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无术》南青月

1、我有孩子要养 你知道程术

　　《不学无术》
　　作者：南青月
　　2026年4月1日首发晋江文学城。

　　——

　　没等车停稳，温明珠就推开了门，开门见山问对面的女生：“沈懿她人呢？”

　　面前的女人一袭雾金色露肩礼服，每一寸都贴着曲线，肩头的西装外套却裹得仓促，一看就是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庄熙见她这架势，心里发虚，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发颤：“沈姐姐在、在——”

　　她这唯唯诺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温明珠直接失去了耐心，见门没锁，踩着高跟鞋便走了进去。

　　完了……
　　沈姐姐千叮咛万嘱咐：别让温明珠知道她在这儿。

　　庄熙深吸了口气，攥紧工牌，小跑着追上去，声音低得快要碎掉：“温小姐，沈姐姐今天真的没来，您——”

　　温明珠侧眸看了她一眼，庄熙瞬间噤声，只能缩成一只安静的小蘑菇，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呜呜呜...
　　沈姐姐，对不起。

　　正是午时，健身房只有零零散散几人，越靠近私人泳池环境越发安静，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轻微的水波声。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一位穿着明黄色泳衣的女生从高处一头扎进水里，她纵身一划，黑发在水里铺开，几个心跳的功夫，便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池壁。

　　哗——
　　她破水而出，手臂带起一弧晶亮的水幕，水珠沿着锁骨滚落，明黄色的黄衣紧贴在皮肤上，让她本就白得过分的皮肤更加亮眼。

　　女生抬手一抹，一张没施粉黛的脸映入眼帘，唇色透红，带着潮气与热度。

　　庄熙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余光扫到温明珠冷冽的侧脸，话到舌尖又被她生生咽回喉咙。

　　温明珠眉心紧蹙，双臂环胸，“沈懿！给我个解释。”

　　沈懿双手一撑栏杆，利落上岸，带起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到地面。庄熙非常有眼力见地递上浴袍，指尖都透着小心翼翼。

　　沈懿接过，随意往肩上一搭，另一只手在背后朝庄熙轻轻挥了挥。

　　庄熙会意，低头退了两步，转身把门带上。

　　“什么解释。”沈懿说。

　　啪——

　　温明珠把包摔在玻璃茶几上，金属链弹出一声脆响。

　　“行，那你说——”她微抬下巴，目光灼灼，“为什么绕过我，跑去夏文心那儿打听程术？”

　　沈懿和温明珠、夏文心三人是大学室友，偏偏温明珠与夏文心水火不容。

　　“那我现在问你好不好——”沈懿拢紧浴袍系带，语气温温柔柔，“明珠，你知道程术在哪吗？”

　　温明珠直接被气笑了。
　　她是这个意思吗？

　　“程术程术程术！天天就是程术！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分手两年了你还不肯把他从脑子里扔出去？”

　　沈懿欲言又止，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温明珠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混蛋！当年他追你就是公子哥儿之间无聊的赌约。别说他对你是真心的，他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他们那种大少爷，说喜欢跟说口渴一样随便。”

　　“当初他追你，我就应该拦着，不！他要是敢靠近你，我就把他大卸八块！掐死他！”

　　温明珠骂到一半，双手忽然悬在半空，十指蜷成掐喉的弧度，仿佛程术真就杵在她面前，下一秒就能被她活活拧断脖子。

　　沈懿见她对着空气“锁喉”的认真架势，嘴角差点没忍住上扬。很快她就抿唇，把笑声咽回喉咙，却咽不下那一阵从心底涌起来的暖。

　　外人只说温家大小姐脾气暴、骄纵难伺候，可沈懿却是实实在在再温明珠身上获得了很多关心。

　　所以此刻，哪怕温明珠张牙舞爪，沈懿也觉得她可爱死了。

　　温明珠随手掀开裙摆，在沈懿旁边利落地坐下，“还有那夏文心满肚子弯弯绕绕，别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夏文心那套表里不一的戏码，温明珠早看吐了，天天说着“最烦那帮混日子的公子哥”，送过来的礼物、钱却照收不误。

