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顺其自然 走到哪里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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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平稳穿梭在北城的夜色中，最终停在拂云楼门口。
春晓绕过影壁进门，院子中还是古朴的迎客松，中央的池塘开着几朵粉白的荷花，游廊的木质扶手在壁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应该是经过翻新，一切如旧，细微处却有新的变化。
她跟在周敬行身后边走边看，“好像和之前不一样，装修过？”
“嗯，去年整体维护了一遍。”周敬行引着她上楼去包厢，“不过池塘还是老样子。”
春晓抬头撞进周敬行含笑的双眼，说道：“要不我等会再跳一遍试试水？”
“实在不行，周总财大气粗再改造一遍。”
周敬行敲敲额头，状似无可奈何的转身，“给拂云楼留点口碑吧。”
章明敲了敲门侧身让开，待侍应生摆完饭菜后带着人出去，周敬行亲手盛了一碗鱼片粥放在春晓面前，“尝尝味道。”
春晓尝了一口，点头称赞，“比我做的好喝。”
“那就多吃一些。”
周敬行没什么胃口，摘掉袖扣，挽起袖子，拿着筷子给春晓布菜，“拂云楼这两年研究了不少新菜式，有空了就来尝尝。”
“那正好啊，”春晓说道：“我有个朋友很想吃拂云楼，改天我带他一起过来。”
她口中的朋友应该就是Robert，周敬行喉结滚动了一下，话才跟着落下，“想来随时都行。”
周敬行心满意足地看着春晓大快朵颐的吃饭，桌上黑屏的手机接二连三亮起，周敬行面容识别解锁手机，「北城接班人」群聊里已经叠起了99+的高楼。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源头是殷啸歌发的一段他和春晓并肩离开酒会的视频。
【殷啸歌：某些人嘴上不在意，实际比谁跑的都快。】
【周敬安：还以为我哥能再忍忍。】
【云风：项目签完约转头就走，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
周敬行退出群聊，殷啸歌的消息便跳出来。
【殷啸歌：周六来我家吃饭，别说做兄弟的不帮你。】
春晓饱餐一顿喝着清口茶，时不时捂嘴打个哈欠，周敬行按灭手机，说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车行二十分钟后停在春晓公寓楼下，路灯将树木的样子拉得很长很长。
春晓先一步拉开车门，潮热的风灌进来分解了车厢的冷气，她回头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送我回家，时间有些晚，我就不请你上去了。”
周敬行没应，只静静看着她。
春晓没得到周敬行的回应，扶着车门看向周敬行，男人半边面容隐在黑暗中，辨不清表情。
时光猛然倒流回初见的夜晚，周敬行送她回家时也是这样坐在车厢中看着她。彼时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一个苦苦挣扎的平凡继女，命运硬是让两个不可能的人产生了交际。
“春晓。”周敬行突然叫住她，“早点睡，晚安。”
春晓愣了一下，说道：“你也是。”
她又看了周敬行几秒，随即关上车门，走进公寓大厅。
周敬行下车站在公寓楼下，目光定格在某一扇窗户上，细数那个牵挂他所有喜怒哀乐的身影出现的频率。
直到一切重归夜色，周敬行拉开车门矮身上车，“秦叔，回周园。”
翌日清晨。
周园餐厅中坐满了人，就连一向最爱赖床的周景沅都难得出现在餐厅。
周敬行迎着众人的目光坐下吃饭，云慧和丈夫对视一眼，看着这个若无其事的儿子，关于昨天的事情有一肚子话想问。
周景沅接收到婶婶的信号，“大哥，听说嫂子回来了，你昨天还和嫂子吃饭了，真的吗？”
“你抓点紧，争取早点把嫂子哄回来。”
周敬行左手刀右手叉吃着三明治，对上周景沅八卦的眼神，说道：“你消息还挺灵通。”
“那是，我昨天从……”周景沅猛地闭嘴。
“怎么不说了？”周敬行别有深意地看着周景沅，“从哪听说的？”
“谈恋爱就谈恋爱，我们又没阻止你，天天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云慧瞬间被勾走了心神，顾不上盘问周敬行的事，拉着周景沅问个不停，“圆圆，谈恋爱是好事，怎么不和婶婶说啊！？他是做什么的啊？对你好不好？”
周景沅剩余早餐时间都忙着回应云慧的问题，心累之余还不忘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周敬行看够戏，慢悠悠喝完杯中的咖啡起身，吩咐管家：“曹叔，今天让人把公司附近那套公寓打扫出来，我要帮回去住。”
曹叔：“好的，少爷。”
这天，周敬行上午和政府有一场座谈会，为避开早高峰的拥堵，司禹带着司机早早来公寓接周敬行。
库里南刚开出小区汇入车流，司禹突然开口提醒后排正在看文件的老板，“周总，前面好像是太太。”
