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条绑定了》观月棠棠

86、功德+86

　　东京警署，特别事务部。

　　幽静的走廊只有来来往往的人走过。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发出沉重而克制的碰撞声。

　　重面春太很快吐露了诅咒师的集合地点。

　　“还有呢？”
　　重面春太耷拉着眼皮，整个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
　　他的头不停垂下又被人抬起，像是坏掉的提线木偶。坐在他对面的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边。

　　重面春太浑身一抖，又吐出几个名字，耳边是几近温和在他听来却格外恐怖的声音。

　　“除了集结诅咒师，你还知道什么？”

　　总监会腐朽至极但也不代表那里面的人都是一条心。保守派的人倒下了，改良派的人便抓住了机会。
　　“这些人不知道太多，那只咒灵并没有对他们透露太多关于高专相关的事。”

　　“咒灵、诅咒师、总监会都被他耍得团团转啊，当然有一部分人可能是自愿的。不过悟已经在罪魁祸首那里知道了全部的信息。”
　　松田阵平头和肩膀夹着手机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嘲弄。

　　听筒那边，萩原研二惊讶出声：“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太了不起了吧。”

　　“毕竟是那家伙嘛。”

　　松田阵平挂断了电话从银色密码箱里去除白色手套戴上，蹲下身，将地上的白色流体装进透明袋子里。

　　那东西的质感令人不适，松田阵平盯着它看了几秒。

　　“长得真是……超出我的预料了啊。”他厌恶地封上了口，丢进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伊达航检查了废墟内部，遍布咒力的残垣断壁下是昏迷的普通人，值得庆幸的是身体没有外伤，接下来就是送往医院等待后续检查，后续清理和收尾的工作已经结束。

　　他转身朝着白发青年的方向走去，伊达航看到五条悟头顶上的一团黑云朝欲言又止。

　　其实刚刚就想问了，但是——

　　“你头上的是？”
　　伊达航觉得刚刚的声音很耳熟，但是不可能吧，他记得莫山清姑且还算是个人类吧，只是对于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知道的比较多。

　　伊达航五条悟头上顶着一层黑色的云团，一双黑沉的双眸睁开盯着他，看到这双眼睛，伊达航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不会吧。”他盯着那一团飘来飘去的黑色云团。

　　五条悟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

　　伊达航沉默了一瞬，斟酌着开口：“需要买布偶娃娃吗？”他能够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

　　黑色的云团摇来晃去，发出了拒绝的声音。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传出来。“才不用这么麻烦。”她从五条悟的头顶飘了下来。

　　云朵的形状开始变幻。边缘不再模糊，而是渐渐收束、拼接，勾勒出具体的轮廓。先是头部，然后是肩膀，接着是躯干和四肢。眼睛、鼻子、嘴巴、手臂、双腿，一一显现。

　　画面堪称惊悚。

　　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熟悉的长相……不对。

　　伊达航的目光停在了莫山清的鼻子上。

　　莫山清正得意着。“区区变装罢了。”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鼻子的位置被人动了一下。

　　伊达航维持着豆豆眼的表情，亲眼看着五条悟伸出手，把那个偏离了中心线的鼻子的部位拿起来，往中间挪了挪。动作之自然，仿佛只是在调整一幅挂歪了的画框。

　　“糟糕，有点忘记长什么样子了。”莫山清懊恼地嘀咕了一声。

　　五条悟抬眼问道：“能维持多久？”
　　“半个……一个小时。”莫山清伸出了一根手指。

　　伊达航：……太糟糕了这不对吧。
　　身后传来了呼吸声。一位经过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莫山清感受到那道视线，瞥了过去。那人张了张嘴，猛地低下头脚步加快朝前走去。

　　“普通人也能看到你吗？”伊达航后知后觉。

　　“当然，我可不是咒灵，也不是鬼魂。”莫山清甩了甩头，能看出她很骄傲。

　　伊达航：……

　　“这里还有普通人，不要当众做这种事啊。”

　　*
　　黑色丰田平稳地驶离郊区。

　　五条悟坐在车后座，闭上了眼睛。白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缓慢。

　　那团黑色云朵重新回到了他的头顶，安静地蜷缩着。

　　莫山清再一次闭上眼睛。

　　识海里空空荡荡。

　　那块本该安安静静待在那里的玉牌，真的不见了。
　　但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而且，莫山清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下，联结也消失了。

