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独角戏 实在吃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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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冷风萧瑟，屋内却暖意融融。
饭桌中央腾起袅袅热气，几个孩子围坐一处，嘴里塞满了爱吃的菜，话却不停，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沈懿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总忍不住落到程术身上。
此时的他脸已经红透了，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屋里太暖，连带着眼尾都洇开一层薄红。
他说话明显慢了一拍，可脸上的笑意却不散，目光真挚地注视着对面的长辈。
大伯同样满面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酒瓶，像攥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眼梢一瞥见他杯底见了空，便执意要再给他满上。
程术推脱自己喝下了，大伯就会立马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道：“满上满上，哪有杯子空着的道理。”
爷爷也在旁边劝：“家里自己酿的酒，没什么度数。”
每到这时，程术都会无奈地看沈懿一眼，然后把酒喝了。
另一边的伯母也闲不下来，生怕招待不周，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添菜。
没一会，程术碗里饭菜就会堆成了小山。
每次他拒绝，伯母一脸不赞同：“这么高大一个小伙子吃饭这么斯文干嘛，是嫌弃伯母做饭不好吃吗？这么瘦，就要多吃点.....”
说着，便拿着勺子给他的碗里装鸡汤。
程术：“......”
沈懿看着他喝完鸡汤后大脑宕机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她心想这人平时张牙舞爪的，怎的到了她家，竟这般乖顺。
“......”
这顿饭吃了接近两个小时。
大伯酒量不济，早已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伯母怕他着凉，忙搀着他回了房。
走前，大伯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叨：“......小程，你....你酒量不行啊。”
程术：“......”
伯母听后，立马责怪道：“叫你少喝一点少喝一点，你看把人家小程喝的，饭都没吃多少.......”
沈懿：“......”
若她没记错，程术晚上在伯母的热情招待下，吃了五碗堆成小山的饭菜、两只鸡腿，还喝了一碗鸡汤......
恐怕他当年日日打拳、练武，都没这般吃过。
沈懿拿纸巾擦了擦他头上的汗：“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程术没答，望着碗里还满满一碗的鸡汤，有些迟疑。
实在吃不下了。
可自己来做客，却剩了这么一大碗在桌上，若被沈家人瞧见，会不会不妥？
沈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你吃不下就不吃了，别撑坏了。”
“可是——”程术说，“剩这么多会不会...不太好？”
沈懿：“没事，你要是实在不想剩下，我帮你吃了。”
大伯和伯母节省了一辈子，确实看不得小辈浪费粮食。恰好她方才顾着看他，自己也没吃多少，这会喝碗鸡汤，正好垫垫。
程术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我自己吃吧。”
“你嫌弃我？”沈懿眉毛一挑，忍不住逗他。
程术瞪大眼眸，连忙解释：“没有，我是怕你嫌弃我。”
沈懿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为何，她总想去逗他，就像她总忍不住去打断花花舔毛一样，瞧着它炸毛、气呼呼的模样，真的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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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挂在夜空，整片都是星星点点。
乡下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极静。四下偶尔传来犬吠，家家户户亮着灯火，远远望去，让人由衷地觉着幸福。
围着院子走了几大圈，程术那股被食物顶到嗓子眼的滞胀感，才渐渐消了。
沈懿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我家有三个弟弟，这几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都是三碗饭打底。伯母见你吃这么少，以为你不好意思吃，所以就多夹了些。”
程术忍不住叹息：“我以前长身体的时候都没吃这么多。”
“不一样的。”沈懿说。
望着程术有些茫然的眼神，她温柔地牵住他的手，说：“我家从前不算富裕，孩子多，奶奶在世时，半个月才能吃一回猪肉。平日里吃得最多的，不过是自家种的菜。”
“后来我大了，债还完了，国家经济也起来了。大家慢慢不种地了，去了大城市生活，便开始在外头买菜煮饭。家里的伙食因此好了起来，也能偶尔喝上鸡汤，吃上牛肉……”
在她印象里，小时候鸡蛋都算是荤菜。一般每个季节地里长什么，便吃什么。
譬如地里土豆多了，那几个月桌上，不是蒸土豆、炒土豆，便是土豆饼、土豆汤。
地里豆角长势好，家里的菜便换作各种豆角。吃不完，就腌成酸豆角，或晒干存着。
再比如红薯多的时候，早上蒸红薯，中午红薯饭，下午烤红薯......
