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回收站》边池

2、贰

　　自从得知阿利斯泰尔会说话后，伊瑟尔的嘴巴好似被胶水粘住似的，一整天都吐不出一句话来。他以为眼前的虫是哑巴这才放肆了些，要是自己嘴笨说了什么他不乐意听的话岂不是会死翘翘！想到这儿，他打了个寒颤。
　　这几天，他们都没有交流，只要伊瑟尔不主动说话，对方也不会开口，他更像是在等什么，至于是什么，伊瑟尔也无从知晓，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想个办法逃出去，但真要是这么简单他早就走了。
　　他曾尝试还跟随那厨师出去，可那厨师走到下层之后拐了个角就没影了，怪得很，仿佛不像是活物。他左顾右盼发现周围全被重兵把守，还有那些个欲要挣脱出来的凶恶虫子，就那爪子恐怕给他一下他就可以倒在血泊里了。
　　就此，他只能乖乖坐在阴暗处等待那厨师重新出现，用着同样的办法跟着厨师回到这里。当他重新踏入这里时，那巨虫似乎意料到，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至于饭嘛，又只能钻进伊瑟尔的肚子里了。
　　伊瑟尔彻底摆烂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法子可以出去，只能与眼前的虫共处一室，在这儿他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见地，也不知外边白天黑夜，只能数着厨师来送餐的次数来判定是第几天了。
　　整整十二天，他过得太无聊了！姑且能活下去，但是真的要无聊死了！
　　巨虫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着眼睛，伊瑟尔不知道他是否睡着了，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要是被发现自己不是这里的原住居民是不是也得完蛋？怎么上天没给他一条活路！
　　反倒是这个虫子，像是真习惯了明天被锁在这里，已经对生活无望了似的。那不行的啊，伊瑟尔还不想死啊，他焦急地跑到虫面前，手搭在他一条腿上，没想到是毛茸茸的，他的五指软塌陷下去，他的动作顿了顿，收回手仰头，语气急促地问面前的虫，“阿利斯泰尔！你不想出去了吗？”
　　话音刚落，阿利斯泰尔便弯腰将他抓起扔到身后去，同样的结局，他被摔得很惨，脑袋撞墙上有些发懵，大门又咿呀咿呀地升了上去，伊瑟尔连忙闭嘴，将自己蜷缩在角落躲在暗处。
　　想必是那老头又来了，不然那虫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伊瑟尔的双眸紧紧地盯着门背后的那人，第一个走进来的是老头，但后面那个……是谁？
　　少年颤颤巍巍地跟在老头身后，他低着头双肩微颤像是在害怕什么，双手交握在心口处，他的额发挡住了脸，伊瑟尔瞧不清对方的面容，看身材像是十几岁的小孩。
　　发白的光圈打在巨虫身上，金蓝色的花纹似乎散去不少，只有腰间还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迹。伊瑟尔缩了缩自己的腿，幸好那老头和那小孩眼神儿都不太好，不然他早就被发现了，他放轻了呼吸，视线追随着那两人。
　　“艾斯塔，怎么样？我为你挑选的雄子，他可是你爱的那个雄子的后裔啊，”说着，他抬手将那孩子的脸掰起来，“你瞧，多像啊，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养好的，只要他娶了你，你的家族在我手上了……哈哈哈哈哈”
　　这老头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地话，伊瑟尔听得一头雾水，他实在是不太懂这里的制度了，什么雄子？乱七八糟的，难不成还有雌子吗？这些虫真奇怪，伊瑟尔在心底嘲讽着。
　　老头待的时间每次都不长，只是这次他把那小孩留了下来，伊瑟尔没办法出去，他不能保证这个小孩会不会告发自己，所以依旧在暗处捕捉那小孩的举动，只可惜巨虫似乎没这么有耐心。
　　伊瑟尔都没见他开口，便清楚地听见一句低沉的“出去”。或许那所谓的雄子确实被吓了一跳，慌忙跑向小门去敲门，让守卫放他出去，只是打开门的并不是迎接他的自由，而是一把尖锐的匕首刺穿他的胸膛，猩红沾染上地板，随即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伊瑟尔仿佛要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了，他扶着墙壁支起身来，双腿发颤，眼神呆滞地看着那扇门，他不敢相信自己从那扇门来回走了几次，要是被发现了，他也会是这个下场，所以这个巨虫是在保护自己。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了，心中只有一个答案——赶快离开这里！
