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无术》南青月

46、明天除夕 心绪像是被

　　到了医院，两人直奔顶楼。

　　狭小的电梯轿厢里，程术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突然上前一步，将沈懿轻轻圈进怀里。

　　沈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微微侧首抬眸，清冷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无声地询问。

　　程术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这几个月忙着工作，我已经很久没来了。也不知道我爸有没有在我妈面前告状......”

　　沈懿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爸很小心眼一样。”

　　“那可不。”程术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开始拆起自家老爹的老台，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吐槽，“他可小气了。小时候我妈抱我他还不乐意，非说这是他老婆，不让我碰。”

　　沈懿轻笑出声，非常给面子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程术拖长了尾音，像是漫不经心般，身子又顺势往她身边贴了贴。原本紧紧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放松了几分。

　　“然后他就被我妈教训了。”

　　他说：“每次我们两个闹矛盾，我妈就让我们两个面对面、手拉着手盯着对方。

　　不到半小时，我和我爸保准和好。

　　主要是我长得太像我妈了。
　　我爸看着我根本生不起来气，每次都让着我。因为他要是不让着我，我就跟我妈说他不爱妈妈了......

　　其实我也不想跟我爸吵架，可我爸的脸真的太臭了，脾气也差，一句软话也不会说，也不会撒娇。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喜欢他......”

　　只要提及父母，程术的话总是不自觉的多了起来。每次说着说着，话题从一开始父子俩的‘相爱相杀’，到后面的吐槽大会。

　　程术总有说不完的话。唯一不会变得就是夸奖乔栀女士。

　　沈懿失笑，却也没有打断他。

　　每次听程术提起他的家人，听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与骄傲，她总会有一瞬的恍惚。

　　世间真有这般美好的感情吗？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父母身上感受到过？

　　每次问过自己之后，听着他口中那些细碎的往事，她竟也会感觉到幸福。

　　“......”

　　程术花了好几分钟才吐槽完程璋，这个话题过去，他又转了个弯，提起自己。

　　“我最近学了不少新菜式，明天除夕，我做给你尝尝。”

　　沈懿微微一怔，惊讶地抬起了眸：“你什么时候学的？”

　　程术把手机举到半空，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像只讨赏成功的大猫般,下巴微抬，满脸写着“快夸我”的得意劲儿。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吧......我以前就会，只是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这几天看教程熟悉了一下，明天肯定没问题。”

　　沈懿好奇地接过手机，目光扫过相册，竟满满都是做菜、做家务的影像，眼底浮起一丝讶色。

　　她随意点开一个，屏幕亮起的同时，里头竟缓缓传出——

　　乔栀和程璋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又挨个点开旁的视频。一一点过去，才发现那些视频的旁白，竟都是程术父母的声音。

　　沈懿怔在那里，缓缓抬眸望向他，唇瓣动了动，只迟疑地吐出一个字：“这......”

　　“是我爸妈的声音。”
　　程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

　　“我妈身子不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我多久，便早早录了这些影像。想着日后我想他们了，还能有个念想。”

　　他顿了顿，指着另外一个几个视频说道：“里面不止有教我做菜的，还有叠被子、打扫卫生、种地、酿酒，武术、织布、中药草和一些山上的野菜辨别技巧......”

　　“......”

　　那些视频里满满当当，录的全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不止有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还有人情的往来周旋，遇到问题和麻烦如何拆解，甚至如何借着身边的资源，掘到第一桶金都有！

　　可以说，无论程术流落到何处，陷于何种境地，都能凭着这些影像，凭着自己的一双手，过上像样的生活。

　　“......”

　　真的会有父母做到这个程度吗？

　　这是沈懿此时的想法。

　　可——

　　为什么？

　　沈懿忽然沉默了。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绪像是被揉皱了的纸，复杂得展不平。

　　得知这些她本应该像往常一样，替程术感到高兴。可心里那股酸涩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干涩疼痛。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无论付出什么，都从未得到过父母这样的关心。那种滋味让她胸口发闷，滚烫的泪水也不自觉涌上眼眶。

　　“......”

　　程术见她低着头迟迟不动，以为她还想继续看。

　　他收回想要拿回手机的手，瞥了眼打开的电梯门后，拉着她出了电梯。

　　“你要是想看，等回去我们慢慢看。我妈怕我不够看，还录了不少我小时候的视频。你应该看过我小时候的照片吧，这个视频和照片很不一样......”

　　......

　　程璋被程术安置在顶楼病房。

　　因着他的身份，那间病房被护得密不透风，通往那里的每一道门都需要刷卡，门外更是有不少保镖轮值驻守。

　　加上温羽泽亲自发了话，这里的戒备甚至比别处还有严苛几分。

　　......

　　自踏进病房的那一刻起，程术便敛去了嘴角的笑意。

　　他沉默地立在床前，目光紧紧锁在程璋苍白的面容上，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尽数褪去，整个人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他才微微垂下眼睫，嗓音低沉而沙哑地开了口：“爸，我带着小懿来看你了。”

　　“我最近过得不错，现在正在筹备结婚的事情，要是你见到了妈妈，记得帮我告诉她。”

　　“......”

　　程家出事后，沈懿还是头一回见到程父。与两年前相比，他整体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

　　前几年见他时，他还是那个杀伐果决、不怒自威的程总；如今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敛去了所有的锋芒，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安静。

　　沈懿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那份无声的安抚，顺着相贴的掌心，一点点传递给他。

　　程术朝她扯了一抹笑，也不再多言，拉着她转身离开。

　　“......”

　　出了病房，两人抬眼便瞧见不远处立着的温羽泽。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例，见他们出来，便将病例放下，笑着迎了上来。

　　“明天除夕，爸妈叫你们一起回家吃个团圆饭。”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程术刚要开口回绝，温羽泽却像是提前窥破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开口：“这可是乔阿姨以前说好的。小树苗，你确定要拒绝？”

　　又被叫小名的程术：.......

　　‘小树苗’是乔女士在他幼儿园时给取的小名。

　　自打被温明珠抖落出来后，这帮人便像是捏住了他的命门，总爱拿它来逗他。

　　说来也怪，只要这名字一出口，程术再硬的脾气也会软下来，乖乖妥协。

　　“......”

　　沈懿眼尾余光扫过程术，眼底藏着几分促狭，随即朝温羽泽轻轻颔首，替他应了下来。

　　“二哥，我和程术会去的。”

　　温羽泽扬了扬眉毛，仿佛早猜到他们会答应。

　　他温声提醒：“明珠早早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你们要是不去，她肯定要闹了。”

　　沈懿莞尔一笑：“会去的。谢谢二哥。”

　　程术微微撇了撇嘴，没说话。

　　温羽泽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