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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墙 我要砸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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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蝶不知跟谁打了电话,下山后就带着谢子星回市区进了家装修略显少女的咖啡厅:“你失忆前还挺爱甜食的,现在还喜欢吗?”逆蝶坐在谢子星旁边,下单了一杯热美式三杯阿华田,又点了一份漏奶华给谢子星,“我们要等的人没那么快来。”
谢子星用刀切开一个小口,炼奶牛奶带着可可粉从面包中心流出来,把其他地方的面包也沁成湿润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幸福的牙痛。
谢子星又掏出自己的手机,继续尝试寻找关于过去的痕迹。他点开备注“卢薇8.1”的头像,进入了对方的朋友圈。对方似乎并不爱发朋友圈,每条间隔都比较长。他干脆点开最置顶的几条,却见到了许多合照,都有他,有卢薇,有他妹,有顾援朝逆蝶,还有蛋糕,场景大概是在火锅店,标题都写着“祝你福寿与天齐,祝你生辰快乐”。而在那几条生日祝福朋友圈之间夹杂着音乐软件年终总结分享,谢子星分屏在音乐软件对着图上的名单试探地搜索起来:“《情歌》?就是你了。”
他懒得听前奏,直接划到了高潮部分,随后一阵极富穿透力的男声从他外放的手机里炸了出来……
“杀了他!顺便杀了我!拜托你了!”
这是哪门子情歌?!
谢子星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进漏奶华里。逆蝶也被惊得不轻,咖啡都洒出几滴,前台工作的员工和其他顾客纷纷看向谢子星。“我错了我再也不外放了……”谢子星手忙脚乱地降低音量清后台,心中对卢薇生出几分敬意:每天都能听这一惊一乍的玩意,这心理承受能力杠杠的啊。
大约坐了几十分钟,从咖啡厅落地窗对面的办公楼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看着年龄应该在二十来岁的样子。现在天气已经转凉,前面那个人身着宽松高领米白色毛衣和黑色紧身裤,挎着单肩小皮包,仔细看可以发现她微卷的刘海盖着的额头有两只小小的羊角,应该是本地的其他生物广东白山羊。后面的人是普通的人类,鲻鱼头,红色卫衣黑色阔腿裤,胸前的白鹤图案看着又喜庆又精致。
“我们等的人来了。”逆蝶隔着玻璃向她们打了个招呼。
“李医生!丁警官!”两个小姑娘招着手走来,坐在他们对面叽叽喳喳地又点了几个甜品。
“她们认识我?”谢子星压低声音问,逆蝶点点头:“对啊,是你跟卢薇经手的一起□□的受害者。”“受害者?”谢子星有些惊讶,这两个人明明看着一脸青春洋溢的样子看着比他妹谢子懿这个女高还要活泼开朗有活人气,竟然有那样痛苦的过去。
“感谢你们两位能赴约,”逆蝶起身,“本来照理说,心理医生不能在其他时间联系自己的患者,但现在出现了些特殊情况我们就特殊对待了。
曾经负责你们案件的其中一名警察,也就是丁建国同志,一次事故后他失忆了,需要辛苦你们协助他治疗。丁队,这位是杨嘉怡,山羊,那位是陈葭,人类。”
两个小姑娘笑着比了两个剪刀手,谢子星礼貌地回以点头致意。“距离案件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吧?那时候我们才高中,现在都工作了。话说卢薇姐现在怎么样了?”杨嘉怡见可坐六人的桌上只有四杯咖啡,发觉不太对劲。
“很遗憾,她在上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了。而丁建国现在因为失忆,已经不记得她了,因此我才约来两位……”逆蝶解释道。
气氛一下凝重,陈葭眉间都是惋惜:“怎么会……这么计算的话她才三十出头吧?这也太……”更令人惋惜的是当时与她最搭档的同事也已经不记得她了。
杨嘉怡抿了口咖啡,看向谢子星,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泪光:“卢薇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一定要想起来,如果没有遇见她,我跟葭葭怕是走不到今天,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她,我早就在那天自杀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
“我说啊,亲爱的卢薇同志,你办事效率是真高,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真心切,下手也是真没个度啊……”谢子星靠在卢薇工位旁边,语重心长,“刚刚那个抢包的大黄,你抓着了人家服帖了就行了,咋还给人抡圆了摔啊?要是个普通人类你打完这一套你得跪在地上求他别死,再求现场没人拍照没人举报你,秉公办事不过界,好吧?”
卢薇一脸认真:“我不抡他一下他一会继续跑怎么办?就关几天他能安分吗?”
“唉你……而且人家带了把刀啊,持械的其他生物啊,你对自己下手没概念,总该对自己人身安全有点概念吧?”
“我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她目光坚定,好像面前的不是谢子星,而是□□那慈祥的说着“你们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的脸。
这就是市局让谢子星带的徒弟,人民公安大学来的高材生,一个小时候就天天往市局跑嚷嚷要当警察的姑娘。
谢子星一时间说不动她,只能用自己师父的身份压人:“我是你师父,我让你干嘛就干嘛,下次不许这么冲动,明白?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你重申一下我们作为警察的……”
门外突然传来呼救声,两人马上从座位上跳起奔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穿着三中校服的披头散发的学生,她裤子上一片暗色,踩着双灰扑扑的洞洞鞋站在市局门口。身高一八六的谢子星腿比卢薇长一截,先到了那孩子面前,不知道是因为他太高了还是因为他是男人,那学生瑟缩着往后退了几步。跟在后面的卢薇一看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看到样子没比自己大太多的卢薇马上就放松了不少。卢薇关切地问候了一声,对方回答的声音又哑又小,卢薇半听半猜才明白她说什么:
她在宿舍被身着校工衣服的人侵犯了。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卢薇声音轻柔,递给孩子一杯温水,这时她才注意到小姑娘的额头有对小小的羊角,看样子应该是山羊的。对方细声细气地答道:“杨嘉怡,三中高一美术生。”
“那我直接叫你小羊好吗?”得到对方同意后她继续开始询问,“我现在跟你的谈话完全保密,只用于破案,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大概是几点钟的事?对方长什么样?”
“五点多的样子吧……我手表在那个时候磕在床的梯子上磕碎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几点。”杨嘉怡突然哭了起来,“如果你们回去找东西能不能避开其他人?不然我接下来三年我不想读下去了……我受不了!”
卢薇瞟一眼表,现在时间是六点二十七,她继续安抚着受害人:“你联系家里人了吗?三中离这里五点多公里,怎么不打报警电话?”
这种事情直接报警给区派出所出警显然比专门跑到市局支队高效得多。
“我没带手机去学校,周日晚上只有测试的时候才有老师来,学校刷卡的座机只能打录进去的固定号码,我打给我妈了,想她给我请假带我出来……但是我说不出口。我是实在没办法翻了墙走过来的。”她声音带着胆怯,“我会被处分吗?”
