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也候》宁宵

33、坦言

　　“你们之前不是在小群里说好了，等他心情好一点就直接告诉他嘛。”谢思渺叉着腰，语气透着几分无力，“怎么，这都三天过去了，他就连半天心情都没有好过吗？”

　　周康想了想，说：“他一整天都没什么表情，我哪看得出来啊……这事你还得问夏林繁，毕竟每天跟唐翊相处时间最久的就是他了。”

　　“问我干嘛？”夏林繁向他竖起中指，“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摸得准他什么时候心情好。”

　　几人正聊着，忽然从楼道转角的墙后，冷不丁探出一张脸，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张晴慢悠悠地从墙后走出来，疑惑道：“你们蹲这干嘛呢？”

　　她刚从办公室回来，路过听到讲话声，觉得声音熟悉，便好奇探头看了眼，没想到真是熟人。

　　张晴虽然平时爱八卦点，但人还是挺靠谱的，谢思渺信她，大致跟她讲了遍整件事情经过。

　　张晴听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理清头绪：“等等等等……这么复杂？！这个宗越是谁啊，这么贱，他到底跟谁有仇啊，胡斌还是唐翊？”

　　谢思渺摆手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觉得胡斌跟他有仇的概率更高些。”

　　同样，夏林繁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唐翊和宗越也就几面之缘，且他都在场，两人连话都没讲过几句，怎么树的敌？

　　张晴思忖片刻，纳闷道：“那那些‘传奇’谣言从哪传出来的，我前两天也就晚自习才听到有人说，今天就在学校里直接炸开了，好恐怖……”

　　“我也纳闷呢。”夏林繁蹲得小腿发麻，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最关键的是传谣者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

　　“真假掺半，哪些真哪些假现在也就只有唐翊本人知道。”张晴说。

　　“我刚被拽出来之前还看唐翊趴桌上休息呢，”周康用胳膊肘怼了下边上的夏林繁，琢磨道，“诶，你说，他会不会是在哪哭？”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夏林繁直言道。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他见唐翊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交检讨了，估计是他昨晚熬夜赶检讨没睡好。

　　比起他一个人趴在桌上偷偷哭，夏林繁觉得这个可能性高达98%。

　　1%是唐翊哭的可能性，另外1%只是因为他好奇，想知道他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旁人看上去安静疏离的眸子，也会被泪水浸湿，连眼尾都染上一层薄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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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林繁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把那点臆想压下去。

　　好奇别人哭的样子……
　　他是变态吗？！

　　惶恐！！

　　“先不管谣言，我觉得你们还是尽早把事情和唐翊讲清楚比较好。”张晴抬手看了眼表，“还有四分钟上课铃，下节还是体育课……”

　　忽然，张晴抬手拍了拍夏林繁的肩膀，神色坚毅：“加油，这是个良机。”

　　夏林繁：“……”

　　但愿吧。

　　上体育课要提前在操场集合，张晴还有许多没理通顺的地方要问谢思渺，两人挽着胳膊下楼，边走边说。

　　夏林繁和周康则先回教室，他们还要等唐翊和周康一起走。

　　周康扫了眼姜棋瑞座位，没人：“老姜还没被放出来啊？”

　　“等等吧。”夏林繁回到座位，戳了戳还没睡醒的唐翊，“快上课了。”

　　唐翊从臂弯里抬起头：“什么课？”

　　“体育。”

　　“哦。”

　　一直到教室只剩下寥寥几人，姜棋瑞还没回来，周康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走向教室门口道：“我去办公室打探一眼。”

　　唐翊支着下巴，随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可以请假不下去吗？”

　　“不行。”夏林繁斩钉截铁道。

　　于公于私都不行。

　　于公——
　　高中体育课想请假，堪比申请大赦，难如登天。

　　就算有医院开的病假条，那也得在操场上待着，除非有什么紧急特殊情况，才会让你留在教室里。

　　于私——
　　体育课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他必须得抓住！唐翊要是真的请假留在教室了，那他怎么办？！

