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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晦涩暗恋(12) ...

  •   推开听竹小馆的栅栏门,傅知挽在那棵桂花树下停住脚步。

      她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对着百年老树许下心愿,众人不知她许了什么,只觉得她和这树十分相衬,有种不媚俗陈的韵味所在。

      为她庆生的同学们都已酒醒,一群女孩同盛宴一起站在那棵桂树下聊天。

      “夏夏,麻烦你帮我和盛宴拍一张吧。”傅知挽抬眼看着他,甚至不敢看他太久,“可以吗?”

      盛宴点点头,自然地站在她的身侧。

      夏夏拿着拍立得大声指挥着:“麻烦靠近一些,请甜蜜微笑!”

      见两人仍旧拘谨,夏夏在镜头后面变出一个鬼脸,逗得对面的人露出最自然的亲和笑容。

      画面就定格于此,傅知挽把那张珍贵的照片拿在手心,捂着。

      傅知挽的同学都非常有眼力见,陪他们走到梧桐园的东门,就各自借故离开了。

      偌大的梧桐园,他们走了一条最僻静的小路。柏油路面上落了些枯叶,踩在上面松松软软,傅知挽弯腰捡起一片拿在手心把玩。

      暮色像一块染了橘的软绸,慢悠悠地笼下来。天空中铺开的紫色晚霞,有一点金红熔在里面,天边便晕开深浅不一的色调,偶尔风从梧桐林掠过,将这绯色吹散,云层便又透出一些清亮的日光下来。

      傅知挽装作看风景去偷看某人,盛宴个子很高,穿着一件藏青与卡其交织的条纹T恤,宽松的衣身随着走动轻轻晃着,做旧水洗的布料泛着柔和的毛边。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半垂着眼睛,什么都不用做,却让人移不开也忘不掉。

      那张脸很近,面容细腻清白,像上好的羊脂玉,眉峰鼻梁高低起伏处泛着珍珠色的浅光。他说话时会垂眸看向她,少年般温柔的神色,谁能抵挡呢?

      傅知挽像昏了头,那种欢喜,炽热强烈,像是潮湿雨季里突然出现的太阳,把她少女心思的种子催生发芽,她想象了一下未来,那绿芽便越发肆意张扬。她不得不和自己的想象力做斗争,不由得脸都微微烫红了。

      盛宴觉得自己有点混蛋,因为他当时是为许离才答应他爸选相亲对象,结果转眼就把这件事忘记了,连名字也是在刚刚生辰宴上得知的。

      “傅小姐,我有话要和你说。”

      傅知挽侧眸看着他:“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盛宴很惊讶,但没做什么表情地慢点头。

      她把那张珍贵合照用枯叶做掩盖,轻放在自己的手提包里,神色流过恍思,“黎叔提醒过。不过,我想亲自要答案。”

      盛宴迎上她的目光,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觉得她是个很独特的女孩,不同方绘的大大咧咧,又不同其他女孩的热情造作,甚至还觉得她有点像女版的沈乘景。

      清风明月,看似清透,实则难猜、难寻。

      盛宴觉得自己疯了,正在心里骂自己的时候,听见她问道,“你现在看见我本人,还是不打算了解一下吗?”

      “嗯?”一想到沈乘景,某人的思绪就开始变迟钝,他伸手帮她拂下前面花丛里延伸出的一截月季花枝,语气诚然温和,“可以做朋友。”

      “不能做女朋友吗?”傅知挽目光灼灼,雅淡的妆容流露出几分殷切的可怜。

      盛宴一向不撞南墙不回头,喜欢一个人就死心塌地不变心,他一副不为美色所动的样子,认真讲道:“只能做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实在抱歉傅小姐,因为我爸他是个不讲理的小老头,还耽误你的时间。”

      他想起自己在这个圈子的名声早就因为三年前的订婚宴败坏了,怎么还会有人主动答应和他相亲。

      两人散步到梧桐园的广场区,正逢黄昏,几个孩童手里攥着风筝线跑来跑去,盛宴避开这些玩闹孩子,在喧杂的幼童声中好奇问道:“你不是在国内读的书?”

