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无术》南青月

41、在不知道的地方 她对他的爱

　　次日。

　　程术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宿醉后的昏沉让他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他迟缓地坐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床头，动作却在那一刻凝滞了。

　　昨天还空无一物的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致的粉色礼盒。

　　丝绒礼袋的提手间，还夹着一张素净的卡片，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三个字：程术收。

　　程术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眼后，嘴角勾了勾，把卡片拿了下来。

　　礼盒里别无他物，只有一本相册。程术仔细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尽是他与沈懿的合照。

　　照片不多，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程术还是发现，每张照片背面都贴着同一个二维码。

　　程术好奇扫码，屏幕瞬间跳转，手机上立刻浮现出沈韵几人的笑脸。视频里，她们用最真挚的声音，齐声祝他生日快乐。

　　看着这些画面，程术的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而，视频刚一结束，页面毫无预兆地自动跳转，进入了一个极简风格的网站。

　　程术微微倾身，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好奇。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本记录过往的普通相册，却没想到里面还藏着这样一层深意。

　　程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等待解锁的网站，修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微不可察地快了半拍——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

　　网站的UI设计极简，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对于做过无数爆款游戏、眼光挑剔的程术来说，这页面的代码和排版，恐怕还不如他小时候练手时的涂鸦。

　　可偏偏就是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的页面，却让他连目光都舍不得挪开。

　　无他，只因为屏幕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三个问题。

　　【沈懿问：

　　1.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2.我们正式在一起的那天，你给我的承诺是什么？

　　3.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这三个问题，前两个程术不用想就已经输入了答案。可轮到最后一个......

　　他迟疑地输了一个‘现在’，没想到成功解开了。

　　网站没什么特别的功能，只有一本静静等待翻开的电子书。

　　程术滑动指尖，两人的回忆从初见那天开始，一帧帧在眼前重现。

　　大到每一次精心准备的惊喜，小到两人并肩吃过的一顿寻常晚餐，全都被妥帖地记录着。

　　照片之间，还穿插着许多程术从未见过的视频。他点开几个，发现大多是沈懿几个弟弟妹妹们偷拍的视角。

　　看着那些画面，程术恍然惊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对他的爱意已经众所周知。

　　除此之外，网站里还收录了沈懿亲笔写下的情书。

　　从相识之初到分手之后，那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文字，将她未曾说出口的爱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这一刻，程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那些看似平淡温情的回忆背后，藏着的都是沈懿从未说出口的付出。

　　这哪里是打开了一本书，这分明是推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内心世界。

　　让他心痛的是——
　　这份礼物，是两年前为他准备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买了一张彩票，满心欢喜地发现自己中了头奖，可命运却残忍地告诉他，这是两年前中的奖。

　　他甚至差一点点，就要与这份幸运永远擦肩而过。

　　巨大的后悔如潮水般涌来，可在这股悔意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庆幸。

　　他庆幸自己这些年从未真正放下过她，更庆幸重逢之后，没有昂起头颅，把自己摆在高位。

　　程术紧紧盯着屏幕，眼眶酸涩。
　　他真的，差一点就要彻底弄丢沈懿了。

　　......

　　沈懿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程术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床沿，头发微微翘起，红着眼眶凝视着手机。

　　褪去了昨日西装的成熟与锋芒，此刻的他看上去柔软无措，简直就像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猫。

　　“......你怎么了？”

　　她忍不住走近，耳边刚好捕捉到手机里传来的熟悉声响。

　　带着几分好奇，沈懿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屏幕，这才恍然发觉，他正在看沈韵偷拍的那段视频。

　　屏幕里，她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为他钩织着那束永不凋谢的玫瑰花。

　　“......”