走过来的?那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左右,那么案发时间可能在五点半前后。卢薇要来了小羊母亲的电话:“接下来交给我们了,等一下会有人带着你去医院检查,你妈会陪着你一起去,我跟刚刚那个高个子警察去学校帮你找证据,怎么样?如果方便的话你让你妈把你手机带来,这是我的微信,想起什么就立马告诉我。”
话音刚落,谢子星跟逆蝶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逆蝶没穿警服,套了件宽松的卫衣,深蓝的头发半散,一时间有些雌雄难辨。
虽然说这样不太符合纪律,但现在居然有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歪打正着。
他单膝跪在杨嘉怡面前,视线与她持平:“你好,我是李医生,市局的心理辅导员,我一会会带着你去做法医鉴定,不用害怕,一会我们把基本信息填一下哈。”
等待杨嘉怡家属到来的时间里卢薇跟谢子星简单做了笔录,整理下来些信息:
三中是顾安市艺术特长生最多的高中,年级特长生占比接近四分之一,美术生最多。但是学校总体管理上依旧严格,所有门口都配备了人脸识别加校卡工卡的综合系统,应该可以排除校外人士混入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就这么进了女生宿舍还没被发现,要么跟宿管等有较熟的关系,要么是像维修部一样有合理进出的理由,要么就是这人有轻功或者是鸟类其他生物有翅膀能上楼。
与此同时,据杨嘉怡的证词,对方戴了口罩、发帽和塑胶手套,无奖竞猜是清洁工还是惯犯。
等做完笔录,一个同样头上带着羊角的女人来到了警局,她身上套着件戴帽卫衣,底下漏出来一截毛绒绒松松垮垮的疑似睡衣的内搭——是杨嘉怡的母亲王晓玲。此时已经是七点四十左右,卢薇谢子星把交代来龙去脉的任务给了逆蝶,驾驶警车前往三中。
三中晚自习是六点五十到十点十五,这个点到学校宿舍搜东西刚好可以避开其他学生,谢子星也不会不方便。
七点五十七分两人到达学校跟学校保安、宿管进行交涉,八点一十二进入宿舍并与杨嘉怡班主任获得联系。
203宿舍门口高高挂着文明宿舍的锦旗,下面是学生名单,杨嘉怡是五号床,在下铺,名字旁边备注着“美术生”。果不其然,五号床上乱糟糟的,枕头卡在楼梯旁边欲掉未掉,本应是豆腐块叠法的黄色被子皱成了豆腐泡,床单上因为沾上了分泌物与星星点点的血迹变得硬一块软一块,有些难闻。
两人穿上鞋套,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启地毯式搜索。
谢子星一寸一寸地摸着地板过去,希望能找到什么,然而这文明宿舍实在是太文明了,别说嫌疑人留下的东西了,床底下灰都没多少。他在地上爬来爬去最后也只能把那几小撮灰跟在杨嘉怡床位下的指针、玻璃碎片装起来带走。
阳台地板上倒是有几个脚印形状的干涸水渍,但谢子星用自己的鞋码一比就知道这种大小的鞋不可能属于成年男人。而栏杆上也没什么攀爬的痕迹,排除嫌疑人大摇大摆走进宿舍的可能,谢子星越发相信这个人是惯犯了。
卢薇将被单、枕头套等拆下来收进塑料袋,随后跟着来到阳台:“垃圾桶呢?翻翻卫生纸什么的都可能是证据。”然而谢子星平静地单手提起垃圾桶给她看,里面空无一物。
“垃圾桶不能有垃圾……”这句话来自楼下标红的一个字有拳头大的宿舍文明公约。
“不过我觉得嫌疑人应该也不会蠢到直接把证据扔在那个垃圾桶里……”卢薇记得学校总共有两个垃圾投放点,一个在小卖部门口,一个在高一高二教学楼一楼架空层之间,“直接去掏垃圾车吧要不?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丢在职工宿舍之类的地方,难办。”
“要不先去看看监控?”谢子星提议。
随后他们来到了宿管处,值班宿管把他们带到一屏幕黑白镜头的电脑前,随后他们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女生宿舍总共三栋,只有八个摄像头,分别在宿舍铁丝网围墙的前后门以及一楼两侧的楼梯口,一楼以上根本没有记录。
“怎么就这几个摄像头?”卢薇用鼠标切换着四点多以后的有限的画面,眉头紧锁,“这能拍到个啥啊?好歹每层走廊装一个吧?”
值班宿管靠在椅背上语气幽怨:“拆掉了,之前夏天有体育生训练完回来,想着这个点又没人图凉快光着膀子晾衣服吹头发被拍了,孩子妈连着投诉了一个星期,我被骂了三个星期。”
谢子星在宿管室外沿着铁丝网围墙溜达,想找点线索。三中返校时间要求是六点四十前,在这之前的时间点宿舍门是开着的学生可以自行回去整理内务,算是一个学生可以自行安排的弹性时间。但是教职工基本都有工作时间表,返校日四点到六点前不属于宿管的工作时间,这意味着宿管没办法给杨嘉怡做证人,谢子星必须找到可以证明有人进入女生宿舍的物证。
同时他还有一个疑问,校工是怎么知道杨嘉怡在哪个宿舍的呢?宿舍走廊的栏杆是在接近卢薇胸口高度的墙体上再围的,谢子星无论溜达到哪个角度都无法从一楼看到二楼除了晾出来的衣服以外的东西,而一个一个宿舍看过去碰运气找恰好待在宿舍的学生也不太符合一般犯人的思维方式。
难道他是跟踪杨嘉怡上的二楼?不可能,这样他一定会被监控拍到,而且从宿舍大门跟踪到203宿舍这一段空地加楼梯间加空走廊的路,不太可能不被杨嘉怡发现。
除非他早有预谋,三百年前就摸清了杨嘉怡住哪什么时候回宿舍。
卢薇反反复复把几个摄像头在五点到五点半的录像看了不下三四次,愣是没看见一个可疑人物。她试着把时间往前调了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三点多到五点半——起码看看杨嘉怡几点来到宿舍,有没有其他在宿舍的学生可以当证人——但很遗憾,这个点回宿舍的只有杨嘉怡本人。
祸不单行,逆蝶也给她打来电话:“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你觉得先说哪个更有利于让我多活几年?”卢薇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她想到了杨嘉怡衣服上那暗沉的血迹,“难道是小羊伤得很重吗?”
“额,她其实对比很多人还算幸运的,除了反抗时造成的一些伤痕以外就只是一些撕裂伤,并无大碍……”逆蝶那边安静了一会,随后他的声音以更低的音量传来,“但造孽的是,我们没有查到任何关于那个□□犯的DNA,不管是□□还是毛发什么的……只有杨嘉怡自己留下的分泌物,她的指甲缝我都让他们查了,里面除了她自己渗出来的血以外,什么都没有。”
卢薇知道逆蝶什么意思,只觉身上压力倍增。
卢薇扭头询问宿管:“你们职工的名单可以给我看吗?有照片吧?”“这个你得去找后勤部主任要,他办公室在行政楼一楼广播室隔壁。”
很快卢薇就拿到了她想要的名册,将男性校工清洁工的证件照片一律拍下发给逆蝶。
“他们工服长什么样的?”卢薇问,她猜应该是衣服厚度材质影响了法医鉴定的结果。后勤部主任刘常昌带着她去了楼梯间,只见一楼楼梯后的小空间停着一辆挂着几双手套的清洁推车,旁边堆着印着三中两字的黄绿色长袖长裤工服。
手摸上去触感类似于冲锋衣的防水材料,大约三四毫米厚的样子,卢薇试着用力抓了抓,不是直接滑下去就是指甲盖差点抠翻。
卢薇把衣服塞回原处:“你们平时工作要求是戴发帽口罩手套?”后勤部主任点头:“一般还会配胶鞋,不过鞋就基本放职工宿舍了,警察同志要去看看吗?”
