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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藏罂掉马 非我族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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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渡……
藏罂心中思忖半晌,只觉这个人对慕昭来说不简单,心中多了一丝警惕。
“他是谁?”
乌羽黑压压的瞳孔看向他,透过面具直直的探进他的眸中。
藏罂并不觉得他这是在挑衅,眉梢微挑。
下刻,乌羽开口。
“是你。”
藏罂倏地愣住,下一秒,猛地上前一把拽住他衣领,声音低沉带着压迫。
“你说我是谁?”
乌羽对他这样强烈的情绪并无反应,依旧机械的回答。
“你是江不渡。”
藏罂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半晌之后,冷冷的松开他的衣领,眉眼间多了一份带着寒意的讥诮。
“你怎么知道我是江不渡?”
乌羽并未证明他是否是江不渡,而是说了一句话。
“慕昭之夫,江不渡。”
闻言,藏罂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血字仍在,此刻却莫名发烫。
乌羽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像是知道他会相信他说的话一般,转而躬身作揖,“恭候尊主。”
“尊主?”藏罂掀眸审视他。
乌羽颔首,“新任魔界尊主。”
藏罂并未计较这个名号,只是下意识问,“尊主之位能压住清长吗?”
乌羽点头。
见状,藏罂想也不想的应下这个称号,站直身子,“那就听我命令,罢黜清长在军中的一切职务,撤销对商行的封查。”
慕昭并不知道藏罂这边的事情,回到房中之后,立刻给宝珠和双儿去了封信。
让她们管好自己手中的事务,不管外界发生何事,听到什么风声,都不可轻信轻离。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另做打算。
这次清长并没有像路人想的那样在三天之内给出调查结果。
商行门外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多,像是对慕昭无声的控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各种声音开始发酵,原本还坚定慕昭不会做这种事的人,心中也开始摇曳不定。
一时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点,甚嚣尘上。
慕昭坐在塌上,手里抱着暖炉,嘴角轻扯。
躲在角落用舆论兵不刃血的杀死一个人,这才是时刻躲在江劝身后贪乐享福的旧族应有的做派。
旧族还真是不负她所望。
她目光落到洒在桌上的阳光,视线不自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空空荡荡的院子,叹了口气。
想必鹿竹此时已经到了青运城。
整个院子的人有被她遣散走的,也有看她大厦将倾悄悄溜走的,以至于到了现在,偌大的院子里除她之外。
只剩藏罂、乌羽。
至于藏罂,她一直猜不到他是何来历,只是不知何时起和乌羽走得越发近了,也几乎每天都给她端上一碗药汤。
起初她并不想喝,但后来不知怎的,可能是被藏罂软磨硬泡的烦了,便松口答应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他的汤药,这段时间体内的寒气没有那么容易翻涌了,倒是让她松快许多,也有了力气做其他事。
不过……
慕昭又看了眼窗外的日头。
这个时辰藏罂一般已经端着汤药推门而入,今日却迟迟未到。
她还在心中纳罕,院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开,士兵行走的声音以及甲胄、兵器摩擦的凛冽声,猝不及防涌入耳中,来势汹汹。
慕昭紧了紧手中的暖炉,起身下床。
吱呀——
房门从里面打开。
慕昭一身白衣迈过门槛,目光从站满院子的士兵上掠过,定在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
她脊骨挺拔,神色平缓,“陈将军,可是清长先生调查清楚了?”
见她事到如今还气定神闲,陈将军冷笑了一声,“你对自己做过什么不清楚吗?横在门外的死尸可是一天比一天多,百姓怨声载道,都恨不得赶紧发落了你。”
“查?”他不屑的打量了她一下,嗤笑一声,“这还用查吗,揭帖成山,死尸成海,这些可都是铁证,你还不赶紧认罪!”
闻言,慕昭沉默了半刻,“这是清长先生的意思?”
陈将军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跟清长先生攀关系。”说着,抬手一挥,正声厉色,“来人,给我拿下!”
话落,甲胄舞动,顷刻间,慕昭便已被士兵包围。
她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陈将军,令尊把你塞入军中,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毕竟魔族皆知旧族不可从军,而你逾越红线不说现在还要私自押解我,就不怕清长回过神后,算起账来牵连整个旧族?到了那时,恐怕你比我还要先被发落。”
“你……”
陈将军被她噎住,瞬间气急败坏,拎起刀指向她,咬牙切齿,“你这个妖女,害死江劝不说,现在还要祸害整个魔族,我现在就替天行道,把你就地正法,正好你的血对我们也有大用处,一丁点都不浪费!”
