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向前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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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天命，作为通天意之人，楚望舒从无质疑。只是他并不是太想相信这件事，他一面希望沈清梦远离他再不出现，一面又日日望向远处，脑中忆着那两段短暂的相逢。
可她还是来了。
他忽然也想肆意一次。
楚望舒把沈清梦写的纸拢得规整了些，叠起来放进床边带锁的木盒，“不要总是夜里来了，白日里安全些。”
若是皇帝问起来，大不了楚望舒还可以用自己的命来要挟。毕竟皇帝是真的，很怕楚望舒会一死了之。
这次沈清梦却面露难色。
【白天要陪爹爹，还要去饭庄帮绾绾家招呼客人。】
“你倒是忙得很，”楚望舒轻笑，“那便闲些时候再来。”
临近年关，家中确实有不少事要做，镖局那群糙汉子也多是没个着落，这些天来都窝在一起，沈清梦黑夜白日地周转着，着实繁忙。
【我给你量量尺寸，做套新衣，初一给你送来可好？】
“新衣？”楚望舒向来是皇帝给什么，他便穿什么，确实每年都会赏赐些新衣，但他未曾想过量身而定的待遇。
【过年，当然要穿新衣。】
楚望舒点点头，“早一天，可以吗？”
年三十吗？沈清梦想了想，那天爹爹大概会和镖局的兄弟们喝一夜的酒，她倒是也有时间溜过来，于是小姑娘笑着点点头。
果然，楚望舒就是和旁人不同。
平日里沈清梦也会帮着裁缝一起给镖队的弟兄们量尺寸，那些糙汉子最多只能做到身上不馊。
可楚望舒是香的，一种有些冷的香气，像是来自北方独有的清香。
楚望舒站起来足足比沈清梦高了大半个头。
他肩很宽，腰却很细。
沈清梦用绳子环在楚望舒腰间，贴得近了些，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想抱，想紧紧搂住，怎么办？
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沈清梦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楚望舒看着她的样子甚是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沈清梦疯狂摇头。
没有不对，是她不对，色虫上脑了。
沈清梦为楚望舒选了一件粉蓝与白色渐变的袍子，广袖带着些暗纹，腰带上还有一点点红色，很适合新年。
再选一块玉佩吧，虽说国师大人肯定不缺这些东西，但沈清梦一想到楚望舒可以在新的一年里穿着她买的衣服，戴着她亲手磨制的玉佩，便感觉……很爽。
一朵朵烟花在三十夜里绽开，喧嚣又热闹，整个京城都弥漫着新春的烟火气，那灵台山便更是无人想起了。
沈清梦起初把想送给楚望舒的那件长袍放进盒子里，并且说她三十夜里要去找国师的时候，沈宁也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真的得了癔症。还是沈清梦连写带比划地和沈宁讲了他们此前的事情，沈宁才点头同意。
“娃啊，国师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爹……爹可能真没法子帮你。”
沈清梦笑着摇摇头：【不用帮，我自己追。】
沈清梦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自从沈宁把她捡回家养好伤后，她就像个开心果，一直围着沈宁转，给镖局添了不少生气。
阁楼内今日也很暖和，楚望舒还给沈清梦备好暖手炉和点心香饮，乖乖坐在窗内，等着清梦。
他悄悄把窗户打开过几次，似乎是在期盼沈清梦的到来，想起她说让他不要吹冷风，又心虚地合上窗。
楚望舒打开手中的木盒，拿出一个很精美的袖箭。沈清梦上次说她年后要陪沈父一起走一次镖，她又喜武，大概会喜欢这种东西。
咚咚咚，是熟悉的敲窗声。
楚望舒小心翼翼推开窗，便看到了沈清梦笑眯眯的脸。
她把手中的两个盒子递给楚望舒，手撑在窗框上，翻身一跃便轻车熟路地进入阁楼。
沈清梦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袖箭，指了指它：【送我的？】
楚望舒笑着点点头，递了过去，“试一试，喜欢吗？”
沈清梦快速地点着头，喜欢，她可太喜欢了，国师大人送的什么都喜欢，更何况这么漂亮又实用的袖箭本身就很招沈清梦喜欢。
沈清梦先打开了食盒，递给楚望舒。
又是饺子，但却与上次的形状不同。
三十夜的饺子，是没有褶皱的，寓意来年无波折，一顺百顺。
饺子不多，只有一小盘。
【今晚吃到包了铜钱的，一年都会很幸运。】
寻常人家包饺子，大抵都是包好后一起下锅，镖局那种地方更是有许多兄弟，想来这种饺子都该成盆装着的。楚望舒看着盘子内六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饺子，有些疑惑：“你如何知晓，六个饺子中，有一个包了铜钱？”
【因为是我包的。】
楚望舒轻笑，还真是个不信命的姑娘。
【镖队每个人都要吃到的，图个吉利。】
楚望舒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放入口中。
嚯，第一个就是。
【国师大人新的一年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沈清梦把窗户撬开一条小缝，眯着眼瞄准窗外那棵枯树，“咻”一声，正中树干，还扎住了一片悠悠飘落的枯叶，可惜枯叶已经缺失水分到酥脆的质地了，这样一扎便碎成了小块。
她兴冲冲跑出去，把射出的箭拔回来，在衣服上把灰尘蹭掉，又放回到箭匣中。
【好用！】
“喜欢就好。”楚望舒看着沈清梦笑容满目的样子，也添了几分笑意，“快回来吧，外面凉。”
