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好多年》Noneblue

7、同桌的我们

　　乔宁和筱筱出食堂，路边的悬铃木风一吹落叶纷飞，校园里氛围格外浪漫。

　　筱筱因为刚才的场景，突然提起来，“周予淮那张脸，有点太招人了。”

　　乔宁跟她并排沿着小道走。

　　筱筱说：“不过，你是不是觉得周予淮并不帅？”

　　乔宁眼睫动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周予淮模样生得好这件事是公认的。

　　筱筱眯眼看她，“别的女生都望眼欲穿了，你每天埋着脑袋写题，头都不抬。”

　　乔宁不知道说什么。

　　筱筱提出疑问：“老实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正眼看过周予淮，我有时候怀疑你不知道周予淮正脸长什么样。”

　　没正眼看过周予淮......

　　用词有点过重。

　　乔宁摇头否认，回应筱筱的话：“周予淮挺帅的。”

　　她说话没波动，很客套。

　　筱筱根本不信，“有时候特别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周予淮这么惨绝人寰的帅脸，居然都吸引不了你，乔宁，你是和尚吗？”

　　“......”

　　乔宁抿了下唇。

　　她那时候只是不太关心这些。

　　筱筱表情惋惜，看着乔宁，“你没发现他骨相长得特别好吗？很立体，仔细看五官也很精致，哦，对，你肯定没发现，算了算了。”她摆摆手。

　　乔宁像是不知道做出怎么样的反应，默默看着她。

　　筱筱潦草结束这个话题，又往小说电视剧娱乐八卦方面扯。

　　乔宁耐心地听她讲。

　　回到教室，桌上放着李萌打印好的辩论赛资料，都是理论概念，没什么可看的。

　　乔宁还是咬着字，读了好几遍。

　　临近上课，教室里很乱，阳台上走廊上全是闲聊的人。

　　耳边很嘈杂。

　　乔宁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打完上课铃，声音才消停，大部分人很有自觉心，回到位置静下心调整好状态写作业。

　　年级主任在走廊巡视。

　　教室里很快静得只剩下笔尖唰唰写题的声音。

　　乔宁写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重新拿起辩论赛的资料，想着还没讨论主题，晚上回家可以查资料，又想到今天可能会回家晚，不知道乔俊会不会偷偷把电脑打开玩，要不要先回家安顿乔俊。

　　秋日午后，校园安静。

　　只有风声。

　　悬铃木的枝叶摇晃。

　　靠窗的同学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动教室里的试卷练习册哗啦响。

　　周予淮早自习就在刷测试卷，大课间也没离开过座位，终于把作业写完把数学试卷和理综试卷刷完，随手把试卷放到书堆上，趴在桌上睡觉。

　　他试卷用笔压着，风一吹，要被掀翻。

　　乔宁听见声，看过去，想了下，伸手拿练习册，想帮他把试卷压住。不知怎么，突然想到筱筱说周予淮帅的话，问她是不是没看过周予淮正脸，想到走廊上那些望向周予淮的目光。乔宁动作一停，没来由地看向周予淮。

　　周予淮支着胳膊遮挡光线，只露出下半张脸，从乔宁的角度，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双唇。

　　风吹动他的短发，他背脊宽阔。毫无征兆。他挪了下胳膊，睁开睡意的眼睛。

　　乔宁跟他四目相对，心跳都停了。

　　“怎么了。”

　　声音有点哑。

　　乔宁面上不着痕迹：“风太大了，我帮你把试卷压住。”

　　周予淮看一眼，乔宁继续动作，把试卷叠上，用练习册压住。

　　“谢了。”

　　“没事。”

　　教室里很安静，乔宁和周予淮的声音也很轻。

　　周予淮不睡了，倦意没散尽，整理试卷，调整状态，拿了本必刷题出来准备写。

　　乔宁收回视线，尽量自然地做自己的事，又拿着辩论赛资料看。

　　--

　　因为辩论赛的事，李萌放学在KFC占了位置，拉着几个人开会。

　　她握着草稿说：“队名和介绍词这些，差不多就行，介绍词可以在网上随便抄，主要今天我们要先确认一下四个辩位。”