      “嗯,假期结束就要回美国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事?订婚宴都临阵脱逃的人。”

      和盛宴预想的回答不一样,傅知挽笑意灿灿:“我知道啊,因为和你订婚的那个人,是我关系比较好的姐姐。我是因为楚姐姐,才注意你的。她说你是一个顶好的人。”

      “她还好吗?听我爸讲她好像已经怀孕了。”

      “你呀。楚姐姐二胎都快生了。”傅知挽话题转了转,忽然不舍道:“我回去以后要继续深造,不知道寒假能不能飞回来。”

      “那就加个微信,我说了,可以做朋友。”

      傅知挽早就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他的联系方式,可是她就是这样通透的人,如果一个人对她不是百分百的偏爱,或者她一旦对人动心,做朋友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摇摇头,眼中浮出那种浅然自信的笑意:“不用了。我会找到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

      “好。”

      两人并肩走着,绕过中心广场,又沿着另一条拼花石子路走去。沿路两旁的花圃里种了大片的紫薇花,红的白的紫的,远看近看像层叠翻涌的波浪花海,在风的穿流中,花香四溢。不知两人分享了多少学校趣事,天空中的霞光渐渐敛去,梧桐园的灯盏陆续亮起,浅淡的光影投在一个又一个或深或浅的脚印上。

      话题绕到了张平声的身上,盛宴谈及此人,连语气都猛地冷了几分,“只是我有一个很好的学生,我和方绘都以为可以帮到他的。”

      傅知挽也陪他一起难过,“这样可怕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你在美国读书更要小心一些。”

      一辆红旗H5从西面开了进来,车窗降下,满头白发但身姿挺拔穿着军装的男人展着笑意唤道:“大小姐,该回去用晚饭了。大家都等着给您庆生呢。”

      傅知挽和盛宴站在五六米开外,她朝车内的人挥手:“好的谢副官,我马上。”

      盛宴见到长辈,立马恭敬地原地颔首:“您好。”

      谢副官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我回家了。认识你很开心,希望你和方绘姐都能得偿所愿。”
      “嗯,生辰快乐。”

      -

      傅知挽走后,盛宴坐在梧桐园的长椅上发呆。

      他拿着手机想给许离打电话,翻到号码簿,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从口袋里翻出沈乘景给他的银行卡,把他铺在手心反复观察,再然后……

      “喂!你这小偷!”一个浑身脏兮兮背着一破麻袋的流浪汉抢了他的银行卡。

      这小老头健步如飞,盛宴回过神时他已经跑到梧桐林里面了。

      他钻进梧桐林里找了半天,再出来时,天黑透了,远处听竹小馆的灯都亮起来了。

      他靠在树上拍掉自己身上的叶子,心情又酸又涩。

      树和他的影子在路面上映照得很清亮,他慢悠悠抬头,发现今晚的月亮真圆。

      他凌乱地走回到长椅上坐着,只能硬着头皮给某人打电话。

      电话嘟声两下后接通。

      “喂?”

      非常冷淡的嗓音。

      “嗯。”

      “出事了?”沈乘景的声音淡得都听不出紧张感。

      “没。”盛宴被自己蠢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乘景松了口气,他从细胞房里走出来,把手套和鞋套摘下扔进垃圾桶中,边走边单手解实验服的扣子,“缺钱了?”