这类菜在乡下太多，吃得也太频，以至于沈懿长大后，就算不挑食，对这些菜也有些抵触。
——委实是吃伤了。
而程术家则不同。
乔栀和程璋很爱程术，加之家里条件优渥，从小便不缺吃穿。沈懿幼时难得一见的肉，在程家不过是寻常菜肴。
甚至程术青春期长身体时，程璋这个父亲还特意去学过营养搭配。
故而程术从不缺营养，自然不会对肉生出特别的渴望。
可沈家几个孩子不同，因很少吃肉，身体便一直叫嚣着要吃，可家里条件不行，只得拼命吃饭来填补。
程术对这些自然不知，他幼时也曾被程璋丢在乡下生活过，做过农活，上过山，打过猎——唯独没被饿过。
不仅没饿过，从小到大，饭菜都是父母精心搭配，早晚还须喝一杯牛奶，水果更是挑又贵又好的吃。
“......”
这么想着，他忽然有些心疼。在他不知晓的年岁里，她似乎受了太多苦。而那些苦，她从未提过，甚至......她都不知道那是在吃苦。
以前他经常埋怨沈懿忙于工作忘记他，甚至还说过，让她不要工作，只陪着他一个人的话。
现在想想，他从小生活条件好，钱和工作对他来说不是必需品。
可对沈懿来说不一样，她从小就知道买东西要钱，生活要钱，想要家里过上好日子更需要钱。
所以她很拼命的工作赚钱，不仅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也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他从前知道沈懿缺钱，便想着是不是他给她很多钱，她就可以不必这般辛苦，也能多陪陪他。
可偏偏沈懿不要，偏要自己去挣。
程术不解，常与她赌气，以为她是不够爱他。
可站在沈懿的视角，他无条件给的钱，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劳而获。看似进了她的卡里，却从未真正属于她。
唯有凭双手挣来的，才是自己的；唯有有了谋生的本事，无论日后有没有程术，她都能凭自己赚钱。
他送的那些钱和别墅、车子，恰恰是她最不喜欢的。所以无论他怎么追，都未曾得过她的正眼。
也......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这一刻，程术忽然生出几分后悔，又夹杂着些许手足无措。
他后悔自己像个局外人般迟钝，更无措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行为。
“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看你缺钱，所以我以为只要给你足够多的钱，你就能开心。可是我却没有真正去了解你为什么会缺钱。”
他想着要给她留足隐私，故而很少去调查她的事。可偏偏是这份‘尊重’，让他伤了她。
如今想来，以前在沈懿眼中，他程术给钱的行为，怕是很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也难怪她总是冷着脸，不搭理他，更不喜欢他。
他以为钱能买来亲近，却不知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他施舍的傲慢。
“......”
话题跳得太远，沈懿下意识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有些黯然，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以前也没有很讨厌你。”
其实从见到程术第一眼，沈懿就对这个张扬热烈的小少爷有了兴趣。
沈懿安静内敛，从小到大都是长辈与老师眼中的‘乖乖女’。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连朋友都很少。
程术与她截然相反。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群人。他开朗张扬，极招人喜欢。
哪怕沈懿没有刻意关注他，却还是忍不住被他的热烈吸引。
她从前觉得，这样的人与她，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他们无论是从家世，还是两人的性格、未来的计划发展来看，都天差地别。他们是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在一起的。
所以她压下心底的悸动，每日上下学、打工，两点一线。
甚至想着，只要对他冷些，只要拒了，他们便不会有半分可能。
可——
程术太执着了。
他每时每刻照耀着她，无论她怎么拒绝，无论她多么冷漠，无论她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他气过之后，又会乐呵呵跑过来粘着她。
他就像一个棉花糖，裹着一层又一层，却始终轻飘飘，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抓不住，却很甜。
沈懿轻轻一靠近，他就会立马融化在她的心里，直到她再也抵抗不住。
“每次我以为你会放弃的时候，你又像没事人一般来到我身边。
我常想，你这般执着，是真的非我不可，还是觉得我拿不下来，不服气想拉我下去，向旁人证明你自己。
两年零九个月，我观察了你两年零九个月后，还是败给你了。
我喜欢你热烈，也喜欢你的家。我甚至想，就算你只是一时兴起，我也认了。”
“......”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术的心上。他僵立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
他曾经那么卑微又笃定地以为，这段关系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强求。
殊不知，这场看似单向的执念，其实一直都是他们两人的双向奔赴。
那场赌气而分开的两年，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着思念与痛苦，以为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懿的爱意早已超过了他。
如果当初他没有赌气，少执着沈懿是不是真的爱他，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分开了.....
他想：“我真不是人。”
沈懿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可笑着笑着，视线便先一步模糊了。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与委屈，让双方误会了四年，分开了两年。
倘若两人，有一人没有这么的勇敢，就会错过一辈子。
他们都很庆幸，他们都是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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