……虽然装备这么全面,但其实三中总体观感上也没比其他学校好多少。
“也行,顺便帮我调一下五点以后回职工宿舍的监控,算了,这个时间段全部的监控都拷了吧,免得还要多跑几趟,谢谢您。”卢薇手机上弹出逆蝶的信息,对方选中了其中一张图片——张扬,男,五十三岁,清洁工。
没什么穷凶极恶的反派相,就是个普通中年人,即使被指认也不一定能直接定罪。
“这个人的宿舍在什么地方?”卢薇指着照片,得到了东门男生舍一楼第一间的回答。出门叫上还在宿舍铁丝网围墙转悠的谢子星,两人前往学校东门。
不锈钢的门敲起来不是一般的吵,很快就有人开了门,开门的人是名单上的另一名清洁工,陈卫东。里面是一个四人寝,两张上下铺,里面有为了节省空间合并在一起的蹲厕跟花洒。现在正处秋雨一场一场地下来降温的时节,屋里有点阴湿的闷,夹杂着霉味廉价洗衣液香精味等乱七八糟的气浪扑面而来,直接给两人造成了极大的魔法创伤。
屋子里除了陈卫东以外就是坐在下铺穿着人字拖跷二郎腿,前倾着身子刷短视频的张扬了,当他目光落到两人蓝色警服上的时候短暂停留,但也只是颠了颠腿没什么大反应。
“张先生,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其他生物支队的丁建国和卢薇,”谢子星走进房间,站在前面亮出证件,“据我们调查,你可能涉及一起案件,方便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卢薇跟着对着让出一条道在旁边不知道有没有在看热闹的陈卫东问:“你跟他是同事,跟着走协助调查。”
坐在里面的张扬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把人字拖换成了步鞋,慢悠悠走向谢子星。谢子星等他走到跟前,却从他身旁侧身插着走过,径直走进洗浴间,门边墙角放着两双胶鞋,紧挨着空无一物的垃圾桶。谢子星指尖触碰地板,湿湿的,胶鞋上还有些水珠滑出来的痕迹。“你们刚刚干嘛去了?在学校搞卫生的话胶鞋洗不洗其实区别不大吧?”谢子星问。
然而张扬还没开口,陈卫东就替了他回答:“扫地理园去了,泥多得很。”地理园联通教师停车棚与校道,是学校红树林植物研究社的活动场地,里面有多种树木灌木,甚至造了个袖珍假池塘,还连着一条水道。
谢子星轻轻眯眼,他刚刚大概是转悠到了他们说的地方,里面除了中间铺来条石板路以外确实都是泥地,而且灌木上地上很干净几乎没有落叶,想搞干净肯定免不了碰泥。
但地理园同样卡在教师宿舍和女生宿舍之间,只不过它两侧以棕榈为界,又种了大量灌木,要穿越过去、再爬过铁丝网、还要想办法躲开监控上二楼应该要花费不少时间,张扬如果在干活期间想要实施犯罪,陈卫东应该会有所发觉才对。
嘶,只是如果是共犯的话杨嘉怡肯定会说有两个人吧?
“配合调查,能把柜子开了吗?”卢薇对照着宿舍名单,蹲在属于张扬的柜子前。张扬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抛过去,卢薇单手接过开锁。
散落的旧衣物,衣架,洗漱用品,不知名的药酒膏药,还有一包拆开未用完的湿巾,里面是一小包一小包散装的。
还是个精致boy。
卢薇起身孤疑看向张扬刚刚坐着的位置,被子像团刚从牛杂汤里捞出来的豆泡,软塌塌泛着黄,带着梅雨季留下的难以洗去的霉斑和污渍,只能勉强看出是豆腐块的折法。他换下的拖鞋也因为历史悠久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旁边还有来自床板的木屑和小块垃圾。
“先回市局吧。”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能证明的东西,谢子星摆摆手示意带人上车。
“你跟张扬下午到傍晚都在干什么?扫地理园?”谢子星问坐在桌子另一侧的陈卫东,对方肯定地点头:“领导说明天那个种树的社团请了个很吊的指导老师,让我们搞好那里。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弄的。”
“你们一直待在一起干活?你或者他中间离开过吗?”
陈卫东依旧肯定:“差不多。我们从下午一直扫到可能七点,脑缺领导要求能看见的地方一片落叶都不能有。”
卢薇记着笔录抽空瞥他一眼:“确定吗?”
“他绝对没有,我倒是中途上了个大号,回来他已经清掉一大片了。”陈卫东说道,“欸,我这么说不会怀疑我吧?我真去上大号了,去的实验楼一楼的厕所!”
“几点上的记得吗?上了多久?”谢子星继续问。陈卫东掐指一算:“五点吧,然后往厕所一蹲就开始刷手机,出来的时候脚都麻了。”看来他并没有抛弃别人偷懒的愧疚感。
刷手机,蹲到脚麻,那估计二三十分钟起步了,得,这时间差不多对上了。
接下来审张扬。
“你下午在干嘛?”
“陈卫东不是说了吗?我跟他在扫地理园。”张扬嗓音里带着一股卡了只拖鞋一般的痰音,跟破风箱似的好像时时刻刻都快喘不上气,“下午三四点开始,搞了三个钟。”
“你一直在地理园,对吗?”“对,不信你问陈卫东,他偷懒的时候我一个人替他干了一堆活。”
“有人能证明你那段时间你也在地理园吗?”卢薇一手撑头,一手记录,她要到的监控里有一段监控就是地理园的,那个摄像头藏在棕榈叶里,面向教师宿舍。
张扬沉默了,那个点在地理园好像还真就只有他,连路过的鸟都没两只,随即他又抬起头:“有监控吧?别污人清白。”
“我看过了,你在五点半前后,刚刚好,消失在了死角。”死角正是监控背靠的女生宿舍。
面对卢薇充满怀疑的眼神,张扬思考片刻,灵光乍现:“警察同志,那你有其他监控拍到我证明我去了其他地方吗?没有吧?而且我不是法盲,照理说应该是你们拿证据来指控我有罪,而不是我来找东西自证。话说……是不是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证据不足,疑罪从无’。”
闭环了,女生宿舍一楼以上全是死角。卢薇眉头一紧,不自觉地咬起了笔头。
“而且啊,就算我上人宿舍楼了,人家不会锁门吗?我怎么进去?”然而搜过宿舍的两人知道,为了方便查寝,宿舍门锁就在窗户旁,窗户不设锁,只要推开窗把手伸进去,一秒钟能开十六遍锁。
张扬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恶俗的弧度:“我没记错的话,其他生物支队是专门负责跟其他生物有关的案子的吧?不会平白无故找我一个人类吧?
意思是说,被强的是个其他生物喽?欸,你们有没有搞错啊,其他生物光身体素质都跟我们不一样,怎么可能被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真的不是自己想要吗?”