见他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慕昭摸了摸手中的暖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将她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慕昭下意识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他穿着一身黑金长袍,背对着她,长发如瀑,红色丝带在黑发中若隐若现,如火一般。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声音低沉冷冽。
听着他的声音,慕昭突然恍惚了一下,方才好像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些熟悉的感觉。
陈将军看着突然出现的藏罂,愣了一下,而后握紧手中长刀,“你是谁,我警告你,我可是奉清长先生之命,前来捉拿罪人慕昭,你要是妨碍军务,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藏罂扫了眼他手里的长刀,又打量了一下他的细胳膊细腿,忍不住笑了一声,“就你?还没资格让我出手。”
说着,懒散的唤了声,“乌羽。”
话落,乌羽闪现,速度之快连发间乌羽簪子上的羽毛都还在颤动。
他十分恭敬的俯身作揖,“尊主。”
听着乌羽对他的称呼,慕昭神情微愣,不自觉将目光落在藏罂身上。
“尊主?”陈将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转而又被愤怒替代,刀指藏罂,“你究竟是何人,竟然敢冒充尊主!”
藏罂眼睫微垂,指尖抚到脸上。
乌羽说过,他全身上下最有利的证明就是面具下的这张脸,可这个面具从他醒来时便在脸上戴着,他也还未参透自己这么做有何深意,难道现在要摘下……
见他迟迟不动,陈将军心中的猜疑更甚,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就是慕昭找过来糊弄我的,大胆贼子,竟然敢冒充尊主,既然如此,便与慕昭共赴黄泉吧!”
闻言,慕昭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要从他身后出来,余光却看到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覆在脸上,轻轻把面具拿了下来。
看清他的侧脸,慕昭脚下一软,还来不及跌坐在地,手臂便已被一股力道叩住。
藏罂扶着她,面露担心,“昭昭,你没事吧?”
方才还只能看到侧脸,现在藏罂面对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紧张的看着她。
慕昭定定看着他的脸,眼眶逐渐湿润泛红,下意识想摸一摸他的脸,手抬起几寸,却停在半空却没再继续。
“你……”
她声音颤抖的厉害,嗓子哽咽的难受,“江不渡……”
藏罂见她泪眼婆娑,心软的一塌糊涂,想也不想的点头承认,“我是。”
慕昭不知道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
悲欣交集。
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但是沉吟良久,就只说了一句。
“你还活着……”
藏罂抬手轻轻抹了抹她眼角的泪花,声音极轻,“别哭。”
陈将军在清长那里看过尊主的画像,跟眼前这位虽然有所出入,但也极像,不过此时就算是真的也得视作假的。
他们旧族能否重新崛起,就靠今日。
便是真尊主现身,也要格杀勿论。
这么想着,陈将军像是下定决心,不做不休一样,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暴戾,举刀霍霍,厉声嘶喊。
“不管是谁,都给我杀!”
听到他这边的动静,江不渡反应迅速的把慕昭掩在身后,小声嘱咐,“在我身后躲好,我会护你无虞的,放心。”
慕昭没有回答,眼眶噙着泪,安静的着看他,眸色格外认真,像是要把这五年没看到他的时光都补上,也像是以后再也看不到的提前预支。
陈将军有备而来,带来的士兵自然也数量庞大,江不渡和乌羽虽然战力佼佼,但在车轮战中,也难以分出神来看她。
见他们陷入缠斗,慕昭才从江不渡身上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中的暖炉,安安静静的转身,往装有煤炭的库房走去。
她并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但在兵刃相向的战斗中,她这边的声音便如一滴水落入海中,无人在意。
库房离得不算远,走了一会儿便到。
她抬手推开门,入目便是一筐一筐摆放整齐的煤炭。
慕昭迈过门槛走进去,并未关门,视线从库房中一一扫过,慢慢打开手中的暖炉。
她手中的暖炉与寻常的不同,里面装的不是烧红的碳灰,而是被她换成了煤油,握在手里一点温度也没有,凉的厉害。
没过几秒,手中的暖炉打开,里面装满了煤油,她低头看了一眼,便动作迅速又仔细的把煤油浇在煤炭上。
煤油砸到煤炭上,溅起星点油花,多数沾到她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