周敬行顺着他的手势抬头看向窗外，春晓穿着短袖短裤在人行道上慢跑，他抬腕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以前这个点春晓还在睡觉。
“往前开一点，靠边停。”
秦叔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周敬行推门下车，喊了一声。
春晓小跑着靠近，说话还带着运动后的喘，“这么早去公司？”
“去市政府，早高峰容易堵车，早点出门。”
周敬行的目光落在春晓身上，“这么早跑步？”
“嗯，出来跑几圈，顺便解决早饭。”
春晓注意到周敬行身后的司禹频频看表的动作，说道：“你有事情就快去吧，我要回去了。”
今天是市政府的会议，确实不好迟到，“好，那你注意安全。”
春晓冲他摆摆手，重新带上蓝牙耳机，又沿着人行道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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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百叶窗一样骤然落下，春晓揉着酸疼的后脖颈从电脑前起身去了厨房，她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
周敬行的电话就是这时候弹出来，春晓滑动屏幕接电话，“喂？”
电话那段的周敬行刚刚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海外会议，春晓这一声带着尾音的“喂”，奇异得抚平了他的烦躁，他靠在落地窗前望着春晓公寓的方向，问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正准备点外卖。”
“我也还没吃，要不要一起吃饭？”
春晓想也不想拒绝周敬行的邀约，“不了，不想出门。”
周敬行想问她是不想出门还是不想和他吃饭，但转念一想，春晓刚刚回国，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外面的饭不太干净，我让拂云楼给你送餐。”
春晓坐着打了两局游戏，门铃声响起，她踩着拖鞋去开门，“司特助，是你啊！”
司禹拎起食盒示意，“周总让我来给您送饭。”
“这点事情还让你跑一趟，大材小用。”
司禹将食盒交给春晓，“那我就先走了，周总那边还忙着。”
春晓将三层食盒拿回餐桌，里面是一荤一素的饭菜和乌骨鸡汤，最下面一层是切好的水果，全部都是春晓爱吃的东西。
她吃饱喝足，清理好餐桌，又一头扎进书房忙到深夜，最后完全是凭着感觉回到床上，眼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昨夜订好的闹钟准时响起，春晓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关掉闹钟，翻了个身又赖了十几分钟的床才起来。
她之前答应殷啸歌今天去他家吃饭。
时间充足，春晓慢悠悠在厨房折腾出一份热腾腾的榨菜肉丝面，吃饱喝足换了衣服，带着给岳轻柔准备的礼物出门。
春晓按了电梯键等待，微信提示音响起。
【周敬行：我在楼下。】
春晓熄灭手机进了电梯，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轿厢整理头发。
怪不得岳轻柔昨天只说了时间，没有说地址，这是算好会有人来当司机。
周敬行后背靠着冰凉的车门，一只脚点地，另一条腿随意地交叠着，专注望着公寓大门，时不时抬腕看眼手表的时间。
看见春晓从里面走出的身影，他直起身迎上去，主动解释道：“我送你过去。”
春晓道了声谢，坐进周敬行为她拉开车门的副驾。
周敬行绕过车身坐进驾驶座，看见春晓放在腿上的盒子，问道：“这是送给轻柔的礼物？”
“对，我回国之前托人在拍卖会上帮我买的一幅画。轻柔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帮我，她又是我公司的股东，我很感谢她。”
周敬行脚踩油门，奔驰AMG瞬间提速，“你这话等会别当着殷啸歌的面说。”
“不至于吧？殷总现在走好好先生路线，”春晓想起那天酒会的场景，扑哧笑出声，“看惯了他花红柳绿的样子，那天都没敢认他。”
周敬行的车到达时，殷啸歌正陪着岳轻柔在院子里散步，岳轻柔怀孕八个月，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公司现在都很少去，安心在家待产。
岳轻柔笨拙地往春晓的方向走去，春晓见状赶忙下车过去扶着她，“你现在这情况出来做什么。”
“医生说多运动生产时会轻松一些。”
殷啸歌打断两人寒暄，紧张地看着岳轻柔，“要不我们进去说。”
“我现在也就只能在这院子里转转，”岳轻柔抽回被殷啸歌扶着的胳膊，不耐烦地赶人，“你和周大先进去，春晓陪我走走、说说话，你们两个人杵在这看着生气。”
自从岳轻柔怀孕以后，脾气是肉眼可见的见长，殷啸歌日日伏地做小生怕她动胎气伤身，“那你再走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就让佣人喊我。”
“知道了。”