　　程术缓缓抬起眼眸，那双还泛着微红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千言万语都像是哽在了喉咙里。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凭着本能伸出双臂，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却重得仿佛承载了他们错过的两年时光。

　　可能是他这副模样太过反常，沈懿垂下头，轻声打趣道：“我们威猛帅气又高大的程大少爷，昨天晚上是做噩梦了？”

　　“......是美梦。”程术闷声反驳，“你和我，很幸福。”

　　沈懿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不挺好的。”

　　程术喉结微动，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嘴上虽然应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此刻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那束玫瑰花和耳钉是你亲手做的。”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看她钩织玫瑰花的视频，下一秒，他却忽然开口，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不像是疑问，反倒像是希望听她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沈懿：“两年前做的。耳钉的款式也是我设计的。”

　　“......你那时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给我准备了礼物，要带我回家见你家里人。”

　　“......”

　　沈懿沉默了。

　　他们会分手，其实不只程术，她的问题同样很大。

　　她永远在规划着两人的未来，却忘了给当下的彼此一个拥抱。她总以为来日方长，却从未想过，再炽热的感情也是有保质期的。

　　她的感情总是慢他一步。当他满心欢喜地靠近时，她还在原地迟疑；当他需要回应时，她总是给得太迟。

　　于是，那些迟迟没有得到的回应，一点点耗尽了他的期待。当失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堆积成山，最后，他终于转身，选择了离开。

　　“对不起。当时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说。”

　　程术轻叹了一声，再次搂住她：“我们错过了很多。”

　　沈懿也用力抱住他：“没关系，以后日子，我们会好好地珍惜彼此，再也不会错过了。”

　　程术轻轻应了一声“嗯”，过了许久，他终于松开了这个怀抱，拉着她的手问：“楼下在喊我们吃饭，我是不是起晚了。”

　　“没有。”沈懿说，“不过我们现在下去，正好可以赶上早餐。”

　　......所以他还是起晚了。

　　程术低低笑了声，扯了扯身上的睡衣，说：“我换个衣服，马上下去。”

　　“我在餐厅等你。”

　　沈懿转身欲走，手刚搭上门把手，却又顿住，说了一句：“吃完饭，我还有礼物给你。”

　　“......”

　　沈家的早餐很简单，每人一碗清汤挂面配鸡蛋。

　　相比于大人吃得津津有味，几个孩子却有些食不下咽。

　　不是挂面不好吃，而是沈家十年如一日，早餐不是挂面便是白粥。就算是再好的东西，日日吃，如今也有些厌了。

　　同样望着碗里的面条发愁。程术余光瞥见她紧蹙的眉，笑着将自己的碗推了过去。

　　“不喜欢吃就夹给我吧，等会我给你重新做。”

　　沈懿瞧着他那比头还大的碗，有些怀疑地问：“你确定你能吃完？”

　　程术无奈地笑了笑，点头：“能吃完。你夹给我吧。”

　　沈家向来实行分餐制，既卫生又能有效避免饭桌上几个孩子抢食。

　　可偏偏今天掌勺的是邱红霞。

　　她瞧程术宽肩窄腰、肌肉紧实的体格，满心都是长辈的疼惜，生怕他吃不饱，便按照家里顶梁柱干体力活的分量，给他装了满满一份。

　　程术在一旁无奈地重复着“够了”，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胃，但邱红霞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他的抗议视而不见，主打一个“我觉得你还能吃”。

　　“少逞强。”沈懿知道他的饮食习惯，怕他逞强，把自己这碗面和他的面换了一下，“你吃这碗，这碗比你那份少。”

　　说完，她又朝门口喊了一声：“小泽，过来一下。”

　　沈泽正预备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吃面，听到姐姐唤他，愣了一下，才端着碗走过去：“姐，怎么了？”

　　沈懿把面推给他。

　　“这碗面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和小晖、小旭一起分了吧。”

　　沈泽瞥了眼旁边的程术，也没多问，直接把面端走了。

　　“你弟对你还挺......”程术想了一圈，说了一个比较贴近的词，“忠诚？”

　　沈懿拿了双筷子递给他，“嗯，他是我带大的。”