　　徐博文抬手：“队长，主题你还没说呢。”

　　“急什么。”

　　“得。”

　　李萌：“我继续说，四个辩位我已经有自己的考虑，你们看有没有异议。”

　　几个人认真听着。

　　李萌说：“首先是一辩，要宣读开篇立论稿，声音就得洪亮，气势就得压倒。”她清了清嗓子，“徐博文。”

　　徐博文声如洪钟：“到！”

　　李萌瞧他一眼：“你嗓门大，你来。”

　　徐博文：“？”

　　什么叫他嗓门大，他来啊。

　　徐博文：“小李，我很不爱听你说话。”

　　李萌懒得理他，接着说：“我要强调一下，咱们时间充足，而且可以上网查资料，所以，稿子的逻辑必须写得严谨点，”李萌又示意徐博文：“一辩很重要，好比盖房子，你是设计师和奠基者，是我们全队论证的基石，不过也别太担心，稿子我们会一起讨论确定，你先写，这是分配给你的任务。”

　　乔宁觉得她说话很有黄素梅的风范，很有领导力。

　　徐博文说：“我没有异议。”

　　乔宁和孙涵之也表示：“没异议。”

　　“行。”李萌接着说：“二辩的话，主要负责拆解对方一辩的立论，守护我方立场。这里我就安排我自己，毕竟我这个人思维敏捷，能言善辩。”

　　徐博文微笑。

　　李萌继续说：“三辩的话，主要是深度攻击，巩固战线，懂吧？就是通过提问摧毁对方的逻辑，总结前半场战况，需要有极其严密的逻辑，和强大的气场，就交给我们的孙学霸，孙涵之。”

　　孙涵之没什么架子，安排什么任务，他都接受，点头示意明白。

　　四辩剩下乔宁。

　　李萌看她：“乔宁。”

　　四辩负责总结整场辩论，记录场上所有人的发言，进行最后的价值升华。

　　“你应该比较善于倾听和记录，四辩就交给你。”

　　乔宁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担任哪个辩位，都是挑战，但四辩相对来说，不需要激烈的进攻，和那么强大的心里素质。

　　徐博文举手：“我打断一下，什么叫你能言善辩担任二辩，孙涵之逻辑严密担任三辩，乔宁善于倾听担任四辩，我嗓门大担任一辩？”

　　李萌看他一眼：“这不是重点，如果没别的要说，我就讲主题了。”

　　徐博文：“......”

　　根本就是不让人讲话。

　　“这次辩论赛的主题是‘学生时代的恋情是真正的爱情，还是只是幼稚的好感’，咱们是反方。”

　　“啊？咱们是反方啊？”

　　“别听到反方就不乐意，评委是老师，咱们主张学生时代的爱情不是真爱，是有先天优势的。”

　　“那确实。”

　　“可我之前听说是要辩论人工智能的利与弊来着。”

　　“这是改了好几轮，最后才确定的主题。”

　　“主要是有领导要看，活动得有趣味性，还要展现我们学校开放、包容的讨论氛围，最后觉得这个主题既有学术思辨的理性魅力，又有青春话题的情感张力，所以就敲定它了。”

　　“孙学霸，你说话好官方啊。”

　　话题渐渐扯远，几个人都没有恋爱经验，还算能坚守自己的主张不动摇，最后几个人围在那儿讨论徐博文立论稿怎么写，想着先把框架定好。

　　磨磨蹭蹭，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KFC。

　　乔宁突然想，没有情感经验，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很没有说服力，同时后知后觉意识到，四辩要总结全场，指明对方逻辑漏洞，以及梳理我方如何成功论证，决定着整场比赛的成败。

