸拍下来的照片，两位男士也跟着一起上前去。

　　穆清灵看了一眼，对林秋雨说，“你怎么了？都斗鸡眼了，看起来像傻了十几年。”

　　“……”

　　“你别是借机骂我吧。”林秋雨说。

　　“呦，你看出来了。”穆清灵说。

　　“也就你骂我我不生气。”林秋雨说。

　　穆清灵听完，一脸笑盈盈的模样。

　　她说，“你好好拍，别让叔叔一直举着手机。”

　　“我好好拍了，我这不是怕你骂我闭眼影响拍照效果。”林秋雨一脸委屈的样子。

　　“那也比斗鸡眼强吧，你就正常拍吧。”穆清灵说，“总比闭眼强。”

　　“行行行。”林秋雨说。

　　于是四个人又站回去刚刚的位置，让林爸爸又拍了几张。这次拍的照片堪称完美。

　　阳光从梧桐树叶上漏下来，洒在青涩已退，成熟未满的四个少男少女身上。

　　因为离的近，四个人的影子就这样交互重叠着。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欢欣雀跃，即便是平时情绪不外露的陆清时，也不外乎是如此。

　　镜头拉长，同一场合中有人在疏理着头发，有人在抚摸着成人礼纪念勋章，有人在与自己的家长拥抱，也有人拉着老师一起拍照，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每个人都暂时忘却了种种压力，眼睛里面都有光彩，成人礼仪式，是一场盛大的辞旧迎新的告别式，掺杂着期望，感动，和隐隐约约的不舍，和对未来的不安。

　　青年人是有志气的，但同时也是需要正向激励的。

　　希望我们都能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林羽佳想。

　　林羽佳和穆清灵被自己班其他的同学拉去拍照，他们的老师也在其中。

　　她们捧着自己的鲜花，与陆清时和林秋雨暂时分别。陆清时远远看着林羽佳，她走到一处离陆清时有点距离的地方拍照。她今天穿着白色礼服，上面点缀着五彩的花瓣，像是花甸揉碎了掺杂在月光凝聚而成的绸缎上，美丽得不可思议。

　　她动起来像是蝴蝶展翅，又像是童话中的花仙子走了出来。陆清时隔着这段距离看着她。她一脸笑盈盈的模样。有同学没有鲜花，于是她直接把她捧着的花束拆开了，分给了几个同学。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林羽佳做分花这件事情高兴的很，丝毫不在意花束的完整性被破坏。

　　她的内核满满的都是爱，满到都溢出来，所以表现出来的行动也都是充满了善意，于是旁人都能够收获她分出来的“玫瑰”。

　　多么美好而纯粹的人。

　　林秋雨也站在一旁，盯着穆清灵，“看她们姐妹两，多引人注目啊，不过我们不愧是好兄弟啊，喜欢的人还是好姐妹，这不是一定得朋友一生一起走了嘛。”林秋雨搭着陆清时的肩膀。

　　“跟你说一个小秘密吧。”林秋雨看着陆清时说，“关于佳佳的。”

　　陆清时收回视线，看起来认真地听着接下来林秋雨要说出来的话，“其实吧，今天让我爸爸牵着你走成人门这个主意，是佳佳出的。佳佳细心，又有仪式感，不想你自己一个人过成人门，那样太孤独，所以提出了让我爸爸来牵着你一起走的。不过你放心我自己和我爸爸也极度愿意做这件事情，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我早就把你当兄弟了，我爸爸也非常喜欢你。”

　　陆清时滚了滚喉结，有点哽咽地说，“谢谢你。”

　　他低头闻闻了手里的向日葵，手中的向日葵有着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某个阳光温暖的女孩。

　　本来他应该什么都没有的，仅仅因为林羽佳的出现，陆清时又是有了鲜花，又是有了牵着自己过成人门的人，好像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摆着各种姿势笑着拍照的女孩。她时而扬起下颌，时而踮起脚尖。阳光映在她的发梢上，将女孩的头发染成金栗色，发梢被微风轻轻扬起。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唇角也弯成新月状。偶尔传来她欢乐的笑声，于是空气都变甜了。

　　如此鲜活，温暖，美丽，充满生命力的一个女孩。

　　他想，若是能够经常在一起的话，他应该能够为这个女孩心动一万次吧。

　　第一次如此真切的希望，如果的事情可以不只是如果，而是可以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