“咔啦。”套在笔尾的笔盖在卢薇上下虎牙的前后夹击下裂开了,碎片滚进了她口中。谢子星在余光中可以看到她快速变化的口型,随即他脑中自动读取出了一句脏话。
可没办法,按照现有的线索他们还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监控拍不到,垃圾没找着,法医没鉴定出什么东西,唯一有可能可以找出名堂的胶鞋被他们合情合理地洗干净了。
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光靠杨嘉怡一个隔着口罩发帽的指认是不够的。
两人暂时离开了审讯室,决定再研究研究现有的东西。谢子星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之前不是在那里闲逛吗,我记得女生宿舍的铁丝网不是贴着墙放的,宿舍楼背面也就是阳台那面、地理园方向的地方需要一定的空间摆放水管。集体供水的水管是那种金属而非塑料制的,连接不同楼层的同时还相对牢固,理论上可以从那里走,而且来回都不会被监控拍到。”虽然那种铁管除了铁锈之外很难留下什么痕迹,但铁丝网下分别是泥土跟石板的交界说不定还是能找到一些泥印,“地理园的角度倒也能看到二楼阳台,说不定呢。”
“有点道理,毕竟他是搞清洁的对学校环境不是一般熟。”卢薇点头肯定,“但是我还有点问题,一个是逆蝶发信息说没有检测到□□犯DNA,我知道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工作服啊保护措施,但不至于一点汗液都没有吧?一个是那个姓张的是怎么盯上小羊的呢?他如果三四点就在干地理园的活,地理园视角又受限,照理说他是不会跟小羊打上照面的。
还有一个,如果因为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原因张扬就是发现她一个人在宿舍,想要作案,还能搞那么干净查不到什么东西,这也太熟了吧,而且……为什么会有人随身携带安全套?我高中那个班主任也是五十来岁,感觉他每天离了他那个保温杯就差不多半截入土了。”
“总不能真是清洁工干到刻入DNA了吧……”谢子星一拍脑门,“一般人干这行那点工资有这样子职业素养跟觉悟某种意义上也非常厉害了。哦,我不是说张扬。”
“现在怎么办?没证据最多关他二十四小时。”卢薇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要不再申请一次回学校?只要按小羊说的别引起学生注意就行了吧?这个点该熄灯了。”“我没问题,而且陈卫东排除嫌疑了也要送回去,那我去申请了。”谢子星转身离开。
卢薇出门先一步坐上警车副驾等待。搞了大半天才有空看眼手机,就见到各个软件的垃圾信息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刷存在感。卢薇直接选择一键清理,在一团信息消失的瞬间她看见一条来自微信的信息。
【Young。(?)】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是小羊。卢薇跳转到微信,点击通过,随后手机进入了聊天界面,她发送出一个“你好”表情包。
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妈让我明天回去继续上学,但是我不想去。”附带一个委屈的小表情。
卢薇回复“为什么?你不想去就不去啊,刚遭受了这种事情没必要勉强自己。”,随后对方又发来一串emoji:“我还没分班,九门课,她说落了就来不及补了。而且她说,万一有人知道警察来学校,又问我为什么请假该怎么办呢?跟她讲了半天,最多只同意我带手机去学校,其他照常。”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杨母对孩子上心还是不上心。
“这样啊,那你爸有说啥吗?”
“早离了,现在最多有一个‘我妈的男朋友’,还没住过来,我也不怎么联系他,我也不知道我妈有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抱歉,我们会尽量快些的。如果你明早真回学校的话那就早点休息吧,上学的时候听得进去就听,不想听就画画看小说什么的,假装去厕所玩手机都行,先调整下自己状态。我一会可能再回学校看看,有事找我。”卢薇本想再问些细节,但又怕刺激到杨嘉怡,在收到对方的晚安后她按灭了屏幕,车窗外谢子星正带着陈卫东向这边走来。
随后警车再一次启动,开向三中。
到达三中之后谢子星顺手把张扬的胶鞋从陈卫东那拿了出来,他有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好像手上的不是鞋而是某种广东泛滥成灾的自带双马尾的昆虫:“早该拿着这玩意再去看一圈的,虽然他应该洗得很干净……”
两人进入宿舍大门后贴着铁丝网绕到了宿舍楼背面的空间,这里只有一人肩宽多点,再加上几根碗口粗的水管,两人只能一前一后缓慢前行。
“看位置,这里就是203下面了。”谢子星带着鞋套,往前小心翼翼地跨了几步,转过身来蹲下,手机电筒照着地板,“本来理论上按张扬搞卫生的这个积极性,我不觉得他能留什么脚印之类的,除了这里。”
他扬扬下巴示意卢薇看脚下跟铁丝网的位置,网外拦着些长势喜人的灌木。
“他从这里翻回去的印子应该是没办法清理的。一会我们可以再检查一下那些植物,肯定有因为他遭殃的。”
地板的砖面、缝隙中混着泥土跟沙尘,只有零星几点绿芽顽强的生长。一片有些腐烂的棕色叶片吸引了卢薇的注意,它对比那几个夹缝生存的同伴来说简直就是庞然大物,应该是从网外飘进来的。卢薇尝试把它拿起,随后发现它有些黏在地上,最开始只能拿起一部分,剩下的薄薄一层几乎要与地板融为一体,
卢薇以它为中心搜索,看到了地上其他被压进了砖面的叶片碎片,谢子星心领神会地起身比对——成年男子这个位置站起来抬脚,便能攀上铁丝网。
回头看向水管,谢子星放下手里的东西,试着把自己挂在上面,金属制的水管很牢固,与此同时它表面冰凉却粗糙的触感跟一节扣一节的构造也非常易于攀爬。
“再去地理园看看。”两人原路返回,从宿舍出去绕到地理园,按照先前的监控录像来到张扬消失的死角。
如果这里可以找到对应的痕迹,差不多就能说明张扬进过女生宿舍,那他的罪名应该就没跑了。
修剪整齐排列紧密的灌木们在月光跟两人手机电筒的照耀下显出生机勃勃的青绿色,棕黑的枝条不用摸就可以想象出它富有弹性韧劲的手感。
谢子星尝试着在旁边往灌木里面走了两步,感觉下半身受到了枝条的奋力围殴,前行时阻力极大。但等他退出去,那些灌木立马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看得出学校养得还挺好。
“不是,这么难走,他怎么过去的?”谢子星拍拍身上零星的树叶,“还走了两趟!太有毅力了吧?”
卢薇趴在地上拿手机照着灌木的根部:“虽说里面叶子不少,但是按理说但凡学校比较正常这些都不应该属于他们的工作范围,所以不能说明什么。你再试试能不能往里面走些,我找找有没有断裂过的地方。”
随后他们又开始在地理园中尝试搜索便于穿过的位置。但最终一无所获,不是灌木密集难以穿过,就是被各类棘刺扎得爹妈不认。
“他到底怎么过去的……”谢子星几乎要怀疑人生了,他的屁股跟他的心一样千疮百孔,“线索别在这里又断了啊。”
一束不属于两个人的闪光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他们循着光方才的方向看去,但那边除了一溜黑漆漆的阳台什么也没有。
“有学生起夜按灯了吧?”卢薇直起身来,“我也想不通,连正对着我们找到叶子的地方一是难走二是灌木覆盖范围外该有的叶子都被扫了更别说脚印,那双破鞋还洗干净了没法跟这边的泥做对比。”
“算了,一时半会找不着就先放着吧,想到再说,反正过来这里就是一个电话的事。”谢子星叹了口气,“想想别的……我们还剩什么可以琢磨的?”
“我最多就还能想到张扬肯定早有预谋。”
“这倒是真的,杨嘉怡返校时间应该也是四点来钟的样子,她直接去宿舍不可能遇见张扬。”谢子星轻托下巴,不自觉间给自己抹了点泥,“只可能是张扬准备到已经不需要看到嘉怡来没来了。熟人作案,熟到焦的那种。”
“也就是他单方面对小羊熟,只不过小羊不知道没意识到。”
谢子星抹干净下巴:“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去找张扬的工作安排,看看他平时活跃的地方。”他解锁手机,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不过那只能等学校的人上班再说了。现在直接回家也睡不了多久了,就在市局凑合一晚吧。”
……
回到市局,谢子星却发现原本放在顾援朝那边的行军床居然不翼而飞了,只能从杂物间里拽出来一张折叠床,只不过那玩意明显闲置在里面太久了,灰尘在上面分割出的疆域谢子星擦到纸巾起球破洞都擦不干净,只能歉意地笑笑:“额,我记得你尘螨过敏对吧……这床怕是睡不了了。你去办公我位置睡吧,我五百大洋整的东昊牌人体工学椅还是很舒服的。”本来斜倚着杂物间门边用一次性牙刷刷牙边围观谢子星大战杂物间留下的一地乱七八糟的卢薇听话地走回办公室。
临近凌晨的时候接待室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和人的闷哼。谢子星终于知道这张床为什么会被闲置了——这玩意你稍微往它的左侧挪那么一截地,没过多久它支撑用的那几根杆子就会扭在一起倒下去——“靠北,我的老腰!”谢子星在地上挣扎着像只翻面的乌龟,“早知道我就该也回办公室!”
