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追上去 再要一个答 ...
-
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本应是沉入梦乡的时候，可屋内却灯火通明，两人一猫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程术专注地修着那扇门，脊背佝偻着，手里的工具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在他的身后，一猫一人正以一种极其默契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对于这个门为什么会坏，沈懿没有问，而是委婉问了一句：“你还会修门？”
寂静的环境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程术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本来是一个很寻常的反应，可当视线触及她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浴袍时，脑海中那些旖旎而滚烫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几乎是刹那间，一抹绯色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开来，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睫，试图掩饰，可那份属于少年的羞赧与悸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爸......小时候我爸教过。”
两人说话间，花花悄然走到他脚边，蹲坐在地板上，尾巴乖巧地收拢在爪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程术忍着悸动，摘下手套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沈懿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听到他提起程璋，几乎是瞬间，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便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在程家那一年多的时间，程璋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透着长辈的威严，可相处久了便会发现，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温和的人。
作为严父，他对程术的管教向来严苛，但若是细算起来，他却是那个陪伴程术时间最多、倾注心血最深的人。
他对程术的宠从来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纵容与溺爱。
听乔栀说，程术小时候，程璋为了锻炼他独立生存的能力，对于生活中的种种琐事，都是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导。
从如何整理衣物、打理房间，到为人处世的礼仪分寸，程璋都要求他亲力亲为。
甚至为了让程术知道粮食不易，还带他下乡干过农活。
后来程术到了青春期，逐渐有了自己的主见与思想，程璋便默契地收起了那份严苛，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陪伴。
就拿沈懿知道的来说，程术教她的那些格斗、滑雪、赛车、游泳……绝大多数都是程璋手把手教给他的。
可想而知，这对父子在无数个日夜里，究竟度过了多少亦师亦父的相处时光。
若不是亲眼所见，沈懿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一个父亲，还能对孩子倾注这样深沉又温柔的爱。
回忆自己前二十多年来，前十八年，她只有在过年才见到父母，和他们不说单独相处，就连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想到这，她不由感叹了一句：“你爸真好，会的东西真多。”
程术起身，端着旁边已经冷却的姜汤一饮而尽。
“他怕我以后不能照顾自己，就都教过我。”
沈懿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怕？”
且不说如今这个社会早已高度发达，绝大多数琐事只要有钱便能迎刃而解，更何况程家家底丰厚，根本无需为这些凡俗小事发愁。
“我妈身体不好，他们感情还很深。如果我妈发生意外，我爸很大可能不会独活.....”
“可是他们又放心不下我，怕他们走了，没人给我撑腰，我会受欺负。所以就想多教会我一些本事，这样无论他们在不在，我都能靠自己过得很好。”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仅仅是一瞬，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牵起唇角，语气轻快了些，“事实证明，二老也算是先见之明。”
失去父母的程术，一个人也活得很好。
“......”
沈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热气一点点漫上来，带着辛辣而温暖的气息。
她看着茶汤里自己安静的倒影，脑海里还回响几分钟前，她捧着杯子，眉眼弯弯地夸他这姜茶熬得地道。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程术说：“我从小就做好了父母会随时离开的准备，所以也没有很伤心。”
......说谎。
几乎是一瞬间，沈懿便想起，明珠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哭了...哭了很久......
对啊。
怎么会不伤心呢？
这么好的父母，就连沈懿这个外人都不舍得，别说程术这个亲儿子了。
“那你怪我吗？”沈懿下意识问。
当初乔栀去世，程术联系过她，可她错过了。
那时程术对她失望吗？
“......”
空气因为这句话突然变得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懿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凉，而程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重逢以来，两人聊过感情、谈过以前，却从来没有提起过程璋和乔栀。
不管是沈懿没有见到乔栀最后一面，还是两人分手后，她拿走了程家几个亿的资产。
沈懿没有主动提过，程术甚至连问都没问过。
她不知道程术不同意复合，会不会有这个原因......如今，她主动撕破了这个伤口，就是想挖开里面的腐肉，不让彼此互相折磨。
“......”
