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气泡水》攸云

70、第七十章 没关系，我

　　几天后，胡春阳给穆清灵发消息，说上次一起合买的杂志到了，约好了隔天中午在班级里面交给她。

　　于是那天中午，穆清灵见到了胡春阳，她拿到杂志神情冷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胡春阳这些天给穆清灵分享他们团的视频，穆清灵跟没看见一样，没有给她任何的反馈。

　　胡春阳看她表情问，“我们一起合买专辑的事……”

　　穆清灵冷淡地看她一眼，“我找别人一起买。”

　　“你不跟我一起买了？”胡春阳看起来有点激动地问。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自己作弊害得佳佳被冤枉你忘记了吗？我还向你引荐过她，大家都还是一起同桌吃过饭的关系，佳佳跟你同一个考场还跟你一起说过话，分享过零食吧，结果呢，你知道她被陷害也没有主动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还给跟你交易的人打掩护。你有没有心？”

　　穆清灵本来就还在气头上，这会儿更是直接了当地说。

　　“我又不是成心要害佳佳的，而且，你也知道买那些专辑和杂志，都是要很多的钱的，我都是为了能够有那些钱，这样才能跟你一起买很多东西支持他们啊。这件事情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吗?亏我觉得你跟我投缘，能做很久的朋友，就因为我这件事情连累到林羽佳了你就不跟我做朋友了?不是，这件事情又不是你被牵连到了?”胡春阳说。

　　穆清灵皱着眉，“你这叫什么话，佳佳是我唯一的闺蜜，在我这闺蜜是最高级的朋友，我能为了我闺蜜放弃我任何的朋友。”

　　说完扭头直接走开了。

　　学校留了学生讲完期末考试卷之后，就开始放假了。高三的寒假也比以往短了一大截，只是放十几天的假期。

　　很快，就到了过春节的时候。新年新气象，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家家户户都贴了新的春联，有的甚至挂上了灯笼。

　　陆秉并没有回来过年，事实上，陆清时也对他回来不报任何希望。奶奶的记忆深受影响，她经常会想不起来陆清时，只是会对年轻时候的人有熟悉感。但是奶奶目前还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照顾自己。

　　但是以后的某一天，奶奶会不记得所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会无法自己照顾自己，然后死亡。

　　阿尔兹海默症，这是一个无法被治愈的绝症，一旦患上了只有无尽的绝望。

　　陆清时根本不敢想那一天，他绝对没有勇气去接受奶奶的离开。奶奶是从小就一直在照顾自己的人，是他最感念的亲人。

　　这天陆清时早早地去买了食材，做了很多奶奶从前给他做的菜。

　　傍晚吃饭的时候。

　　陆清时正夹着奶奶喜欢吃的菜给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是邻居家里在放鞭炮。奶奶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突然开始大喊大叫，然后开始拼命往桌子底下躲。

　　陆清时见状马上就钻到桌子底下。奶奶害怕得捂着耳朵，身上一直在发抖。

　　陆清时问，你是害怕吗？奶奶点点头。陆清时无从得知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在陆清时的成长过程中完全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陆清时捂住奶奶的耳朵，不让她听到鞭炮的声音，抱住她瘦弱的身体。

　　他皱着眉宽慰奶奶，没事的，没事的。

　　这一天晚上非常不安生，甚至说是兵荒马乱。

　　除夕夜免不了有人家要放鞭炮，只要奶奶一听到鞭炮的声音，就要往桌子底下躲。

　　于是也没办法好好地吃完这顿饭。一顿饭断断续续地吃了很久。

　　等到很晚了，终于四下都安静下来了。奶奶看向陆清时，说她还没有吃晚饭。

　　这个场景出现过无数次了，奶奶会经常忘记发生过的事情，哪怕只是发生在前几个小时。陆清时抿着嘴看着奶奶，他心里不好受，但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地向奶奶解释，已经吃过晚饭了，再吃的话会消化不了。

　　奶奶这次很乖地没有坚持，她只是说她要睡觉，于是陆清时领着奶奶走到她房间里面。奶奶很快就睡着了，陆清时在一旁看着奶奶，安静且沉默，像一座历经风雨的雕塑。

　　陆清时记得他还很小的时候，每到过年，奶奶都会在吃饭之前，拿着鞭炮出去，然后自己亲手点燃鞭炮，接着丢到地上，进来帮陆清时捂住耳朵。

　　有一次陆清时在过年的时候很好奇，很想自己来放一次鞭炮，被奶奶给阻止了，她非常认真地告诉他，放鞭炮是一项非常危险的活动，不要随便去尝试，以前都有人被鞭炮炸伤了。

　　陆清时问奶奶，为什么她不害怕被鞭炮炸伤，奶奶给了一个非常站不住脚的理由，因为她皮糙肉厚，不怕被鞭炮炸伤，自己的宝贝孙子细皮嫩肉的，可容易被鞭炮伤着了。

　　那时候小陆清时一脸认真地跟奶奶说，那我要把自己练得皮糙肉厚的，这样以后他就可以替奶奶放鞭炮了。奶奶笑了，眼角的细纹都笑得聚到一起，像一条条小溪流，她乐得不可开交，说我宝贝孙子可不要把自己练得皮糙肉厚的，只要把书读好，可以顾好自己就好了。