东方终于泛出鱼肚白,手机闹钟也准时唱起强军战歌。谢子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趁着睡意还来不及追上没开机的大脑,他抓紧时间冲进了厕所。
放完水洗漱完他走进办公室,昏暗的房间里有音乐声里打着激昂的鼓点,充电的手机的主人躺在调低了的椅背上睡得正香。谢子星手上早已准备了一张冲过热水的湿毛巾,往人脸上一盖:“早安,亲爱的卢薇同志。”“唔嗯……早。”卢薇按住脸上即将掉落的毛巾,顺势擦干净脸,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谢五百大洋,她昨晚睡眠质量还不错,现在神清气爽。
一番准备过后,谢子星拎着一盒咸蛋黄香菇糯米烧麦两袋热豆浆打开警车车门,卢薇在另一边啃着半个东莞大包上了副驾。
到三中时已经到了早读时间,两人在校门口停车后马上就奔向行政楼。行政楼本不会这么早开门,但为了查案,校领导们都已经聚集在一楼的后勤部办公室等候二人到来。
谢子星一开门,身后的卢薇还没跟进来几个中年人就就立马把他簇拥在中心,一人一口一个“警察同志”、“丁警官”、“你好我是……”七嘴八舌地对他的耳朵展开围攻。他只能抬手叫停:“等等等等,这个这个时间比较紧迫为了高效你们先安静一下听我说好吗?孩子要紧。”那几个领导才终于安静——本来他们急得叽叽喳喳也不止是因为杨嘉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等张扬这个案子查清他们中几人还能留在这个学校坐办公室都难说。
如今张扬有蓄谋已久之嫌,而在座的各位都或亲手或间接地把这个定时炸弹聘进了学校,谁都难逃其咎。
“嘉怡的班主任是哪位?”谢子星问道,一个身着宽松素雅套裙的齐肩发老教师应声上前一步,“卢薇,你去跟她了解下情况,我跟其他人问张扬。”
卢薇见状向前伸出右手:“您好,警员卢薇。”对方回握,露出外套下饰有金蝉的花生手链:“常春棠,幸会。尽管问,必知无不言。”名字有些熟悉,卢薇在饭堂门口表彰宣传板上看到过,高一政治科组长,估算一下应有十年教龄了,看手串样式应该也是有孩子的。卢薇心里为杨嘉怡又松了口气,小羊当时见到谢子星都怕,跟着逆蝶去医院也是托一半他长发小白脸性别特征不明显的福,这班主任更有利于做给她做思想工作。
“既然你同事要问那个校工相关,方便他工作我们两个就换个地方说话?”
后勤办公室留给谢子星跟剩下一帮人,常春棠带着卢薇去了门外走廊拐角处,现在上课时间,加上是行政楼,不用担心有人会撞上。
“常老师,小……杨嘉怡平时怎么样?”卢薇征得同意后开了录音。常老师将两手自然搭在身前,无意识轻盘手链:“嘉怡啊,挺乖巧一个孩子吧。我们班按录取分数线来分是普通班,嘉怡成绩算中上游,在我们班特长生里面很拔尖了,虽然周一到周三晚修都要在画室上课,但她的作业完成率基本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她座位比较靠边但是我观察下来她课堂质量也非常高,基本没什么开小差打瞌睡的情况,宿舍也没扣过分,跑操都没请过几次假,更别说旷课违纪了根本不存在。而且……”常春棠凑近了些,一手在嘴边作掩饰状,“我问过特长生那边科组,她应该是为数不多没带过手机甚至是将手机暂放在老师那的特长生了。啧,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我们班另外几个美术生犯困的样就能猜到他们画完画晚上绝对还要再玩手机到十一二点,没抓是我老人家宽宏大量……”
是很乖巧,只是不知道她受伤害后只能翻墙出来徒步报案的那一天会不会后悔自己太听话了没去搞个二手机备用机带去学校。
“那确实是个好学生……”中材生卢薇自己学生时代都没老实到这个程度,光MP4就换了三个,自愧不如,“她人际关系呢?应该挺内向的吧?”而且一般除去鸟类昆虫类这样比较特殊的物种,一般其他生物都会比普通人高大或健壮——譬如在遍地一六一七拖鞋佬里猛得拔出来的鹤立鸡群的一米八六谢子星——再不济也会有一定明显的种族特性体现在肌肉分布这样的生理结构上,但杨嘉怡的体型放在人类里都是比较瘦弱的样子。
常春棠立马摇了摇头:“用流行的话说她就是‘超级社恐’,她妈妈刚开学的时候就联系过我,她有先天性哮喘,每天早晚都要去医务室吸药——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找她发过来的医院证明——就因为这个,她打小就没同龄其他生物好动,没什么同伴,久而久之就成现在这样了,在班上根本不用担心她跟周围同学讲小话。”
“这种情况下还能跑操不请假,她也是毅力惊人啊。”卢薇咋舌。
常老师无奈摊手,哭笑不得:“因为孩子不怎么好意思跟我讲话,请了第一次就再也没敢请了,最多跑操开始前在我前面慢慢蹭过来再一句话不说蹭回去。
其他时候也是,别的学生遇到我啊老师校工可能会直接说老师好,她不一样,每次见到我她就掐在还有好几米的地方快速鞠一个九十度大躬就快速溜掉,之前在食堂看见她打饭,别人跟食堂阿姨说谢谢就滴卡走了,她又猛鞠一躬然后端盘子跑掉……”
虽然社恐,但是人非常有礼貌呢。
谈话间,肩上传来触感:“你这边了解得怎么样了?”谢子星那边已经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
“这么快?不过我这边也差不多吧。”卢薇有些惊讶,转回常春棠那边,“杨嘉怡那边跟我提到今天还要回来上课,还麻烦您留意留意她的精神状况。”
结束对话,谢子星跟卢薇走出了行政楼。
“如果今天没什么证据的话,二十四小时一到我们还得把他放回来,到时候他想藏东西跑路可太容易了,我们最多叫他别出市保持通讯畅通……”谢子星搓搓脸,他不说卢薇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
卢薇双手抱胸:“现在在宿舍那块我们研究不出什么东西,但别的地方我倒还有个突破口。”
“说吧元芳。”
“我之前不是搜他柜子吗,里面有很多湿巾。但是你看他床铺周围那个环境,是不是不太像会用湿巾的主?”
“所以说那个湿巾可能和案子有关喽?”谢子星挑眉。
卢薇打响指:“而且重点是那一包他没用完。”看到对面疑惑目光后,她继续补充,“他确实销毁了一定证据,湿巾是‘剩下的’那一部分,但比方说你一碗饭吃了一口就倒会觉得可惜,但是知道里面有蟑螂就会倒得毫不犹豫,湿巾是他不知道杨嘉怡报警所以没有销毁的部分。”
“说人话就是湿巾属于不知道我们会查就不会丢的范围?那种‘留着还能用’的心态?湿巾一整包不一定会一下子用完,安全套一盒也肯定有剩的?”谢子星眉毛一动,“□□完肯定会想毁灭证据不让自己被发现,但是出于侥幸或者再次作案的心理会使他又留下一部分……他湿巾还在说明安全套可能也还在,他们平时都住员工宿舍的话那玩意肯定还在学校某个角落!”