　　李萌积极要强。

　　孙涵之是骄傲的优等生。

　　徐博文要费最大的工夫写好立论稿，打头阵。

　　如果到她那一步做不好怎么办？

　　乔宁有点担心。

　　她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筱筱结束约会，过来等乔宁，站在KFC通往的商场的玻璃门外朝她挥手。

　　“讨论好了？”

　　“嗯。”

　　“什么题目啊？”

　　乔宁本本分分地告诉她：“学生时代的恋情是真正的爱情，还是只是幼稚的好感。”

　　筱筱眨巴眼：“哟，这么有意思，我还以为会是讨论科技互联网那些。”

　　乔宁把孙涵之说过的话，转述说给筱筱听。

　　“这样啊。”筱筱说：“所以你是几辨？”

　　乔宁说：“四辩。”

　　筱筱眼珠子一转，“四辩有点压力啊。”

　　“我也觉得。”

　　两人边说，边穿过商场，往广场走。

　　“对了。”筱筱想到好玩的事：“你猜宋杨今天夹娃娃夹到什么了？”

　　“夹娃娃吗？”

　　“嗯。”

　　乔宁配合道：“他很喜欢的二次元玩偶？”

　　筱筱摇手指，神秘兮兮的。

　　乔宁不知道了。

　　筱筱见状，说：“好吧，你应该也猜不出来，他夹到个榴莲，”筱筱又吐槽起来：“哇，他真是够了，游戏币都不要了，抱着榴莲就跑，生怕我跟他抢。”

　　乔宁在想筱筱的话，她路过电玩城，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还能夹榴莲。

　　筱筱觉得匪夷所思，“你说他一大老爷们怎么喜欢吃榴莲啊，我很少见喜欢吃榴莲的男生，又甜又腻歪。”

　　乔宁应和她的话：“好像有点。”

　　两人穿过广场，筱筱陪她一起去公交站。

　　到公交站就看到周予淮，筱筱没太意外，她看到周予淮往这边走的，只不过不知道乔宁跟他等同一路车。

　　筱筱把乔宁送到那儿，拍了拍她：“那我走了，明天学校见。”

　　“你坐2号线吗。”

　　“嗯。”

　　“路上注意安全。”

　　“行，拜拜。”

　　周予淮也看到她们了，筱筱走后，乔宁想了下，还是主动打招呼。

　　周予淮：“回家吗。”

　　“嗯。”乔宁：“你呢？”

　　周予淮：“回家。”

　　乔宁点了点头，两人都挺客气的，看上去完全不熟，不说的话，没人知道他俩是同桌。

　　之后，没人再主动找话，好像也不是能随便聊天的关系。

　　等到公交到站，才知道等的是同一趟，两人也只是客气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天公交特别挤，很多下班的人和学生。

　　总有人往乔宁身上撞。

　　乔宁觉得别人不是故意的，加上她这人特别擅长忍耐，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情绪。

　　直到胳膊被拉了下——

　　周予淮示意她有空座，让她坐那儿。

　　乔宁反应了下，在那位置坐下后，对周予淮说了声“谢谢”。

　　周予淮表情没什么。

　　乔宁隔壁坐着面相和和蔼的叔叔。

　　中年男人看他俩，笑着说：“小情侣还这么客气呢。”

　　乔宁顿了下，回头看那位叔叔，确认是在说她和周予淮后，眼眸颤了颤，慌忙解释：“是同学。”

　　中年男人乐呵呵的，没反驳她的话，而是说：“穿的情侣装吧？”

　　乔宁又反应了下。

　　她和周予淮都穿着校服，但是校服敞开。

　　乔宁低头看一眼自己，又无意看周予淮一眼，这才发现两人里面居然都穿着白色的内搭。

　　白毛衣，白卫衣。

　　其实毛衣和卫衣的款式完全不同，但乍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

　　导致乔宁一时没说出话。

　　大叔又说：“书包也是同款。”