　　“难怪。”程术说。

　　“我其实很少看到兄弟姐妹之间相处好的。潘子豪知道吧，他小时候经常跟他弟弟打架，打输了就来我家哭。但是我看你们家的小孩相处的都很不错。”

　　“嗯，是很和谐。”沈懿点头，“因为他们都怕我揍他们。”

　　程术乐了，开玩笑问了一句：“你以前这么凶？”

　　沈懿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不凶压不住他们啊。”

　　程术嘴角扬了扬，想起昨天几个小孩围着他不让走的场景，也赞同地点点头：“六个孩子确实不好管。”

　　“对了，你说吃完饭给我一个礼物......是什么礼物？”

　　沈懿挑了挑眉，单手托腮看着他：“吃完饭你就知道了。”

　　程术：“......”

　　程术这碗面还未吃完，沈懿就被邱红霞风风火火地叫出了门。

　　他本能地站起身想要跟上，却被沈懿回头按住了肩膀，“你留在家，等我回来。”

　　程术没办法，只好重新坐下继续吃面。

　　沈韵见姐姐离开，立马拉着沈泽、沈愿走了过来。

　　“姐夫，我们有话跟你说。”

　　程术三两下把碗里的面吃完，擦了擦嘴，点头示意：“你说。”

　　沈韵没急着说，而是转头朝旁边一脸看热闹的妹妹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小愿，收碗，去望风。”

　　“啊？我？”沈愿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反应过来，才知道姐姐是想打发她走，不愿让她听。

　　她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别过头，对身旁的沈泽吩咐：“小泽去，我不去。”

　　沈泽呵呵两声，说了一句话：“是谁昨天帮你刷了鞋......”

　　沈愿脸一僵，她咬了咬腮帮子，气嘟嘟地拿着桌上的碗转身离开，嘴上还放着狠话：“哼！去就去！”

　　程术挑了挑眉，看着几个小孩闹腾，没有插话。

　　沈韵转头看向他，言简意赅问：“那个网站你已经看过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姐姐结婚？”

　　程术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起。

　　原本收敛的锋芒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却极具压迫感。

　　程术掀起眼皮看向沈韵，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反倒带着一种看小孩子瞎折腾的纵容与包容。

　　“那个网站是你做的？”

　　“不是。”沈韵也没瞒着，指了指旁边的沈泽，“网站是我弟弟做的，里面的视频是我和沈愿拍的，其他的是我姐做的。”

　　程术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的礼物。”

　　“......不客气。”沈韵说，“所以你会和我姐结婚吗？”

　　程术看她：“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沈韵对上他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因为你要是不跟我姐姐结婚，我爸妈就要把姐姐嫁给别人了。”

　　把沈懿嫁给别人？

　　程术指尖微顿，唇边那抹纵容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敛起眉目，嘴角拉成了一条冷峻的直线：“谁？那个人是谁？”

　　沈懿身边难道还有他没有防住的人？

　　不可能！

　　“重要吗？”沈韵皱着眉反问，“你心思不放在我姐姐身上，总是去关注情敌做什么？”

　　程术：“......”

　　沈韵懒得跟他废话，她又问：“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姐结婚？”

　　程术看着她这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思绪却不知怎的突然跑偏了。

　　沈家姐妹俩长相相似，气质却大相径庭。如果说沈懿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清冷美人；而沈韵，则更像是一朵带着刺的白切黑。

　　就像此刻，姐姐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撕下了贴心乖巧的面具，原形毕露。

　　程术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沈懿可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就算再不耐烦，她也顶多是微微蹙眉，轻声让他离开。

　　这么一对比，他竟莫名生出一股感慨——原来沈懿对他这么好。

　　“......结婚的事我会和你姐姐商量，你们几个小孩就不用管了吧。”

　　沈韵皱眉，正想说什么，沈泽连忙拦住，“姐，让我来说吧。”

　　看两人这模样，他实在是怕两人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