　　今天和这个公子哥相谈甚欢，明天又和那个大少爷嬉笑打闹。

　　自己看不上，转头又把沈懿往里推。

　　当谁和她一样，什么垃圾都要？

　　“好。”沈懿垂着眼，任由灯光在睫毛下投出一排细碎的阴影，借此来遮住掩饰眼眶红意，“我以后都找明珠，不找她。”

　　“那是当然——”
　　温明珠鼻尖轻哼，小天鹅似的扬高下巴，怒气被沈懿的话压下去几分，“本小姐可是温家大小姐。”

　　话锋一转，她又想起正事，抬手指向沈懿，像下达作战指令：“我给你报的散打班、拳击课，一节都不许逃！下回程术再敢晃到你面前——”

　　她右拳“咻”地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风，“就一个右勾拳，送他直接飞出地球轨道，让他永远消失在你眼前，听见没？”

　　沈懿敢说不好吗？

　　温家和程家是世交，温明珠和程术从小关系就不咋地；一个嫌对方纨绔，一个笑对方骄矜，两人的恩怨比教科书还厚。

　　当初程术追她，温明珠知道后就对沈懿放下狠话：【你要是敢跟他在一起，我们就绝交。】

　　后来她们真的三个月没说话。
　　直到她和程术分手，温明珠才重新联系她。

　　自打那次后，温明珠对程术的厌恶值直接飙到爆表，不管是谁提起程术，她当场黑脸，谁都不给面子。

　　沈懿多次想解释，温明珠先一步捂住耳朵：“我不听，你不许替他说话，再提我就找人揍他。”

　　那股狠劲，好像分手的不是沈懿，而是她温明珠本人。

　　沈懿叹气。她和温明珠关系好，温明珠又从小讨厌程术。

　　他们分手后，在温明珠看来，程术就是骗色又始乱终弃的混蛋，而她沈懿是被甜言蜜语冲昏头的恋爱脑。

　　她越解释，温明珠越觉得程术该死。

　　所以每当话题里有程术，沈懿都会沉默，也不辩解，就等温明珠发泄完。

　　“沈懿你听到没有！”温明珠见她又不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程家破产的事情你不能去掺和，程术现在自身难保，欠了一屁股债，身边的朋友兄弟都走了，你有多少钱都不能给他，他——”

　　“我不会的。”沈懿仰着脸朝她一笑，顺着温明珠的毛说，“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哪有钱养前男友，要是遇到程术我只会落井下石，好好嘲笑他一番。”

　　话落，温明珠脸色这才由阴转晴，轻抬下巴：“记住就行，给男人花一分钱，倒霉一辈子。要是被我知道你拿钱给程术，我就——我就打死他！”

　　要她说，沈懿天生就该配同样发光的尖子生。

　　比如她大哥温砚舟，事业有成，长得好看，私生活干净；或者她二哥温羽泽，心外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人温柔又聪明。

　　哪个不是顶顶好的男人。

　　而程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只知享乐，浑身上下凑不出半点责任心的富家子弟。

　　从小到大的丰功伟绩就是闯祸，成绩垫底，除了那张脸，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优点。

　　温明珠怎么想都觉得程术配不上沈懿。

　　沈懿瞧着她眉梢那抹火气终于平了，趁机夸张地抱住胳膊，缩着肩，可怜兮兮地小声道：“明珠，我快冻成冰雕了，先让我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好不好？”

　　“快去吧。”温明珠随意挥了下手，脑子早转到下一幕。

　　还是要想个办法让沈懿和她哥哥们见一面。

　　大哥最近公司挺忙的，二哥医院也没什么假期......
　　先介绍谁呢？

　　不过，她大哥性子闷，沈懿也不太爱说话，两人凑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合适...