清洁工与保安不同,保安主要工作内容是在户外,所以会设有保安亭提供休息,而校工多在室内工作,可能会聚集在楼梯间、走廊隐蔽处或者卫生间,挨个排除过去再找找他们在校内其他公共休闲的区域应该还能找到他另藏的东西。找到之后只要去附近药店之类的地方询问购买人员就可以证明他的身份。
他们立刻开始行动,将教学楼行政楼等建筑挨个编号,专门针对楼梯、拐角、厕所展开行动,一层一层搜过去。找完这些,再在食堂、员工宿舍周围继续翻,连行政楼、实验楼低层延伸出去堆了杂物养了三角梅的平台都没放过。
但不管他们如何掘地三尺,即使他们就差没把每个厕所的洁厕灵倒出一勺品鉴品鉴,每寸墙壁都摸了个遍,直到日斜西山也一无所获。
卢薇不死心:“难道我猜错了?总不能他又把东西二手转卖给比较混的了吧,三中应该也不是这么乱的地方啊?”她拳头用力攥紧,腕上的表显示着不断减少的时间。
二十四小时很快就要到了。
谢子星撑着腿在旁边安慰:“我还有一计,他们干活的时候不是都会推辆清洁车吗?说不定哪辆就内有玄机。再不济我们就问问他宿舍其他同事看看他有什么自己爱去的地方,肯定找得到。”
……
晚自习的课间往往会比白天更热闹些——没了犯困补觉的和忙着把来不及吃的早餐胡乱塞进嘴里的,只有学了一整天又写了一两个小时作业快要被憋疯的想找人大声从饭堂和跑操骂到时事政治的一帮怨气极重的年轻人。
除了杨嘉怡。
她打了一天的瞌睡,却还是觉得昏昏沉沉,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世界却成了一部没有字幕的小语种电影,声音遥远又模糊,听不清也想不懂。
本身就不是什么外向的人,也没个说话的对象,她干脆就又把头埋进臂弯,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感受自己的心跳。
早上班主任本想约自己出去谈话,但杨嘉怡自己想了几个理由都搪塞了过去。最后常春棠也不再为难,说明天再来看看她的状态。
混沌中有些该死的声音绕过重重封锁闯进了耳中——是隔壁宿舍的美术生张玲玲在说话:
“欸我跟你说个劲爆的,我昨天晚上蹲在厕所玩手机,猜猜我撞见啥了?”
“啥呀啥呀?有人偷情啊?”
“那也不至于这么逆天……我是看见警察了,就在我们宿舍楼下地理园那里!”
“我去,真的假的?难道是校长开路虎终于要被制裁了吗?”
“真的真的,包真的!我开相机放大看了,警徽什么的清清楚楚!晚上来我宿舍我给你看照片,一男一女,男的还挺高,应该比体育科组那个发胶哥还高……感觉去头可食!”
一阵阵咯咯咯的玩闹声传来,参杂着些网络热梗和笑骂。一切都在她耳中显得那么刺耳:天真的人还在这里开开心心过校园生活,自己呢,已经死了一半。
她更用力地把脸压进外套的衣褶里,想屏蔽这些声音,然而不知道哪里来了个不识时务的家伙一个劲地在捅她胳膊,她本不想理会但对面却鼓捣个不停。最后她忍无可忍:“谁呀?!滚开!”
眼前恢复了光明,她对上了一个女孩的眼,还有周遭因为她过大的音量引来的目光。戳她的人叫陈葭,同宿舍的美术生,平时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天天顶着一头有些稀疏发黄的乱发不是打瞌睡就是在自己一个劲吃零食,只会一脸苦大仇深地隔着一层刘海远远看着别人,江湖人称“阴暗b”。
此时阴暗b陈葭手提一杯奶茶,飞快地将它放在杨嘉怡桌面,怯生生地说了句极小声的“对不起”就转身逃走。
杨嘉怡心里一团乱麻,耳鸣声还有发麻的头皮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她已经失去了理智胡乱地狂怒着:“用不着你来同情我!都给我滚!给我滚!”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陈葭什么也不知道,跟这一切也无关,她不该把火撒在陈葭身上。
在周围小声的议论中她自暴自弃地又趴回桌面,将眼泪闷进袖子。
这真是……糟糕透了。
卢薇谢子星那边同样不好过,他们让校长把全校的清洁车都集中起来搜查,又按着陈卫东等其他校工的话去了学校田径场看台,但依旧没什么结果。硬要说只能说看台后面有辆损坏的推车,车上有个随身WIFI,插电能亮灯但是没网,应该是住看台后的保安们留下的。
二十四小时到了。张扬因为证据不足释放。
将张扬送回三中的时候,谢子星看见咬牙切齿说着“请务必保持通讯畅通”的卢薇眼底发红,紧握着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方才她奋力搜寻,连推车上装垃圾的半人大的布袋都要一寸寸内外两面摸索下去看看有没有暗袋。
站在学校门口,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卢薇蹲了下去——一天下来他们来不及吃饭,她有些胃疼——“找了这么多地方花了这么多时间结果什么都没有……明明在地理园那里的时候我们就差临门一脚,但现在就是卡住了!我怎么……”
怎么对得起现在还勉强自己去学校的杨嘉怡?
谢子星弯下腰安抚着拍她的肩:“你才工作多久,遇到困难正常。他能想到销毁其他的也能想到扔避孕套,肯定还有其他线索的,要不你起来我们先吃点东西,说不定再盘盘就有新发现了呢?”
谈话间,谢子星注意到东门铁栏杆里有人一直注意着这边,发现自己看过去后对方迟疑了一阵开始疯狂招手。
“同学有什么事吗?”谢子星试探着喊了一声,“这个点你们刚下晚自习吧?”卢薇跟着他的声音抬头,那人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领子立起来挡住下半张脸。头发不长,但明显不怎么打理,稀稀拉拉乱披在肩上,在路灯下显出营养不良一般的棕黄。
两人重新进入学校,走到那名学生面前,对方立马从长袖袖口里拿出手机递给他们——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点开,镜头似乎在宿舍淋浴间,镜头很晃,但背景音的尖叫和求救声很清晰刺耳。很快摇摇晃晃的镜头里一只手小心打开了厕所门,把镜头伸到门外。
门外是在下铺挣扎的杨嘉怡,还有用手跟体重钳制着她的……面目狰狞的张扬。
气血上涌,浑身发麻,眼前出现了模糊和黑边。“这个畜牲!”卢薇真想现在就穿过屏幕把拳头砸在那张丑恶的脸上,但现在她只能扶着陈葭的肩膀无能狂怒。
“我叫陈葭,是杨嘉怡同班同宿舍的同学,也是……”她的声音随着身体带上颤抖,哽咽了几次才在吞口水的间隔里把话说清,“上一个受害者。”
连原本还能维持着表情管理的谢子星都脸色大变,好像耳边的不是陈葭的抽泣而是夏季台风天的惊雷:“还真是惯犯啊?”