      盛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又换了另一个音调的“嗯”。

      他把实验服搭在臂弯,无波无澜道:“定位发我。”

      盛宴没再说话,把梧桐园的定位乖乖发给他。

      梧桐园一到晚上特别安静,蝉鸣声衬得四周更静。远处有一池荷花塘,路灯下能瞧见几只在翠绿荷叶上蹦跶的小青蛙。

      乐此不疲地“咕呱咕呱”地叫着。

      方绘和方沐都发微信问平安,他在他们三人的小群里回复:
      【我在梧桐园赏月,马上归。】

      手机屏幕的冷光折射在盛宴的脸上,长睫微垂下的轮廓阴影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沈乘景走近时,他还埋首在手机屏中,那种专注惘然又有点深情的神色像一个被甩之后还想挽回的痴心男大。

      他难过时总要翻方绘大学时期的朋友圈,因为里面有很多沈乘景的单人照。

      他不保存,只偷看。

      因为怕被别人踩到他暗恋沈乘景的尾巴。

      但其实他喜欢沈乘景这个秘密,几乎众所周知。

      可是沈乘景喜欢谁?

      没人知道。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手快速地熄灭屏幕。

      沈乘景挨着他坐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身高差的优势,他总是带一点压迫感。

      他没说话,只抽烟。

      盛宴知道沈乘景喜欢抽烟,自从那年伯母去世后,他就开始抽烟。

      他也会,但是不喜欢烟含在口中的味道。

      可是他却喜欢闻沈乘景身上的味道,包括这不健康的烟草味。

      盛宴靠在长椅上看月亮。

      远处和近处都是连绵不绝的蝉叫,池塘的青蛙越晚叫得越欢脱,势必要和树上的夏蝉争出高低。

      于杂乱中寻心跳声,盛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跳。

      一下,而后数下。

      每次和沈乘景独处,他就像哮喘病患者。

      他知道,当喜欢这个秘密,成为他的一种信仰时,这信仰就沦为一场热病。

      沈乘景手臂摊在椅背上,另一只夹着烟,朝昏暗的一片空气点了点。

      盛宴坐姿像个听话的小学生,挺直脊背出了会神,就觉得累,自然地往后靠,才发现自己枕在了沈乘景的臂弯里。

      眼睛不由地去看某人的表情,毕竟又冷战了半个月,因为那句“是否喜欢男人”的致命话题。

      视线刚移过去,他就恰好低下头。

      “靠着吧,会舒服点。”

      盛宴安心地靠着他,两人一起抬头看月亮。

      “对不起,哥。”他把自己的脑袋慢慢往沈乘景的肩窝挪,得寸进尺的小狐狸。

      沈乘景用夹着烟的左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不疾不徐地教育道:“把我的联系方式都背熟,在英国有什么事记得先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他沾了几片梧桐叶的头发软软地贴着他的脖子,莫名地痒。

      盛宴的发间有幽幽的兰花香气,沈乘景一偏头就能闻得更清,他手里攥着手机,小而急的呼吸声隐约也能捕捉到几分,沈乘景只以为他怕他,才会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其实小狐狸只是单纯的紧张加害羞。

      他搓了搓手机,认错似地低头:“哥,你给我的银行卡被弄丢了,要麻烦你去冻结一下,对不起,我太不小心。”

      “没事。”那支烟终于抽完,他用手摁灭火光,也不觉疼。

      梧桐园距离市中心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开车过来时,正好赶上海盛的新商场开业。

      原本天空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因为庆祝开业,这会烟花突然一股脑都蹿上去。

      他们听不到声音,只能隔着寂静的一切,看那些零碎的花火热闹照亮那一方角落。

      他们的瞳色被烟火倏尔点亮。

      沈乘景在黑夜里抓住盛宴的手,他的手很凉。他收紧自己的右臂,将他往自己身上压近。

      他像无事发生一样地继续望着天空,仿佛在一片虚无中认真寻找什么。

      其实这样的动作,已经筹谋了很久。

      此刻做了,他却没有什么同盛宴解释说的。

      他只想享受这个静谧的夜晚。

      因为明天可能就要分开。

      三年,这算不算和盛宴破镜重圆的第一年呢?

      不,他们之间算什么破镜重圆,只不过是他单方面的太过喜欢,应该算久别重逢。

      盛宴也小心地回握住他的手,心咚咚跳,那股酥麻的热一路从胸腔烧到耳尖,他在想,他到底该有多喜欢,才会表现得如此生理性不堪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晦涩暗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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