　　恐惧充斥着他的胸膛，这会儿他闷得慌，抬头看去，那巨虫依旧紧闭双眼，十指交织，手心冒着冷汗，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真正地死在自己面前，即使那不是自己的同类，但……心脏正抑制不住地狂跳。
　　他的答案，巨虫并没有给他解答，所以是无望了吗？就连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魁梧的人都没办法逃出去吗？仅凭自己，怎么出去啊……不想死啊，不想死在这儿……
　　伊瑟尔蹲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深，眼泪止不住地掉。他从未认命，在古蓝星的时候他的命运从一开始便是板上钉钉地差，他依旧勉强地活着，想死却没有勇气付出行动，如今现实先将他的命打上了红标，一切都逃不过命运，他绝望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巨虫那双银色的眸子。
　　“你哭了。”阿利斯泰尔说得很直白，他觉得伊瑟尔的流泪是理所当然，毕竟在这儿恐惧多过希望。
　　伊瑟尔抹了一把脸，带着羞红的耳垂别过头去，“没有，我才没有哭。”
　　阿利斯泰尔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异样，他伸手将伊瑟尔抓起来，弯腰拦腰抱起，失重的伊瑟尔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对方的脖颈，他还没来得及恼怒质问便听见天花板忽然轰隆一声塌了下来，中间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黑洞，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抱着飘在空中了。
　　等会儿？什么！飞起来了？你不是蜘蛛吗？！
　　伊瑟尔一脸震惊地扒住他的脸，颤声道，“你……你怎么会飞？！”
　　阿利斯泰尔摇了摇头，垂眸看向怀中的他，“从出生起就会，很怪是不是？明明下肢是这副模样，还会长鞘翅……”
　　那双眸子只是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便忽然抬手将他扔上一个舰艇，伊瑟尔本能地想要抓他，却抓空了，他得救了，可那只虫呢？他的救命恩人，又救了他一次。他猛地撑着身子起来去往门口跑去，嘴里呼喊他的名字，然而哐的一声门关上了。
　　不对，不对！他用力拍打了几下门，低头寻找开关，此刻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命也是刚捡回来，发抖的双手握住把手拉拽，门却无动于衷，又来了……他又什么都没为对方做，为什么…？
　　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发软的双腿支撑着他往前走，心底祈祷着此时能出现一个能够帮助他们的人。但很可惜，当他走到指挥舱时，空无一人，抬头便是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上边布满了红点还在不停地闪烁。
　　这是，敌人？
　　他愣了一下，全息投影忽然射出一束红色的光束，把他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关于他的数据便被投在他的面前，随即机械男声响起：“姓名，伊瑟尔，性别，雄虫，所属，未知，出生地，未知，经历，未知……”
　　一大串未知挂在他的头顶，当声音停止，便响起短暂的音乐声，又一道轻巧的男声亮起，“欢迎您，我的新主人，想必您就是主人的雄子吧？竟然不告诉我，真是讨厌。”
　　伊瑟尔僵在原地，环视了一周并没发现除自己之外的人，到底是谁在说话？总不能是这个舰艇吧？
　　“回答正确，就是我在说话，我叫洛贝尔，”全息投影上的红点骤然消失，投射出了一个人形在他的面前，对他笑了笑，“新主人，你刚刚在担心主人吗？没关系，他很快就处理好了，再说这不是有我么？”
　　这人形与阿利斯泰尔极为相似，除了那双眉眼，至少伊瑟尔没见过他这么笑过，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诡异！