“我是在画室……”她越抖越厉害,直到双腿没力气支撑自己不得已蹲下,一手扯着头发一手大力在后颈上抓挠,“那个时候我其实在宿舍,但是但是……我不敢去帮她,以前也是,我连报警都不敢,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先前宿舍阳台的水渍、调查地理园的闪光……原来都是陈葭留下的。
谢子星也蹲下来,抓住她撕扯自己的手,语气温柔:“你现在敢把这一切告诉我们,敢主动给我们提供证据,敢在那个时候没有视而不见偷偷录像已经很了不起了——陈葭,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去战胜恐惧的。”尽管对方已经听不进任何话,只是流着泪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畜牲……这个畜牲!”卢薇从地上跳起来向着张扬背影消失的方向狂奔,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三级跳似的,每一步都带着怒火和杀气的重量。谢子星傻眼了——那可是前两天刚给了一个其他生物抢劫犯过肩摔的人,现在还有愤怒buff加成——连忙跟着爬起来追。冲出去两步又回想起陈葭,慌忙回头招几下手:“你在此地不要走动!你的证据很重要!我跟她去去就回!”随即又继续拔腿追卢薇。
职工宿舍门口,张扬正准备关门,脸上带着笑,似乎在跟同事吹水自己是如何舌战二警完美脱身。见到卢薇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凝固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卢薇就已经一个大力飞踢踹进了门让他跟不锈钢门共同体验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这还没完,卢薇趁着张扬跟陈卫东等同事一二三号大脑空白着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张扬从宿舍里拽出来,把他手臂搭到肩上,随后她收紧核心,躬身转换,利索地把他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完美的圆。
我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再见少年抡满圆,不负警徽不负民。
随着落地,张扬爆出一声哀嚎:“夭寿啦警察打人了!”但这还没完,卢薇又骑到他身上开始新一轮的攻击,拳拳爆头掌掌致命。张扬慌乱的同事们终于反应过来,谢子星也终于赶到,两波人一波同事们护张扬,一波谢子星拦卢薇。
“卢薇!冷静!我之前都怎么教你的?”
然而卢薇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谢子星挡左边她揍右脸,挡右边她揍左额。“冷静!按规矩办事文明执法!听见了吗?不要再打了!卢薇!”
谢子星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两手从背后穿过卢薇腋下,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跟拎猫一样把她提起来。“放开我谢子星!我要这个人渣去死!”
卢薇不停挣扎,谢子星重心不稳只好把她抵在墙上。他喘着粗气,热浪喷在她耳边:“我说了,冷静。你想为师亲手把你送进去吗?还想做警察就给我安分点,现在去跟人家说‘斯密马赛补药举报我红豆泥斯密马赛’。”
卢薇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做过了头,沉默地软下去。谢子星的嗓音依旧在耳边,他前几次喊得过于卖力嗓子已经沙哑:“还有,虽然你这么多年叫习惯了,但现在进社会了在外面别喊我谢子星,我不想别人知道这个名字,你不想叫丁建国就想个别的什么昵称给我。”
她嘟囔两句,随后像擂台上战败的选手一样轻拍他的手求饶:“我错了师……老大,放开我。”
“老大?这我爱听。去吧,把他拷上。”谢子星放开卢薇,退开两步,从后腰上解下一副手铐递给卢薇。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卢薇的手机响了——是杨嘉怡打来的视频通话。卢薇马上接起,屏幕马上弹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再仔细看却见杨嘉怡身后的背景不在宿舍更不在教室,只有一片漆黑的夜空,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常春棠的的声音:“嘉怡!别做傻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卢薇的心猛得被提起:“小羊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杨嘉怡没有回答,只是翻转摄像头,环绕四周拍了一圈——好家伙在天台!卢薇对应着画面中拍到的架空层墙体上的标语立刻认出了这是他们搜查的第一栋教学楼:“小羊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很快!”
随即她把手铐扔回给谢子星头也不回地冲向教学楼:“你来拷他,小羊要跳楼了!”
“啊?”这消息来得突然,谢子星只能赶紧把还瘫在地上的张扬先拷起来,正在他左右为难是扛着张扬去追卢薇还是先把张扬塞进警车等卢薇回来的时候,原本应该还在等待他们的陈葭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跟着卢薇的路线在谢子星面前呼啸而过。
“oi!oioi!”谢子星哭笑不得。随后谢子星在张扬的惊叫中一把把他扛起——有点胖,还好我是西北狼——找卢薇去了。
……
本来事情倒也不至于闹到寻死觅活的程度。
杨嘉怡几次努力集中注意力失败后,左顾右盼观察了一圈,找到几个同样没在学习的人后小心翼翼地戴上九成新的耳机又趴在桌上发起呆,断断续续地把晚修剩下的时间睡过去。
等放学铃响起她才欣欣然张开了眼,等看清桌前站着的常春棠她才慌乱地站起来用头发挡住耳机:“老老师?不是说下次再谈话吗?”
常春棠温和地笑着:“老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今天的事就不要隔夜再说,你自己如果暂时不想说的话,要不先听听老师怎么说?”
杨嘉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现在其实只想趁着还有二十分钟打熄灯铃去操场走走听听歌。
“没事的,我们聊快点,长话短说,不耽误你回宿舍。先把耳机摘了?”常春棠直接拉开前桌的凳子坐下了,杨嘉怡也不好意思直接离开,只好先听着。
常春棠继续说:“别的我可能不能帮你什么,毕竟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一部分是学校监管不当的责任嘛,不过现在警察来了,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解决掉,说不定还会换走几个领导——所以我可以向你打包票以后你在学校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你放心地来上学就行了。”
杨嘉怡没有任何反应,在这件事之前她也觉得学校是绝对安全的。
“我已经把你的情况上报给心理科组那边,你有什么事就直接找我或者去那边跟心理老师咨询,有王老师李老师还有那个帅帅的实习老师轮流值班,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而且你现在情况特殊,我暂时不管你带不带手机,自己先处理好,直接打电话联系我或者谁都可以的。”
杨嘉怡只是点点头,她不想去,更对实习老师的颜值没兴趣。
“说完这些呢,老师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你采不采纳没关系我只是说说,行吗?”
杨嘉怡微微抬起头,和班主任对视。
“前面我跟你讲的都是外部条件,我们不一定能改变或者改变得比较困难的那种,现在我跟你讲我们比较容易改变的内部条件……
毕竟老师跟学校没办法一辈子保护你对不对?想要安全肯定最先要学会怎么自己保护自己对不对?
比如说平时宿舍家里要锁好门窗啊,尽量少跟人起冲突啊……‘幸福者退让原则’听过没有?就是社会上有些人他自己生活不如意就有那种报复社会的心理,如果你跟他们起了冲突他们做出什么事你是没办法预料到的。
还有呢不要把自己置于有潜在危险的地方,‘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平时也低调点,好好穿校服扎头发什么的就没那么容易被盯上了……”常春棠伸出手慈爱地抚摸着杨嘉怡的头,替她拭去滚落的泪珠,“没事,难受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然而杨嘉怡这边并没有达到班主任想要的效果,她眼中那温柔的面庞在逐渐扭曲逐渐跟张扬的脸重合,变得诡异狰狞,在对她狞笑,在冲她咆哮。
她想辩解,想说宿舍的门窗锁不了,想说张扬不是从门进来的,想说她没有得罪过张扬,想说她从小家里就教她要懂礼貌所以至今她在学校每当遇到不是学生的人都会鞠躬问好。
“您的意思是说,宿舍不是安全的地方吗?您的意思是说,是我自己站在危墙之下的吗?”
难道是我的错吗?您自己听听这前后矛盾的话您想笑吗?
杨嘉怡急促地大口呼吸,试图缓解缺氧为她带来的一阵阵眩晕。
她看向常春棠的花生手链,声调猛得提高:“您小女儿也快十岁了吧?她如果经历这些您会跟她说‘我们惹不起躲不起’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吗?会吗?!”