赶走两个大男人，两人终于有时间好好说话，岳轻柔先是细细观察春晓的状态，才开口说话，“你现在比之前好了很多。”
春晓并不否认，“这两年在外面见的人多，也经历了一些事，想法也有了变化。人要成长啊，这点我要像你学习。”
“那你对周大有什么想法？”
春晓实话实说，“没有想法。”
岳轻柔停住脚步，挑眉看着春晓。
“你别这样看我，”春晓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和他两年前就已经离婚了，我能有什么想法。”
“离婚又怎么了？能离婚就能复婚。”
岳轻柔抬步继续往前走，“别说你不懂周大的意思，他明显就是想和你复婚。”
岳轻柔的话如此沉实、直白，更衬得春晓的回避仓促、慌乱。
她轻轻叹了一声，“顺其自然吧，我现在没精力，也不想去想这些。”
岳轻柔敏锐地听出她语气中的痛苦和沉闷，对着春晓露出一个微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就像你当初支持我一样。”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在乎的东西就要牢牢握在手中，不要等到被别人抢走了再后悔。”
岳轻柔指了指旁边椅子，示意春晓扶她坐下，“自从你们离婚后，想要做周太太的女人数不胜数。也就是现在周家是周大当家，否则……”
春晓懂岳轻柔的未尽之意。
她拍拍岳轻柔地手背，传递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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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面对一桌丰盛的美食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岳轻柔没什么胃口，坐在一边喝她的孕妇果汁，问春晓：“你下一部戏打算拍什么？”
在场的也不是外人，春晓坦言道：“哪有下一部戏啊，《金花》还烂在那里，烂摊子得收拾啊！”
岳轻柔夫妻两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春晓在如此坦然说起关于《金花》的事情。
春晓说道：“当初剧组原地解散，前期投入都打水漂，还是卓愈从别的地方弥补了损失，才让公司的财报没那么难看。”
殷啸歌听她提起卓愈，便想到春晓当初挖他墙角的事情，又马后炮冲周敬行告状，“你老婆有今天全靠从我这挖墙脚。周大，你早就知道她的计划，都不告诉我。别人是两肋插刀娶老婆，你是为了老婆插兄弟两刀。”
“你们都是我人生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周敬行对殷啸歌时不时的碎碎念已经免疫，“自己的人都看不好，怪谁。”
“就是，”岳轻柔私下里是那种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没有爸打下的江山，你怕是人生处处是绊脚石。”
“？？？”殷啸歌瞪着岳轻柔，“你是谁老婆？胳膊肘拐错地方了！”
殷啸歌又哼哼两声，“你转跟我作对，周大帮着她挖墙脚，你帮着她垒城墙，真有你们的！”
岳轻柔被他说烦了，在桌下狠狠踩了殷啸歌一脚，美目怒视，“你没完没了是吧？”
“能不能正经点。”
殷啸歌轻咳一声，言归正传，“你的意思是打算重启《金花》？”
“也对也不对，”春晓大部分心思都在美食上，随口说道：“此《金花》非彼《金花》，我改写了其中部分故事线，新版的《金花》着重点在江湖朝堂的斗争上。”
“你如果需要投资，华年娱乐很愿意参与。”
殷啸歌继续追问，“主演是谁？还是徐霜？”
“嗯，她适合。”
殷啸歌主动和春晓说起目前的市场情况，“这两年国内的影视市场很难做，电影院的欢迎人次逐年流失，市场人群也有很大变化，市场收入的大头是在三四线城市，这也倒逼影视内容发生变化。”
“我知道，”说到专业领域的内容，春晓没了食欲，“‘主旋律’和‘哭片’占据近七成市场，一些文艺片和商业片甚至都收不回成本。”
“我和卓愈私底下讨论过，国内的影视公司或者娱乐公司都在面临一个转型问题，大家已经习惯赚快钱，忽视内容创作的长线收益。”
“有细节、有人物、有情绪内容的作品，才能带来长效稳定的收益。”
春晓指着殷啸歌手边的醒酒器，说道：“你这一瓶价值几万块的红酒，在醒酒器中是红酒，在酒杯中是红酒，难道放在水杯中就会折损价值和味道吗？”
“不会，最多只会折损外表，味道还是一样的。”
“现在短视频火爆，网络为短剧被纳入监管范畴，每一种都在冲击电影的市场。”春晓顿了顿又说道：“况且人工智能飞速发展，也许未来人人都是创作者，都拥有创造电影的能力，到那时才是灾难。”
周敬行坐在春晓身边，听着她和殷啸歌侃侃而谈，深刻意识到春晓在他未曾参与的这两年时间内，是以怎样的速度在成长。
过去的春晓身上多少带着点清高，而现在经过历练的春晓，展现出的是妥协的真实。
她有在很努力地雕琢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顺其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