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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价码 医药费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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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几乎是拖着身子回到那间位于城市边缘的出租屋的。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几乎再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廉价泡面的味道。这里和他曾经的家,天差地别。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粗暴地冲洗着脸和手上的伤口,刺骨的凉意和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水流冲刷着血迹,在生锈的水池里晕开淡红的痕迹。
谢斩。
他在脑海里反复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他确定自己过去从未接触过这号人物。那样的人,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那种浸入骨髓的冰冷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绝非普通富豪。
可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还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母亲……医药费……
后天。
这两个字像催命符一样钉在他的神经上。他擦干手,胡乱套上一件相对干净的T恤,开始翻箱倒柜。他把所有的现金、硬币都翻找出来,甚至把那个存着最后一点应急钱的旧铁盒也倒空了。
零零散散的钱堆在桌上,薄得可怜。
连下一个疗程的零头都不够。
他又尝试着打电话给几个过去还算有点交情、或许能借点钱的人。电话要么不通,通了之后也是各种推诿和敷衍,语气里的疏远和为难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
“凌少,不是我不帮,最近手头实在紧……” “曜哥,你也知道,我家老头子管得严,这……”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凌曜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了手机。窗外霓虹的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绝望再次攫住了他,比在暗巷里时更加具体,更加冰冷。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谢斩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和那句“你会爬过来求我”,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么屈辱。那么……精准。
难道真的只剩下那条路了吗?去求那个莫名其妙、危险至极的男人?
自尊在疯狂叫嚣着拒绝,但现实的重压却更具体地碾磨着他的意志。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凌曜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是先去了医院。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靠着仪器维持着生命。她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仿佛连在梦里都不得安宁。凌曜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与他外表的野性截然不同。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不能失去她。
钱。必须弄到钱。
他从病房出来,径直去找了主治医生刘主任,试图商量能否宽限几天。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公式化的无奈:“小凌啊,不是我不近人情,医院的规矩就是这样。拖欠的费用已经不少了,如果后天还不能续上,特护病房和接下来的治疗……恐怕真的很难办。我也很为难。”
凌曜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医生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所有求情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医生办公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就在他走到医院大厅,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精干的男人拦住了他。
“凌先生,您好。”男人语气恭敬,笑容标准,却透着一股疏离感,“我姓方,是谢斩先生的助理。”
凌曜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对方。
方助理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敌意,微笑着递过来一个纯白色的信封,厚度惊人。
“谢先生猜到您可能会遇到一点小麻烦。这是给您应急的,足够支付凌夫人接下来的所有费用,以及结清之前的欠款。”方助理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凌曜盯着那信封,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它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能解决他所有的燃眉之急。
但它也代表着屈服,代表着他正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预设的轨道。
“他什么意思?”凌曜的声音沙哑,没有去接。
“谢先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表达一点善意。”方助理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笑容不变,“他说,这只是让您能稍微喘口气。真正的选择,在您还清这些之后。”
凌曜的心脏狠狠一沉。
先给予,让他无法拒绝的给予。然后,在他以为可以喘息的时候,再抛出真正的价码。
谢斩甚至没有亲自出现,就用最实际的方式,将他的军。
方助理见他不接,也不勉强,只是将信封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导诊台上。
“钱已经存入了医院账户,这是缴费凭证。信封里是剩余的部分。”方助理微微颔首,“凌先生,祝您母亲早日康复。谢先生期待您的……回复。”
说完,他再次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医院来往的人流中。
凌曜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导诊台上那个刺眼的白色信封。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却重若千钧。
他几乎能想象出谢斩此刻的表情——冰冷的,笃定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仿佛在说:看,你终究还是需要我施舍的氧气。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最终,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信封。
指尖传来的厚度,确实足以买下他此刻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他攥紧了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谢斩赢了第一步。
而他,甚至连游戏的规则都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