杨嘉怡喊破了音着夺门而出,常春棠愣了两秒马上紧跟着跑出教室。楼梯间回荡着杨嘉怡崩溃的尖叫和哭喊声。
冲到六楼,通往天台的楼梯被铁栏杆门锁着,随后杨嘉怡弓腰缩脖一头撞向门锁,撞击的瞬间她的羊角长至原先的一点五倍长,年久失修的空心不锈钢管应声变形甚至断开,但对应的是她的额头磕出了血。
她难道没反抗过吗?她难道不想反抗吗?她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在张扬的衣服上抠得指甲盖快要掀开,她的手表表盘在挣扎中被砸得粉碎,她脖子在打斗中被死死掐着让她喘不过气。
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那油腻的皮肤,还有说着“难怪以前水手船上都带着羊”的话的嘴。
常春棠光着脚跟了上来,一手提裙一手抓鞋显得有些狼狈:“嘉怡!”
杨嘉怡坐在天台边缘,凉风吹着她的头发,额头的血滴落在三中蓝黑白相间的校服上。她下意识想把它舔掉免得洗不干净,随后就尝到了与泪水无差的腥咸。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袖子里还捏着自己的手机。“卢薇姐……”她拨通了视频通话。
“小羊!”
她唤出那名字后没多久,楼梯口的阴暗处冲出来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马尾扎得有些松散衣服从腰带里扯出来一截,似乎刚跟什么搏斗过,“我来了!”她一手摁着腹部,大口喘着气——跑太急岔气了。
杨嘉怡看见卢薇的瞬间,所有委屈一同涌上来:“什么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什么叫‘幸福者退让原则’?难道是我的错吗?我明明没有得罪他,我明明那么听话,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月光下的她显得苍白而无助,好似风中残烛。
卢薇上前一步,走进月光的范围内:“谁说的?你不要听他们放狗屁!‘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难道不应该去把这个豆腐渣工程给拆了建新的吗?哪有责怪废墟下的人不是君子道理!‘幸福者退让原则’更是狗屁,明明要做的是去建立一个不需要任何人退让的社会,而不是让幸福者一次一次容忍一次一次受欺负!”
卢薇一手拍着胸脯,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坚韧的温柔:“小羊,你要不要猜一猜张扬是我揍过的第几个猥琐男?”
杨嘉怡摇摇头:“什么第几个?”
“反正第一个是我小学的同学,一个自以为五年级之后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可以欺负我的家伙,你猜他怎么样了?”卢薇边说边比着“拳头”砸向“小人”的手势。
“想不想跟我一样复仇?”卢薇向她伸出手,“我刚刚揍了他个半死,青一块紫一块的,想不想去看看?”
此时陈葭也从卢薇身后跑出,手机屏幕对着杨嘉怡,上面正是方才她给卢薇谢子星看的视频:“我们有证据了!张扬跑不了了!”她在泪水里挤出一个笑脸,“很抱歉我当时不敢站出来阻止他,所以你能活下来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吗?”
杨嘉怡的感情终于带着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离开摇摇欲坠的边沿,身体才想起来对高空的恐惧开始腿软。陈葭扶着她下来,与她紧紧相拥:“对不起我现在才站出来,如果以前我就报警你现在就没事了……”两个小姑娘又哭又笑说着车轱辘话一会谢谢一会对不起无限循环。
见杨嘉怡回来,卢薇这才放下心,转向在一边沉默的常春藤。见她那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有手上提着的缺了一边跟的鞋,卢薇长叹一口气:“我相信您的出发点是好的。”
待杨嘉怡缓过劲来,跟着一同下楼时谢子星才姗姗来迟与她们在楼梯间相遇,他身上还扛着张扬:“我在下面疏散个围观群众的功夫,你们就结束了?”看见杨嘉怡跟陈葭马上就要走到张扬跟前,谢子星把张扬抖下来,按着弯下腰去,“你,道歉。”
……
证据确凿,张扬被逮捕归案,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审判。在被告最后陈述环节里他交代了大部分的案件细节,诸如他是如何在长期工作中通过观察确定受害者的信息生活习惯制定计划,如何用身上的清洁工具销毁证据,如何作案时威胁受害者等等。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把剩下的那盒安全套藏在了看台后厕所的水箱里,难道这就是多个手艺多条路?”从法院出来,谢子星一时有些感慨,毕竟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学校都是安全、规则秩序的象征,然而杨嘉怡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被伤害,甚至连她从小遵守的礼貌在张扬这样的人渣眼里也只是好欺负的证明——既然这样,到底哪里才算安全呢?
整个审判过程中,卢薇始终面色严峻抿着嘴唇,时不时还能看见她擦两下手心的汗。“现在还是很紧张吗?还是冷?”没有多的衣物,谢子星只能加快脚步带她上车。
警车缓缓启动,卢薇看着远处跟着逆蝶走到即将被送去做心理评估的张扬,如释重负般地瘫软在椅背,可还没放松多久她又紧绷地坐起:“这次万一没有陈葭的线索,我该怎么救小羊?”
“翻厕所水箱呗,还能怎么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作为才工作不久的新人。而且你两句就把杨嘉怡劝下来了,我都没来得及打119,口才可以啊。”谢子星空出手锤了一下她的肩,“不过……你临场发挥举的那个例子,怎么跟我记得的版本不太一样?
他记得的版本,主角比这孤独无助太多。
是那种只有酒精才会让她回忆起来的烂账。
卢薇撑着脸看着外面,额头抵在在玻璃窗上,声音里带着鼻音:“你管我?起码我现在有能力伸张正义不就行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不想再提。”
“为师只是想表达一下关心与慰问。”谢子星不再过问,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里光速抢购了两人份的自助火锅团购券,“不过下次不许揍这么狠了,被人举报暴力执法你就完蛋了,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是人民军阀。人民和社会把你养大不是为了你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知道了谢子星,听指挥按规矩办事。”
“别敷衍我,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讲。抛开那些不谈,如果你就这么冲上去了然后受伤了甚至有生命危险了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我怎么办?还有记得在外面别叫我谢子星。”谢子星送她一个脑瓜崩。
“好好好谢子星,下次一定。”卢薇懒洋洋地回他。
……
“回神了,他回神了!”眼前是一脸欣喜的杨嘉怡,旁边的逆蝶神情依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来简单的侧扎发变成了麻花辫。
谢子星搓了搓脸,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发了多久呆?”晾着三个人自己在那犯愣,这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傻。
“差不多半个钟吧,看得出你很投入。”逆蝶淡淡地说,他对谢子星的反应非常满意,“看来这种带你重新接触过去的人和事物的治疗方法很有效。”
逆蝶几口闷完剩下的不再散发热气的咖啡,招手叫人结账:“感谢你们两个的帮助,这顿下午茶我请了,接下来就不耽误你们两个工作了。”
回家的路上,谢子星试探着问道:“所以你们都不知道‘谢子星’这个名……昵称?”逆蝶摇摇头:“我不清楚,虽然我也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但是我确实没听过你这么自称——总不能这是你跟卢薇两个人之间的什么小情……”
“抱歉打住,死者为大。”谢子星紧急叫停,“按你这么说,所以我跟卢薇算是拍拖的关系?”
逆蝶皱眉沉思一阵,又摇头:“像又不像,起码我没见过你们官宣。就算是,那你现在也只能算个丧偶。”
合着自己一朝失忆,醒来已成鳏夫。
“话说你不觉得‘谢子星’跟你妹的‘谢子懿’差不多吗?你可以从这个地方入手。”天上突然飘起了细雨,把窗外的风景渐渐晕染模糊。
“可是在家的时候她并没有这么称呼我啊?真是兄妹名的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谢子星越发混乱了,“而且如果卢薇知道这名我妹不知道,这听着感觉我好见色忘妹的样子,渣渣的……”
“你问我我也回答不出来,找你妹吧,我要上快速路了,环城道堵了。”逆蝶用催促前方车辆的几声短笛匆匆结束了对话。

这章算第一次写吧将就看啦可跳,反正单元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