　　陆清时说他不仅要顾好自己，也要顾好奶奶。

　　奶奶很轻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弯着腰对他认真地说不用你顾好奶奶，奶奶只要能动，就绝对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奶奶干了一辈子活，所以手上都是茧子，才会皮糙肉厚的。但是他不要陆清时像她一样，她知道读书能够改变命运，所以说什么都要让陆清时能够毫无顾忌地读好书，也为陆清时取得的成绩感到无比地骄傲。

　　现在陆清时不像小时候那样好哄了，他知道即使皮糙肉厚也不能挡住被鞭炮炸伤，他也知道这只是奶奶不想让他点燃鞭炮，因为在奶奶眼里这是非常危险的东西，所以刚刚才会听到鞭炮声音就往桌子底下躲。

　　她那么害怕，但是以前都是她在点鞭炮的。

　　她表现得那么勇猛，她连自己的耳朵都不捂着，以至于陆清时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以为她真的就是一副顶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其实只是因为她是奶奶，是长辈，所以她挡在了陆清时的前面。

　　陆清时心口一阵阵发酸，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奶奶，然后任由眼泪充盈着自己的眼眶。他安静地呆了一会，然后又出去收拾碗筷，做清洁工作。

　　等到陆清时完全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想要去拿手机充电，才发现有几条来自林羽佳的微信消息。

　　--我回奶奶家过年了，今年有好多小盆友，居然有一个叫我阿姨的。生气。

　　--这边有放烟花唉，烟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来我堂哥家里放烟花了。

　　接着是一个视频，是林羽佳发的放烟花的视频。这个视频拍到衣服，但是没有人露脸，看上去人很多的样子，挤在一团。有一群人的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可以倒计时了。小枫你来拍照。”

　　“不要再把阿姨拍成一米五了哦，不到一米的小朋友。”这句话是林羽佳说的。

　　画面有些晃动。

　　随着他们的倒计时，画面转到空中，有烟花像是子弹一样打入深空中，然后散开，瞬时间像五彩缤纷的花瓣投入漆黑的幕布。

　　随后就是听取一片哇声。

　　“真好看!”

　　“没放够，我们再去买点。”这句话是林羽佳说的。

　　“你出钱。”这话是男生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她说的她堂哥。

　　“那算了。”这句话还是她说的。

　　画面到这里的时候，晃动着把林羽佳的脸拍出来了。

　　她穿着黑色大衣，带着红色的格纹围巾，低着头，发丝有些凌乱，却有着随意的美。

　　因为周遭一片黑，所以烟花的光晕把她的脸衬托得格外温暖。

　　和那天在古街看烟花的时候一样的明媚动人。

　　陆清时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截图键。

　　陆清时很容易能够从一群人当中找出她说话的声音，也发现，他真的有点想她。

　　视频后面依旧是林羽佳发来的文字。

　　--怎么不理我，你不会把我拉黑名单了吧。

　　--你们家里有放烟花吗？林羽佳说。

　　陆清时于是走到窗户那边看，这个时候天色一片漆黑，已经是没有烟花了。

　　陆清时顿时觉得很可惜，他没办法跟林羽佳分享他这边的烟花。

　　然后回复林羽佳。

　　--刚刚一直没看手机，对不起，你不要瞎想，不会把你拉黑名单的。

　　--我一直跟奶奶聊天来着，没看到我家这边的烟花，也没拍下来。

　　陆清时以为林羽佳不会马上看到这条消息来着，没想到林羽佳很快回复。

　　--这么可怜的啊。

　　随后发来她拍的烟花的视频。

　　--没关系，我这边可多了，都分享给你。

　　林羽佳发来好几个视频，她像是有许多库存。一个接着一个地发，聊天对话框不停在刷新着新的视频。

　　她真的一口气发了许多，然后发来一句话，帮我跟奶奶问好。

　　林羽佳知道陆清时奶奶的身体状况，于是问他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

　　并不好。但是并不想在她这么高兴的时候说实话。

　　于是他说还好，挺精神的。

　　--那就好，我们今天放了可多烟花了，自己放烟花看跟看别人放烟花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们下次一起放烟花啊！

　　林羽佳回复，语气里一如既往地欢乐活泼。

　　陆清时很快回复好。

　　然后一个个点开林羽佳发来的视频，点击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