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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这些该死的 ...

  •   “在大丫和二丫中间,我还有过一个孩子。”苏娘子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只是那孩子还没有满月就死了,夫君和我说,孩子是病死的。”

      “啊呀,恭喜恭喜,是个女娃娃。”产婆利落熟练地用襁褓裹好新生儿,脸上挂着一丝刻意的笑,“当家的来看看,小娃娃长得漂亮得很呢!”
      刚从地里劳作回来,面容黝黑的男人瞥了一眼孩子,不耐道:“呸,又是个不带把的赔钱货。”
      “夫君,”产妇虚弱地撑起身体,眼神始终黏在襁褓上,“让我看看孩子。”

      打了补丁的旧襁褓裹着一个瘦巴巴的婴儿被抱到产妇跟前,像个粉猴子,哭声也秀气,猫叫似的。
      “娘子好福气,都说女娃娃会疼人,将来这两个丫头长大了,不知要怎样体贴孝敬娘亲呢!”产婆站在一旁,人情练达地说着吉祥话。
      女人把孩子抱在怀里,脸颊和孩子温热的小脸贴了贴,听见他夫君在一旁尖声怪气:“都生了俩了,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就是母鸡这么好吃好喝地伺候,也该给我下两个蛋了!”
      她沉默地拉开衣领奶孩子,半晌轻声道:“夫君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赔钱货,要什么名字?”男人说,“大的叫大丫,这个小的就叫二丫吧。”

      去年冬天闹了大雪,地里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家里揭不开锅,她还没出月子,就得下地帮丈夫料理庄稼。
      吃的不好,又日日劳作,她的奶水根本不够二丫吃,这孩子却乖的很,吃不饱就安静睡觉,像是体贴母亲,从不闹腾哭喊。
      哪怕她带着孩子再谨小慎微,在一日晚饭端上两碗稀薄的碴子粥上桌后,丁旺终于摔了筷子。
      “一日日的饭都吃不饱,还要奶这两个没用的讨债鬼,不如扔出去自生自灭罢了!”
      那日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顶撞丈夫,以她的丈夫打了她两巴掌后掀桌离去而结束,就在她捂脸垂泪觉得不如不活了时,大丫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娘亲不哭,等我和妹妹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让谁都不敢欺负娘亲。”

      那一刻她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期盼。
      孩子,她可爱的孩子们,她怀胎十月诞下的生命,她血脉相连的纽带,她苟活于世唯一的希望,为了两个孩子,再大的苦楚她也可以咬牙咽下。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一天她从地里回来,罕见地没有看见二丫。
      她找到大丫问,“你妹妹呢?”
      大丫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哭过,“妹妹发烧了,一直哭,爹说要带妹妹去看郎中,就把妹妹抱走了。”
      她的心突突直跳,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夫君只是带孩子去治病,病治好了就回来了。

      晚上男人回来了,手里却不见孩子。
      她问起,男人含糊道:“你说二丫啊,郎中说得留在他那看顾几天,过几日我再接她回来。”
      那一晚她哭闹、下跪、哀求,所有体面不体面的事情做了个遍,只得到丈夫极其不耐烦的训斥与耳光。
      再过了两天,她丈夫晚上回来,和她说,孩子没治好,病死了。
      “尸身呢?”她脸上伤口未愈,眉骨处肿胀青紫,平静地说:“把孩子的尸身给我看看,我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你说尸身啊,”夹了一筷子咸菜,丈夫漫不经心地说,“怕你看了伤心,我回来的路上找块地给埋了。”
      如此平淡的语气,哪怕是鸡窝里的鸡死了一只,他都要比此刻惋惜。
      “这样,那好吧。”她点头,麻木地往嘴里灌了一口粥,“那你替我买点纸钱,去坟头烧给孩子吧。”

      日子如同水一样平静地淌过,她又回到了洗衣做饭、伺候夫君的生活,仿佛那个孩子从没有来过,直到一日黄昏,她端着木盆去河边浣洗衣服。
      一连下了几天大雨,雨岸边尽是被雨打落的枯枝落叶,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润松软的土地上,走到河边拨开落叶,想寻一处干净地方洗衣服。
      视线里却出现一角被落叶掩埋的暗红色布料。
      不知为何她的手抖得不行,待她胡乱拨开树叶和泥土,一个熟悉破旧的暗红色襁褓出现在眼前。
      曾经裹着大丫长大,又迎接二丫出生,打满了补丁的旧碎花襁褓,裹着一具化为白骨的婴儿尸体,不留任何情面地冲撞进她眼里。

      “好可怜呢,那个孩子,”一声轻轻的叹息自头顶响起,“哭了两天两夜才死去,想必死前又冷又饿,很痛苦吧。”
      她仓惶抬头,一只黄鼠狼趴在树杈上,口吐人言:“她的父亲把她丢在这里,任她活生生地饿死,蛆虫啃咬她的血肉,风雨侵蚀她的尸骨,暴尸荒野只能做孤魂野鬼,连投胎也不能,真是可怜。”

