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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脸鬼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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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筝当机立断:机会大好,跑为上策。
其一,离不离开小说并不重要,书外的世界里她无父无母没有牵挂,回去与否并不会影响什么。
其二,她才不想同他去什么劳什子世外桃源,那还不如回上玄宫抹一抹泪解释自己先前行为都是被鬼附身了的缘故,博一下谢宫主的同情,同以往一样留在那里吃香的喝辣的,顺道解开自己的灵力。
然而这个念头将将冒出来,又被自己否决了。
不论覃殊遇到什么,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寻自己的,毕竟在他眼里,自己是那个逆天改命之人。
她能在上玄宫长久的安稳么?
再则倘若他行错路致使一切重新来过,自己会不会被殃及池鱼。
宋云筝立在门口抱着臂摩挲下巴,摇着头连连叹了两口老气。
叹的是她本就是覃殊拉入书中的,自然难独善其身。
郁结片刻后,她没趣地踢了踢脚,又斜了一眼一楼空位,方才的冷菜已经被小二收走了。周遭食客一片祥和,宋云筝觉察不到半点斗争过的气息。
这叫她去哪寻覃殊?
想归想,步子到底是迈了出去,还掺杂着几分畏忌。
没办法,她现在同覃殊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纵使见到了那几位修士,也无计可施。
正埋头踱步思忖对策,身旁的房门忽然从内打开,覃殊从中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宋云筝顿足,目光下意识看向他身后房内的景象,竟然是方才一楼用膳的那几位修士,围坐桌边,正谈笑风生。
覃殊回身关上门,隔绝了她的视线,而后见她浮起匪夷所思的神情来。
不知心底又在编排什么。
他刻意走远几步,回头提醒她:“今日离店。”
宋云筝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与他步伐一致,“哦,逐龙呢?”她侧目打量着覃殊,又细问道:“你去打劫了?”
说罢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腰间多出的一个钱袋子,素淡的繁云纹花样,底下缀着两条细流苏,看布料隆起的形状,份量不小。
覃殊难以言说地睨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现在觉着不像了,但你总不能是和他们借的钱吧?难不成真遇上乐善好施的同行了?”
“……”
覃殊不爱听她讲话,索性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
宋云筝习惯了他目中无人,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我们是要靠这双腿走过去么?”
“不然呢?”
“当然是坐马车啊。你没有灵力,我也没有灵力,既不能御剑又不能捏诀,找一辆马车我们可以多歇息歇息。”
恰时二人迈出客栈,午后的阳光混着纤尘与街道喧嚣声打在身上脸上。覃殊闻言正要讥讽她一句好吃懒做,结果一声马蹄应景地响起,马车堪堪停驻在二人面前,骄前的马夫拽紧缰绳,冲他们一笑。
“二位离店,需要乘马吗?”
覃殊:“……”
宋云筝当即迎上去,语气激昂:“要!要!”
马夫喜上眉梢,跳下来贴心地替她开了轿门,并搬出马凳叫她踩上去。
宋云筝回首招呼覃殊:“上来啊,兴许走个一日半日的能碰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覃殊忍住捏额角的冲动,在马夫满脸期待中抬脚跨上了轿子,并坐在宋云筝的对面。
唇角微张,将要继续方才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讥嘲,谁料宋云筝屁股一挪挪到轿门处,稍稍探着脑袋掀开布帘同马夫讲话,压根没打算理他。
马车动了起来,还不算太颠簸。
马夫控制着缰绳,头也不回地问他们要去哪里。
宋云筝说:“附近有什么景色宜人的地儿?最好是环山抱水,天地灵气充足,适宜养老定居的。”
马夫笑着回道:“姑娘你说的应当在南方,我们洛水城只有洛水河一处河流,即便是郊外河畔,也无甚几处草长莺飞的好风景。”
宋云筝眉头一蹙,杏眸转向覃殊,报以“那怎么办”的目光,旋即又转回来,继续问马夫:“那我要求降低一些,山啊水啊的且不提,只要住起来舒坦就行。”
这要求降的也太没标准了,答案又实在广泛,依马夫平生所见,随意一处临街巷口住起来就很舒坦,但他所见非众人所见,只好打着哈哈:“往南去吧姑娘,南方水雾多,滋润。”
还不待宋云筝琢磨,对面一直未曾开口的覃殊倏然冷声道:“一路西走。”
宋云筝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既然他说了西走,那便走呗,她没有异议,况且这趟车钱也是要他出的。
马夫掉转了方向,渐渐驶离了闹区,走入一条寻常青石路。百家宴早在他们被困囚生阵时结束,是以路上并没有太多来往的百姓。
宋云筝这才坐回轿厢中间的位置,看向覃殊。对方双臂抱起,冷峻的眉眼在捕捉到自己投去的目光后愈发不耐,两腿微张,衣角自然而然滑至两侧,整个人随着马车的前行而稍稍晃动。
宋云筝眸光定住,发现对方腰间除了绑着钱袋子,还有一物,先前一直被衣袍掩着,并未瞧见。
此物与伏妖笼有些相似,圆滚滚的肚子,细长的瓶颈,只是通体玄黑,瓶身上镌了两个小字,看不大清,似是人为后期刻上去的,兴许是这个法器的名字。
她眯着双眼,直勾勾地盯过去。
究竟是什么字呢?
“很好看么?”