　　算了。
　　还是给沈懿介绍几个性子活泼开朗的。

　　她盘算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沈懿转身时悄悄吐了口气，像只偷溜下窗台的小猫，一路踮着脚尖逃进浴室。

　　直到门锁响起，温明珠才反应过来：“哎不对，你哪里来的三个孩子。”

　　“沈懿你又骗我！！！”

　　—

　　“姐，你回来了！”

　　“嗯。”沈懿关上门，扫视一眼客厅发现家里只有两个妹妹在家，随手把包挂在门后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沈泽呢？”

　　沈韵顺口接话：“他放学跟同学去玩了，说中午在外头吃。”

　　话音刚落，趴在餐桌写作业的沈愿“嗤”地一声，把铅笔往草稿纸上狠狠一点，阴阳怪气抱怨：“咱们连只笔都买不起，人家倒好，天天放学和同学下馆子。”

　　“嘘——”沈韵赶紧用胳膊肘捅她，眼神往卧室方向一扫，“妈妈才刚睡下，你嚷这么大声，想挨骂还是想挨打？”

　　沈愿鼓了鼓腮帮子，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不甘心地低头继续划草稿纸，力道重得像在发泄着什么。

　　家里有四个孩子，父母能力有限，从小到大也只够保证她们不挨饿、不受冻，其他方面却怎么也谈不上宽裕。

　　沈懿叹了口气，默默打开微信，点进沈愿的对话框：“要买笔是吧？姐姐给你发个红包，别嘟着嘴了。”

　　“谢谢姐——”
　　“不用了姐。”
　　两道及其相似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沈韵先一步瞪了沈愿一眼，转头又冲沈懿笑得乖巧：“真不用，我们兜里还有。天越来越冷，姐你给自己添件厚外套吧，别老省着，我们可不想明年冬天还见你穿这件旧羽绒服。”

　　沈愿也反应过来，挠挠头补一句：“对呀姐，你这件还是两年前跟姐夫那件情侣款吧？都穿两年了，今年该换套新的了！”

　　“姐夫”俩字一出口，屋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沈韵眼皮一跳，脚在桌下“咚”地命中沈愿的小腿。

　　沈愿猛吸一口气，抱着腿茫然眨眼。

　　——我说错啥了？
　　——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吗？

　　她看看姐姐，又看看地板，满脸写着无辜俩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沈懿睫毛颤了下，像没听见那称呼，随手拎起水杯，轻巧地转开话题：“妈今天怎么没去上班？身体不舒服？”

　　和程术分手的事，她一直没跟两个妹妹说，原因倒也简单——

　　一来，沈韵、沈愿正值高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加重她们紧绷的神经，有些事情能不提起就不提起。

　　况且就她那事，说了也是增加烦恼。

　　二来……

　　沈懿自己也理不出头绪，或许只要两个妹妹仍以为“姐姐和程术还在一起”，她就能借由她们的不知道，掩耳盗铃地、苟延残喘般活在那段唯一轻松快乐的日子里。

　　现在看两个妹妹的反应，沈韵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这个月她上晚班。”沈韵解释完，又压低声音问，“姐，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你不应该在上班吗？”

　　“调休。”沈懿没解释太多，把水杯放下，语气平常，“吃饭了吗？”

　　沈韵说：“还没呢，等会煮面条吃。”

　　高三作业多，只能利用午休的时间写，她和沈愿又不会做饭，也没钱出去吃，只能在家煮面条垫几口。

　　沈懿问：“怎么没在学校吃？”

　　沈韵和沈愿是走读生，除非特殊情况，一日三餐都会在学校食堂解决。

　　“饭卡没钱了。”沈愿先开的口，“上周我就催妈妈充值，她甩手一句‘找你爸’；爸也甩锅，说家里财政归妈管。推来推去，钱没见影，我们仨倒先吵了个天翻地覆。”

　　沈懿：“......”
　　沈韵：“......”

　　这样的事情，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从小到大，她们的学费永远是班上最后一个交，生活费也是看父母心情才有，要是想要花钱买些学习资料，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反正只要涉及到钱，父母就开始互相踢皮球。

　　特别是前两年，爸爸应病失业，奶奶去世欠下的医药费；四个孩子的生活费、学费，全压到妈妈一个人身上。

　　妈妈本就嫌爸爸没出息，那段时间天天闹着要离婚，问沈泽要不要跟着她走。

　　那两年家里像被乌云罩顶，父母只要坐在一起就会吵架，还是沈懿靠大学四年兼职、熬夜画设计图，硬把快碎的家一点点拉回来。

　　可就算这样，家里也是大小矛盾不断。

　　沈懿叹了口气，听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可今天她却什么也不想多说。

　　“既然你们作业没写完，那我去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