      女人沉默地将尸骨埋在村东侧的观音庙后面。
      那里供奉着送子观音娘娘,她想,当初去庙里求,娘娘才把二丫赐给她,那么孩子死了,她就得把孩子还给观音娘娘。
      去观音身边当个侍奉神仙的童子,总好过在人间煎熬,忍受这受不完的苦楚。
      她再也不要给男人生孩子了。

      黄鼠狼偷偷跟在女人身后,看她一个人挖坑埋尸,鼻尖嗅到破庙里食物的香味,溜进去偷吃供桌上的窝头。
      “你早就没有神力了,是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黄鼠狼说,“这点贡品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于我却可以填饱肚子,我偷吃两口,想来你不会介意吧?”
      窝头放了好几天,难吃且噎嗓子,但黄鼠狼一路跋涉至此,饥肠辘辘,很不挑食地和窝头做斗争。
      “你可以吃我的贡品,我还可以把我仅剩的一点信仰之力给你。”那沉寂多年的泥菩萨却突然醒了过来,细弱的声音对黄鼠狼说,“不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那夜,黄鼠狼爬进女人的院墙,女人看见了,却并未阻拦。

      -

      晏去芜将剑锋移开半寸,“这就是你的苦衷。”
      苏娘子长跪不起,“要杀要剐听凭仙师处置,只求仙师在我身死后替我两个无辜的孩子寻一条活路,妾身不胜感激!”
      晏去芜淡淡道:“照你讲的这个故事,始作俑者应当是地仙和黄鼠狼精,地仙因村民供奉不足而生出邪念,教唆黄鼠狼精为害一方,你又何必一厢情愿地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是我,是我把黄鼠狼给我的药下在村里的水井中,那药沾了观音娘娘的诅咒,可以让男人怀孕。我只是想让他们也尝尝我受过的苦楚罢了!”苏娘子说。
      “第二个孩子死后,我再不敢给丁旺生孩子了,我怕又是个女儿,又要被他带出去扔掉,可是丁旺不肯,他日日强迫我,我不依他就拳脚相向,两年前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我害怕孩子被他害死,为了保护未出世的孩子,所以我不得不下手。”
      “这些该死的男人,不必经受怀胎十月的艰辛和生儿育女的劳苦,却可以轻易地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我恨啊,我恨得想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想要他体会我十倍百倍的苦楚!”
      苏娘子肃然抬头,脸上不见任何悔色,“我已犯下大错,但我不想悔改也不会悔改,求仙君赐我速死罢。”

      说完,她便释然地闭眼等待死亡,一瞬间破庙内安静下来,沈决明立在一旁膛目结舌,温翎神情怔怔地流泪,黄鼠狼倒在旁边,不知死活。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良久,只听晏去芜低低嗤笑一声:“死是最简单的,我为何要成全你。”
      他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将离照剑收回身后,突然点名沈决明:“决明,你从小行医,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什么能让男人怀孕的药?”
      沈决明一愣,老实回忆道:“倒是听说过有一味药叫孕子丹,传闻上古时期,若是两个男子两情相悦结为夫妻,可服下此丹以男子之身孕育子嗣。”
      温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沈决明接着说:“不过经前人多次考证,这种丹药只是杜撰罢了,当世并无医修或丹修能制出此丹。”
      “如此,”晏去芜淡淡讥讽道,“那这半吊子功夫的黄鼠狼倒是厉害,连传说中的丹药都能炼成。”

      “对啊,这不可能啊。”沈决明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男人孕子这种违背自然法则的事情,哪里是一个快要神识泯灭的地仙和一个山野精怪能做到的?”
      “幻术。”晏去芜说,“我们一开始猜的就没错,莲子村的一切怪事皆是幻术,是这只黄鼠狼在背后捣鬼。”
      沈决明目瞪口呆,温翎倒没有那么惊讶,他趁机稍稍接近沈决明,不合时宜地小声道:“刚才你说的那个孕子丹,你有办法炼出来么?”

      众人不注意的角落,那只重伤的黄鼠狼微微喘气,睁开了腥红的眼睛。
      温翎眸光微动,只见泥塑碎块中有一点金色的东西忽明忽灭,像是将要熄灭的一星火光,来不及反应,温翎下意识脱口而出:
      “——小心!”
      与此同时,黄鼠狼躬身暴起,一口将那一星半点金光吞入口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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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2026.07.31(周五)入v,入v章节从第25章开始,已经看过的宝宝不要买错啦 推一下我的下一篇文《Alpha就不能是漂亮老婆吗?》,感兴趣的宝宝可以进作者专栏点点收藏,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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