一声问候倏然响起,她立时抬眸,做贼心虚般挺直了腰背,两只眼睛天南地北地转了两圈,露出一丝微笑。
“还行吧,一般般。”
覃殊又不回话了。
宋云筝恍然明白了,这个法器一定是用来装逐龙的。她在客栈里自认恰到好处的威胁对覃殊而言其实丁点儿用没有,除了伏妖笼,他早便有其他妥帖安置逐龙的法器。
她有些泄气,也不再讲话,任由腰背一松,倚靠在背板上闭着眼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片漆色,耳畔安静的出奇,连马车碾过的车轱辘声都没了。
她霎时清醒,心底一滞,双手缓缓去摸两侧的坐板,还好,现下还在马车上。
那覃殊和马夫去哪里了?
她凭着感觉挪到轿门,小心翼翼地抬手去掀门帘,结果触到了一堵……墙?
深吸口气后,她硬着头皮再试,换着方位试,结果四面全是墙。她立起来,竟也没碰到脑袋,上方很空,至少她伸长双臂够不到顶。
周遭黑黢黢的,宋云筝大概能确定这不是她的马车了,而且此间仅有她一人。
一时懵怔,又夹杂着几分恐惧。
谁知道是人是妖呢。
她听着自己清晰的呼吸声,攒劲狠狠踹了一脚看不见的墙,毫无作用。
蓦地,肩上猝不及防搭了只手。
惊悚感达到顶峰,宋云筝险些跳了起来,甩开这只手后将自己的背贴到墙壁上,冷汗涔涔,试探地唤道:“覃殊?”
没人回话。
良久没有动静。
宋云筝壮着胆子摸黑往前走,两只手放在身前划着,周遭的空间显然阔大了,方才她摸到的四面墙相距甚近,而今走了十来步还没碰到边界。
她觉着手臂有些累,将要放下歇一歇,左手忽然落入了一只冰冷的手掌里。那手掌接住她的手后轻轻握住,引领着她往前走。
宋云筝已经处于呆滞的状态,她能感受到手的主人走在她身前侧,与她一致的步伐,还有二人走过掀起的轻风。
少顷,似是走出了那片黑暗,眼前两团红光闪烁,月华如练,终于看清了所处的光景。
宋云筝从握住的那只手开始,借着朗朗月光,视线上移,是道颀长的身形,笼在端正的红色喜袍中,束起的发也缠了红色发带。方才瞧见的红光则是不远处屋子梁上悬的灯笼,不对……并非真正的房屋,而是在一座洞府门上另嵌的几根木头作房梁,又劈了几块放置在脚下作门槛。
周围是葱郁树林,枝叶扶疏,间或夹杂着孤鸟鸣叫,如此看来,似乎只是深林中一处妖怪隐蔽的栖息地。
洞内同样映着影绰红光,不知天地几何。洞外围着一群动作僵硬的堪称诡异的“宾客”,他们勾着唇角,目光俱凝聚在二人身上。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婚礼。
短促间,宋云筝用意识将自己从头到脚搜刮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但结果很不尽如人意,她只有两样东西——
一是伏妖笼,还未还给覃殊,里面装着妖鬼。
二是安身符,谢临川画的,原主对其珍之重之,藏于袖口,未曾舍得用过。宋云筝在囚生阵中为了从妖鬼手中逃离,不得已拿出来顶场过一次,却在对方的十个数内败下阵来。
正斟酌着,她已走到屋檐下。领她之人脚步顿住,不知想起什么,竟然松开了手,两手齐齐握上自己的发髻,正了正喜冠。
宋云筝的手还放在半空中,她盯着此人背后,缓缓收回手,却忽然周身一凛,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浮来。
她谨慎地巡睃,而后与一众宾客对视上了。
……适才还勾着的唇此刻已经落下,他们怒视着,数十道饱含阴冷、警告、森然的目光均落在宋云筝身上,仿佛只要她的手完全收回,他们便会上来用隐藏的獠牙咬死她。
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宋云筝当然有眼力见儿地重新抬手,正巧新郎官整理好仪表,继续回握住她的手。
而宾客们重又恢复笑容满面的模样,煞是怪诞。
二人抬脚跨入洞门,宋云筝脚尖刻意绊在门槛上,作势便要往前摔。她攥紧对方的手,想将他一道拉下来,看看正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谁料新郎官反手就着她的臂弯将她提溜了起来,瞬间功夫她已然好好立在原地。
而后她听见对方不冷不热地说:“小心脚下。”
她这才发觉,周遭的宾客又露出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似乎非常在乎婚礼是否顺利。
那倘若不顺利,会如何呢?
宋云筝不敢赌,她没有保命的资本,纵然覃殊没有给她下毒,以她微薄的灵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可幸的是,她方才借着摔倒之际迅速拧开了伏妖笼的盖子,若是欢梦愿意帮她一把,她……暂时想不起来能许诺什么,毕竟她一无所有。
但眼下急迫,没办法顾及这么多了。
前头之人继续牵着她走,跨过门槛,走进洞内,在耀眼的红烛前停下脚步。
宋云筝环首将一切尽收眼底,此洞并不大,满洞里都是悬起的红色幔布,地上是密密麻麻燃烧的红烛。没有早生贵子的果碟,没有需要跪拜的高堂,甚至连个囍纸都没有。
宋云筝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火灾隐患,她摇了摇头,一时捉摸不透还有没有拜堂的环节。况且他们眼睛瞎吗!自己又没穿喜服,成的哪门子亲?
伏妖笼毫无动静,她又不能拿到眼前看,只好状似无意地晃了晃它,企图叫醒欢梦。
新郎官再次松开手,蹲下去摆弄着地上偶有不齐整的红烛。
宋云筝低声说:“强迫症。”
她左右瞥着,忽而一怔,直直望向红幔深处。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撩着红幔小幅度地轻扬,而一具棺椁便在它的飘逸中若隐若现。
……宋云筝装也不想装了,她后退半步想逃,恰巧新郎官立了起来转过身,宋云筝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见鬼!
居然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