程术蹲下身，沉默地整理地上散落的零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却没有一人说话。
连一边看热闹的花花，也变得有些沉默。
过了许久，他起身，重新洗了手。看着水流将泡沫一点点冲走，仿佛也冲走了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
程术抬起头，盯着镜子里沈懿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掩饰。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和：“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父母。”
“......”这回轮到沈懿沉默了。
直到他领着工具箱转身准备离开，她开口了——
“那......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程术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工具箱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回头。
“......我要考虑考虑。”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
没有确定的答案，有的只有考虑。
宛如一场蓄谋已久的轮回。
几年前，沈懿就是用这句话来搪过程术的表白。
如今风水轮流转，当她满心忐忑地递出真心，他却用她当年的挡箭牌，温柔又残忍的给了个最不确定的答案。
沈懿却不敢追上去，再要一个答案。
-
“程总，‘一束花’主动联系我们了！”
蒋云叙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捧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末日废土》这个游戏从立项到现在已经快两年半的时间了，可核心设计师却一直没找到。
备用的设计师，也大多跑到了对面的乔家。
现在公司最满意的设计师主动联系上了自己，怎么看都是一个好消息。
“这位设计师答应和我们合作，唯一的要求是线上交流，不暴露现实的身份。”
程术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将那封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可越看，眉心的褶皱就拧得越紧。
越是快要到发布游戏的时间，他越是谨慎。
这个叫‘一束花’的设计师查不到任何信息，却在公司最需要的时候主动联系。
他不得不怀疑，这人会不会是乔家下的套。
蒋云叙不知道老板的心思，还沉浸在游戏发行后惊艳众人的幻想中。
想到什么，她突然‘啊’了一声，连忙补充了一句：“她还说要和老板你单独联系，要是有任何怀疑都可以主动问她。联系方式就是这个邮箱。”
程术眉头皱得更紧了。
合作没要求，还要单独联系他......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看看。”
“好。”
蒋云叙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转身出了门。
“......”
等人离开。
程术再次看向那封邮件，没找出问题后，犹豫了一会，还是给那位设计师发了邮件。
邮件很短，话术也很官方，大致的意思就是询问她为什么会主动来合作，合作的目的和要求是什么......
发完之后，他正准备关掉网页，去完成其他的工作，谁知没多久对面就回复了。
速度很快。
就像是......早已经想好了借口，时刻守着电脑在等他回复一样......
程术摇了摇头，把那些不适宜的猜测甩开。
和他官方的话术不一样，对面很直接的说很看好这个游戏，想要投钱给这个项目。
一投就是三个亿，还不要管理权，只分钱。
“......”
程术皱了皱眉，有些搞不懂这人的心思。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查清这人的身份再考虑以后的合作。
-
另一边。
温明珠看着沈懿那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忍不住皱眉。
“不是让你休息了一个多月，怎么精神还越来越差了？你是不是背着偷鸡摸狗了？”
偷鸡摸狗不至于......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沈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有些心虚道：“我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自从那天程术说要考虑复合，后面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想去找他，也被他以各种理由堵了回来。
沈懿猜不透他的态度，焦虑地好几天都没睡着。
“没睡好你还来上班？”温明珠蹙着眉给她倒了杯水，“忘记我二哥怎么说的了吗？你这状态下去，那天突然就猝死了，你就不能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吗？”
沈懿讪讪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分寸的。”
温明珠没好气道：“每次说你就说知道，行为上却一点都不改。也不知道你这么努力干什么。”
得益于前两年拼尽全力的打拼，如今公司正处于稳步上升的黄金期，她们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实在没必要再为了工作去透支、伤害自己的身体。
沈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连忙转移话题道：“你大哥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应该......算是解决了吧。”温明珠迟疑道，“陈小姐已经结婚了，我大哥肯定是不会和她联姻了。最近我父母也没在提起这件事。”
沈懿好奇道：“你大哥就没说其他的？”
这次联姻没成，以后呢？
温砚舟难道就没有趁着这次机会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什么都没说。”温明珠也有些愁，但更多的是生气，“我问他，他也不说。跟我爸一个德行，长了张嘴就像是白长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懿总觉得被内涵到了，见她眉间的怒气，想了想，也顺势闭上嘴。
温明珠吐槽了一番，心里好受多了。
想到什么，她双眼发光，凑到她耳边小声八卦道：“你还记得前几天和我相亲的那个男人吗？”
沈懿想了想，点了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叫......姜林？”
“答对了。”
温明珠兴冲冲打开手机，准备给她看聊天记录。
“那天分开后，我以为这件事结束了。没想到今天早上，这个人突然加我微信，我还以为他没死心，正准备放大招呢。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沈懿也跟着八卦道。
温明珠朝她意味深长一笑，“这人是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的。”
沈懿手一顿，指尖悬在半空中。
她看向明珠，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两秒才皱着眉问：“......要我的联系方式？”
温明珠点了点头，把那条消息放大给她看。沈懿沉默了一会，垂眸往屏幕看去——
8：00
姜林：【明珠妹妹，冒昧打扰。礼貌问一下那天在餐厅里和你一起的那位女孩有对象吗？如果没有，可以帮忙搭线认识一下吗？】
“.......”
温明珠把剩下几条聊天记录也指给她看。
“我没说你有没有。看到这一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离开程术，你的桃花是越来越旺了。”
沈懿下意识皱眉，不管是她还是程术，都不希望两人之间有其他人。不管这个姜林是什么意思，她都要掐死这朵桃花。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考虑别人的。”
“你才多大，就这么肯定？”温明珠撇了撇嘴，“也不知道程术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沈懿有些无奈：“你这是对他有偏见。”
“他用得着偏见吗？”温明珠说，“他就是一个混蛋。”
沈懿不想讨论程术混不混蛋的问题，便说：“但是他对我很好。”
这下温明珠没话说了。
她是不喜欢程术，但他对沈懿确实没话说，掏心掏肺、毫无保留，还恋爱脑......
可她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