　　洛贝尔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里藏着好奇，“第一次见到主人把雄虫带上来呢，您肯定就是他的雄主吧？”
　　什、什么？不是虫！而且什么雄主？什么跟什么？
　　洛贝尔似乎瞧出了他的困惑，“您不会没上过生理课吧？”
　　伊瑟尔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的态度一下子变了，他确实不知道，但没上过生理课还会被瞧不起吗？
　　“我失忆了，忘了很多东西，不太清楚。”伊瑟尔说谎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盯着眼睛看，仿佛这样就能逃过对方的捕捉。
　　洛贝尔若有所思片刻，凭空点出一个半透明蓝屏，“那你把这个看一遍？”
　　伊瑟尔愣了一下，等会儿是不是忘了什么，“不对！阿利斯泰尔呢？！你帮一下他啊！”
　　洛贝尔摇头，“这是主人的任务，我不能干涉。”
　　他看着眼前这个酷似雌虫的人形影像，有些恼火，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主人，就这么看着他去送死吗？伊瑟尔转身往外走，洛贝尔紧跟在他身后，站在旁边任由伊瑟尔翻箱倒柜找什么，回头一看只见他笑眯眯地瞧着自己。
　　“你干什么？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伊瑟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洛贝尔道，“第一次见到对自己雌虫这么好的雄子呢，当然得多看两眼。”
　　伊瑟尔从他口中听出异端，抬起头来，“什么意思？我的？不是我的，我们只是，嗯，有浅薄的关系，什么叫我的，听起来像一对儿似的。”
　　“一对儿？这是哪里的话，我的词库没搜到，虫星只称对方为雌君，而您是司令的雄主，贵族的雄子可拥有多个雌侍……”
　　洛贝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伊瑟尔打断了，“等等，什么？什么三妻四妾，不对，什么，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他摆着手道。
　　半响，洛贝尔都没缓过神来，直到那厚底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嗖的一声，主舱内只剩下伊瑟尔一个人。门缓缓打开，那金发银眸的雌虫走向他，伊瑟尔没看懂他神情中藏着什么，只是觉得他似乎不太对劲。
　　对方靠得越来越近，这使得伊瑟尔不得不往后退，直至他的脊背贴上冰冷的舱体，“你……你做什么？”
　　雌虫似乎发觉到自己的行为，于是往后退两步，给伊瑟尔腾出喘气的空间，他弱弱地看了眼伊瑟尔，垂下头，“您不是选中我才进来的吗？”
　　什？啊？伊瑟尔刚逃过一场强制联姻，现在又来了吗？不是，怎么说自己只是一个低等虫子啊，就算是雄虫，也不至于吧？
　　“我，那个，不是，”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强制结婚，而且是看起来像男人的虫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雌虫猛地转过身，他似乎不愿意面对伊瑟尔的真相，兴许心中已有答案，“我会安全带您回虫星，那时您也会对别的雌虫那么好吗？”
　　伊瑟尔被他说懵了，他似乎把握不好虫与虫之间的边界了，如果这也算好的话，那他们平时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眼看雌虫要走了，他一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揪起了心脏，“那个，我没说拒绝，我只是不了解，我不知道我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了吗？”
　　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是的，是我逾越了，您先住下吧，我会让洛贝尔带您去您的房间的。”
　　伊瑟尔被落在原地，他瞧着对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一阵苦楚，来到这里他本就人生地不熟，还不到一星期呢就被抓去结婚，见了那个人，不认识的情况下就要私定终身，那太可怕了，他宁愿单一辈子，所以他逃了出来，后来就被抓去吃牢饭了，但奇怪的是他也不愿见到阿利斯泰尔这副模样。
　　怎么来到这儿个个都要结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