　　难道她不仅解除了联结还不用回去了吗？！
　　莫山清大喜！

　　整朵云身都抑制不住地飘了起来，黑雾边缘漾开细小的波纹。她在五条悟头顶上方悬停着，云团膨胀了又收缩，膨胀又收缩。
　　如果不是顾忌着车里还有别人，她大概已经开始在空中转圈了。
　　松田阵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松田阵平：……

　　*
　　总监会的议事间，无论何时都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榻榻米与线香混合的气味。

　　明明灭灭的烛火在室内摇晃，几扇绘有金箔古画的屏风之后，数个人影相对而坐。

　　在电力发达的年代，这群人却仍旧固执地保持着古老的习惯，无时无刻不展示着与时代的脱节，以及对自身权威的某种神经质般的维护，当然对于连电灯都拒绝使用的总监部高层有自己的想法。

　　眼下是非常时期，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窃取他们的会话机密，尤其是刚刚结束搜查的总监部，例行的会议参与人对于这样的屋子产生了安全感，没有咒力没有电力，只有烛火和屏风。

　　自交流会之后，总监部对五条悟下达了多次召见的通知，然而五条悟本人一次都未曾前往。对此，总监会的高层们惴惴不安起来，后来逮捕莫山清的行动中，五条悟更是直接出手干涉。

　　咒术界有能够与五条悟抗衡的人吗？

　　没有。

　　即使情况在他们看来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但事情总是还能变得更糟糕。无法联系上五条悟的他们，将目光转向了东京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然而被派往高专的总监部人员，也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

　　“五条家那边，有传来消息吗？”

　　屏风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带着长久居于上位之人特有的稳重。

　　“什么也没有。表明身份之后，就被直接赶出来了。”

　　“这群人也太嚣张了！”

　　“也许另有缘由吧。”有刚刚上任的人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透过屏风的间隙，可以隐约看见他正襟危坐的身影，与其他高层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毕竟之前多次针对他的学生，引起对方的反感，受到这样的对待，也不算奇怪。”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几声低低的嗤笑从不同的屏风后传来，像是在嘲笑这番发言的天真。

　　“看来你很赞同这样的事啊。”有人忍不住讥讽道，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刺，“试图理解怪物吗？”

　　“你是谁？”终于有人对这位陌生的高层提出了疑问。

　　“我是前一周刚刚上任的。”被点到的人回答道。

　　“这么年轻，应该去前线才对。”那声音冷淡而笃定，“历练太少，才会对那个男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您教训得对。”

　　这位新上任的高层似乎一下子乖巧起来，不再发言。屏风后的人影微微低下头去，烛火在他身侧投下顺从的影子。

　　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诡异的沉默在室内蔓延开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那些跳动的火光映在屏风上，让上面绘着的古画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即使坐在同一间屋子，看似拥有着同样的目标的人们心思也不见得真的和表现出来的一样。

　　和突然冒出来的特级咒灵相比，向来任劳任怨的咒术界最强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这件事，让他们不安。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他们甚至无从判断。

　　五条悟的行踪与意图，从来就没有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内。

　　终于，有人出声赞同了那位新上任的高层：“也许的确不应该这么逼迫……”

　　“你懂什么？”

　　那人的话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坐在他对面的屏风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顿响，似乎是拐杖用力敲在了榻榻米上。

　　“那么，你有与他抗衡的力量吗？”
　　一提到这个，整个室内骤然沉默了下来。

　　咒术界如今能够正常运转的核心，便是五条悟的存在。一个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够打败的存在，站在总监会这一边对那些觊觎着权力，或怀有其他心思的咒术师、诅咒师而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威慑。

　　他们至今为止能够稳坐高位，靠的从来不是自身的力量，而是那个男人保持着中立与克制。更何况，这位“最强”还当真任劳任怨地工作到了现在。
　　而他们对此的回应，却是接二连三地对他身边的人出手。

　　“那道死刑的命令，本身也和我们无关吧。不是泽田一意孤行吗？”

　　“一开始明明只是逮捕内奸，结果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搞得内部乌烟瘴气。”有人意有所指，最近总监部被搜查一事。