　　姜棋瑞回不来了，昨天的课时练错题他到现在都没改好，被老师扣办公室了。

　　没时间了，三个人是跑着去操场的。

　　他们踩着上课铃到操场，同学们都已经列队完毕，唯独他们姗姗来迟。

　　晚来的惩罚就是加跑一圈，别人两圈，他们三圈。

　　三人排成一列，默默跟在班级末尾跑圈。阳光有些刺眼，夏林繁眯着眼睛，脚步沉重，连续跑三圈对于他这种平时不爱运动的学生来讲，绝对是个折磨。

　　塑胶跑道在烈日下蒸腾出热气，第一圈相对还算轻松，只是呼吸略微急促，跑到第二圈尾声时，夏林繁已经累得喘不上气，步子都开始发沉了。

　　最后50米，队伍前领跑的男生忽然猛地提速往前冲，完全不顾别人死活，后面的人猝不及防，只能咬牙拼命跟上。

　　原本紧凑的队伍瞬间被扯得七零八落，松垮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

　　夏林繁步子慢了下去，落在二人后面，瓮声瓮气地吐出几个字：“我……我不行了……”

　　“还有一圈呢……”周康跑得气喘吁吁，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妈的……这帮孙子……忽然跑那么快干嘛……”

　　“谁知道……”

　　夏林繁瞥了眼身旁的唐翊，对方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显然也加重了。

　　熬过第三圈后，体育老师吹哨集合，进行完拉伸活动后宣布解散自由活动。

　　大部分男生纷纷涌向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散步。

　　夏林繁和周康相视一眼，联合把唐翊引向一个相对人少的树荫。

　　两人挨着唐翊坐下，场面一度尴尬，无人作声，只剩下急促呼吸后逐渐平复的喘息声。

　　夏林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和周康交换了个眼神，周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写着“你先说，我殿后。”

　　夏林繁暗自咬牙。

　　半晌，他低咳了声，酝酿着话语。

　　突然，唐翊沙哑开口：“有事说事，你们俩的小动作明显的要死。”

　　周康：“……”

　　夏林繁哑口，有些手足无措：“……？！”

　　阳光灼热，闷热的空气里裹挟着倦意，让人提不起精神，唐翊单手支着脸，恹恹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是关于那些谣言的事？”

　　夏林繁点了点头，又摇起头：“不是……准确来讲
　　……是不完全是……”

　　他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一句话的真相，因为裹挟着各种顾虑、因素，演变成如此，就像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是……就是……关于你……”夏林繁艰难地组织好语言，就在准备与他说明解释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道高昂响亮的声响硬生生掐断。

　　“夏、林、繁——”谢思渺的声音由远及近。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谢思渺和张晴一路小跑过来，额头沁着细汗，脸颊晕开两片薄红。

　　“总算找到你们了。”谢思渺喘了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在夏林繁和周康脸上扫过，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磨叽死了！还没说啊？”

　　被她这么一打岔，夏林繁反倒觉得气氛轻松了不少：“这不正好被你打断了。”

　　谢思渺：“……”

　　谢思渺心道，那我走？

　　谁曾想，张晴下一秒就说出了与她心声相仿的话语:“那我们先回避下，你继续说，等说完我们再来。”

　　周康：“我觉得我也需要和你们一起回避下。”

　　夏林繁：“？？？”
　　要个蛋！赶跑就死定了！

　　唐翊依旧是刚才那个姿势。

　　余光中，夏林繁瞥到他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便尴尬地扯起唇角冲他笑了笑。

　　谢思渺误以为方才张晴那话是用来揶揄夏林繁的，没曾想她是认真的。

　　张晴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要走，谢思渺连忙伸手把人拽回来：“不是你真走啊？”

　　张晴微微一怔：“不然呢？”

　　“……”

　　-

　　万事开头难，谢思渺开门见山给夏林繁打头阵，直截了当抛出个真相，余下的便让他自己解释。

　　开弓没有回头箭，夏林繁硬着头皮，索性一口气不停全交代了。

　　就跟念经似的，听得唐翊耳朵直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周康误以为唐翊要炸，脑子一抽，“嗷”地怪叫一声，倏地攥住他的肩膀一顿猛晃：“快消消气！！散散火！！别生气啊！！冷静！！千万要冷静！！！”

　　“啊——翊哥！我亲爱的好哥哥！大哥哥！帅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特别生气！但是咱千万不能冲动啊！咱不能在暴力解决问题了！！真的要吃处分啊！！为了一个傻逼吃处分不值得啊！！”

　　“你快想想你喜欢的人！想想夏林繁！想想我们大家！想想你的兄弟姐妹！想想你身边的人！想想所有在乎你的人！！想想这人间烟火！！想想这山川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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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仿佛凝固住，只有周康一人在尴尬的嚎叫声中回荡。

　　——几秒死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