沈清梦听话地点点头，很快溜了回来，关好窗。
【不错嘛，还知道冷了。】
楚望舒倒上一杯热茶，递给沈清梦：“国师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冷暖。”
沈清梦指了指装衣服的盒子：【打开看看。】
楚望舒打开木盒，轻轻摸了摸盒中的衣袍，他虽不懂衣物的材质，但也能感受出这大概是上好的衣料。
“很好看，多谢。”
【穿上试试。】
楚望舒有些吃惊：“现在？”
沈清梦点点头，她真的很想看看楚望舒穿上会有多好看。
“好，那我这就去换。”
屋内光线并不是太亮，但透过屏风，能隐约看到那端的人模糊的身形。
沈清梦很想问可以偷看吗，但又忍住了，太冒昧了。
不对，深宅大户里的公子哥不是都要有人服侍换衣吗？这不算偷看。沈清梦小碎步走过去，敲了敲屏风。
屏风侧面探出楚望舒一颗头：“怎么了？”
【要不要帮忙？】
他瞬间红了脸，忙摇摇头：“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看到楚望舒穿着这套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沈清梦再次感叹自己的眼光，无论是选衣服的眼光还是选男人的眼光，都这么好。
楚望舒这些天来略微康健了些，虽说仍不似寻常人般，但至少不是病殃殃的样子。如今换上新衣，板板正正站在那里，沈清梦只觉眼前站着的人似谪仙一般。
沈清梦又咽了咽口水。
【你算不出我的命，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命途中注定与你相伴？】
当真是个极聪慧的姑娘。
楚望舒略有些迟疑地看着沈清梦。
但……如此肆意潇洒的姑娘，他又怎能奢望她会照亮自己所有的阴霾，更不想她也沦为占星卜算的工具。
“我，不清楚。”
【那我们换一个话题。我可以，再要一个新春贺礼吗？】
楚望舒点点头，“清梦想要什么？”
沈清梦拿出玉佩，小心翼翼挂在楚望舒腰间。
“不是想要礼物吗，怎么反倒又送了我一个？”
【我亲手做的。】
楚望舒把玉佩握在手中轻轻摩挲：“清梦好厉害。”
沈清梦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对楚望舒展开双臂。
楚望舒疑惑，不懂要做什么。
沈清梦直接抱住了楚望舒，双手环在他腰间。
楚望舒一瞬间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沈清梦贴在他胸前，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沈清梦尽了兴，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呼，楚望舒真的是香的，他的腰好细。
楚望舒虽然没有反应，却也并不抗拒，沈清梦看着他，快速眨着眼睛，似是在期待什么。
“我……我该，还一个？”
【都可以，当然还一个我会更开心。】
楚望舒向前一步，小心翼翼搂住沈清梦的肩膀，并不紧密但却能清晰感受到眼前人的气息。
过了一会，楚望舒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沈清梦，“压祟钱。”
沈清梦接过红包，小心翼翼收起来。
【明早我来给你拜年？】
楚望舒摇摇头：“明日有祭祀大典，我不在占星阁。”
……
昭德二十三年，元月初一，紫禁之巅的汉白玉灵台高耸入云，仿佛接通天人。
晨曦微露，寒风凛冽，台下黑压压的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屏息凝神。鎏金铜鼎中香烟如柱，缭绕升腾，将台上那袭白衣身影衬得恍若谪仙。
楚望舒临风而立，身影在灵台上显得更加单薄。那方龟甲已置于苍蓝色的火焰之上，他闭目静待，面色无波，唯有广袖下的指节因极度专注而微微泛白。
终于，最后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定格。
他抬首，面向御座之上那抹明黄身影，微微躬身，说道：“回陛下，卦象昭示，今岁大庆不宜再兴干戈，若妄动，则福祸难测。
自盛夏始，南方恐有酷暑连绵、水患频仍之灾，更兼疫疠之气或随之蔓延，朝廷当早备防灾之策，以安黎庶。
天象隐约映照紫微星侧，陛下或将遇一女子，其命数非同寻常，与国运隐隐相连。然其人或福或劫，卦象幽微难辨，未尝明朗，唯待天时自现。”
皇帝微微颔首，继续和群臣行祭祀大礼。
楚望舒需做的事已经结束，他缓缓走下灵台，步伐虚浮地扶着墙沿。
世人总说，天意不可违，却总想窥得先机，规避苦难。
想一想也着实可笑，这到底是相信神明，还是存了心只想利于自身，哪怕与神明为敌。
那一次一次的朝拜和满天的诵经祈祷中，到底有几分真心。
楚望舒坐在轿撵中，视线开始模糊，胸腔阵阵刺痛传来，喉中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从嘴角慢慢渗了出来。
楚望舒意识已然混沌，再无任何气力支撑，斜靠在轿撵中。
“回占星阁……”
李太医已经拿出了银针，正准备为楚望舒施针，听到这话不禁心中一颤：“望舒，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舟车劳顿！”
祭祀大典卜算全国一年运势，道破的越多，代价越大，往年楚望舒本该在道观厢房内修养，待好转一些，再回占星阁。今日他却固执地登上轿撵，一直说着要即刻启程。
楚望舒艰难地摇摇头，“我没事……”
他脑中不断浮现昨夜里沈清梦的话。
【明早我来给你拜年？】
【可是我想见到你。】
【我初五就要走了，约莫半年才回，国师大人不会想我吗？】
意识彻底消散前，楚望舒喃喃自语：“会的，清梦。我会很想你，我很想，现在就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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