　　因为这话，乔宁看向周予淮的书包。

　　两人的书包是基础款，一个黑色，一个红色。

　　只不过，周予淮的书包上多了一道Logo，乔宁的书包是在网上买的，只要三十块钱。

　　大人根据自己的判断，觉得他俩肯定有什么。

　　让人没办法解释。

　　但乔宁外表看着挺乖巧安静，不像不听话的学生。

　　周予淮难得出声：“只是同班同学。”

　　男人看他，老神在在道：“叔叔我是过来人。”

　　他确实是过来人。

　　周予淮没否认这句话。

　　大叔笑得很慈祥：“谈恋爱没什么的，我跟我爱人也是高中同学。”

　　周予淮点点头。

　　大叔很面善，乐乐呵呵，完全没有恶意，周予淮有点应付。

　　乔宁这会儿没吭声。

　　“只要不做出格的举动，你们这个年纪拉拉手啊，什么的都行。”大叔说：“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周予淮说：“明白。”

　　他挺不走心的。

　　但是，乔宁心里动了下。

　　莫名没明白这句“明白”回应在哪儿，是回应了前面所有的话，还是只是回应“要以学习为重”这一句话。

　　于是，那句“明白”显得莫名暧昧。

　　乔宁抱着书包，有点想要出声解释。

　　但大叔很快又说：“刚才是在广场约那边约会吧。”

　　周予淮再次否认，“同班同学，刚好在站台碰上的。”

　　大叔偏偏不信，又笑了笑，转而逗乔宁：“你们小闺女，也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娃娃啊。”

　　话题再次引到乔宁身上。

　　乔宁眨了下眼，“啊？”

　　大叔说：“长得很帅气啊。”

　　乔宁听明白大叔是在夸周予淮，没立即回应，但是过了会儿，还是认同地“嗯”一声。

　　男人觉得他们这时候的感情很单纯美好，又笑着问周予淮，逗他俩：“小姑娘漂亮吧。”

　　毫无防备。

　　周予淮也“嗯”了声。

　　乔宁心里都乱了，表面看不出什么，但脸颊开始发烫，挺莫名其妙的。

　　很多年后，再回忆这些事。

　　她那时候其实有刻意回避周予淮这个人，以至于同桌半个月都没说过几句话。有时候，有不懂的题目，明明可以请教他，但就是不去说，宁愿几天都写不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家里很困难，张秋娥靠卖菜抚养她和乔俊很不容易，乔宁觉得不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她觉得对不起张秋娥。

　　另一方面，周予淮家室好，智商高，颜值高。家里开劳斯莱斯，情人节抽屉情书礼物爆满，跟他一个考场，能知道他做题多恐怖。那时候周予淮太风云了，乔宁跟他距离太大。

　　潜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喜欢他，至少不应该喜欢他。

　　但表现又有点奇怪。

　　比如，筱筱找周予淮帮她借钱的时候，她因为要跟周予淮产生交集，头脑发胀不知所措，原本不应该这样。

　　比如，陆齐铭拉着她在楼道纠缠，被筱筱目睹，她第一个看向周予淮，看他的反应。

　　比如，周予淮给她贴创口贴，她没有出声，偷偷感受他的温柔；比如周予淮在走廊跟被人讲题，她会不经意看他。

　　比如，周予淮表面随和，其实对别人不在乎，明明是不太好的点，也吸引着乔宁。

　　她当时不细想这些，所以丝毫没意识到——

　　她不像自己表现的那么不关心周予淮，反倒是挺在意。

　　今天突然发生这种事，她跟周予淮表面看上去完全不熟的两个人，被陌生的叔叔开玩笑调侃小情侣。

　　以至于。

　　突然一下，脸颊很烫。

　　她自己都解释不清。

　　下车的时候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很客气地跟周予淮道别。

　　周予淮说：“注意安全。”

　　乔宁没看他，点点头，从他旁边经过下车，胳膊碰到的感觉都格外清晰。

　　公交都走远了。

　　她站在秋风里，脸颊还是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