　　有人率先撇清了关系：“说到底还是加茂家的人手伸太长。”紧接着，便有人附和：“说不定就是加茂家的人唆使的呢？”

　　有人觉得莫名其妙：“在这里说有什么用！”
　　一时间他们又沉默了下去。

　　真是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一想到这群人掌握着驱使咒术师的权力，屏风内的新任高层听着这鸡飞狗跳堪比菜市场的议事间。诸伏景光默默把录音笔收了起来。

　　遇到问题，先找替罪羊是高层的拿手好戏，然而现在的问题早已超出了他们能够推诿的范围。

　　但很快，他们自己就自顾不暇了。有报告称，总监部内部管理混乱，导致无故的普通人死亡。同时，内部文件被泄露了出去，这无疑就是一种暗示，明面上已经结束的搜查其实暗地里还在进行。

　　伊地知最近上班的时候，总能看到考勤表上有人缺席，理由多种多样，但这也不过是假象。

　　自交流会之后，总监会高层以“保护”的名义，派遣了多名咒术师全天巡逻高专本部。
　　表面是说为了监视学生的动向，以及校长夜蛾正道的一举一动。

　　此刻夜蛾正道仍坐在办公室。周围堆满了他亲手做成的咒骸，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安静地蹲在书架和桌角。他的面部表情冷硬，看着传闻中来监视高专的高层，视线又落在旁边顶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五条悟身上。想说出口的话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夜蛾正道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的面容温和穿着一身灰色西装，从交流会之后便随着高层派来的人一起进入了高专。

　　比起夜蛾正道的谨慎，对面的人微微一笑：“悟应该有提前和您交流过，请不用担心，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教学楼下穿着黑色西装的术师们按着耳麦神情严肃地绕着高专巡逻，时不时朝夜蛾正道办公室的窗户望去，偶尔窃窃私语着。

　　“那就是家主曾经的老师。”
　　“干嘛用曾经啊，听起来怪怪的。”说着另一个人也朝窗户望了过去，不过下一秒那敞开的窗户关上了。

　　夜蛾额角青筋直抽。

　　诸伏景光起身向他道别：“那么我就先走了。”

　　*
　　乐言寺无功而返后已经准备好了高层的质询，没想到等来的是下达莫山清死刑命令的高层撤职的消息，这条消息在最近才被放了出来，而很快就有人补上了这个位置。

　　传闻中新上任的这位高层，现在正要与他见面。

　　乐言寺正坐在为他准备的茶室里，没过多久，他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从外响起，三轮霞拉开门带人走了进来。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双手杵着拐杖放在中央，垂垂老矣的面盘侧过头来打量着来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挂着名牌的男人顶着一张足够亲和的脸走了进来。

　　诸伏景光。
　　乐言寺的目光扫过名牌，不属于御三家的姓氏。

　　不得不说他当然怀疑那位撤职的高层有五条加的手笔，还以为他们会提拔自己家的人。

　　“乐言寺校长。”

　　下巴留着些许胡渣的男人率先出声。他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语气恭敬，举止得当。除了过于年轻的容貌这一点之外，也许不会有人就其他方面怀疑他为什么能够走到这个位置。

　　坐在沙发上的乐言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的年轻人，就是顶替上来的高层——据说是由政府那边与总监部共同任命的。

　　明面上，是这样的传闻。

　　三轮霞将准备好的热茶摆到了桌面上，便退开顺带拉上了门，她有点好奇又朝沙发上的人看了一眼刚好与一双笑眼对视紧张地一下拉上了门

　　真是年轻啊，她挪动脚步站到了们一边，手下意识拂过佩戴的刀，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年轻的脸想。

　　总监会依然照常运转着，高层换人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只要能够稳定维持现状，连咒术总监这个位置换了谁来做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我查看了资料，您似乎主要执行都是针对咒术师内部清理工作，包括不限于处理叛逃咒术师。”诸伏景光微笑着，声音和缓：“以及被总监会判定的危险分子。”

　　他若无其事地翻阅着文件：“其中危险分子的定义似乎过于宽泛了，不过年龄倒是一致，”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几乎都是未成年呢。”

　　乐言寺嘉伸定定地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珠转动，眼前这位高层的立场清晰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