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是不是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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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梦的第一封信，是二月初五时李太医给楚望舒带来的，除了信以外，还有一小兜糖果。
李太医把信递给楚望舒的时候还不忘打趣：“我那时就是随口一提，告诉丫头如果想给你寄信可以寄到李记药铺，哼，谁想到这丫头真不客气，把我当你俩的鸿雁。”
楚望舒本又坐在窗前逗麻雀，看到沈清梦的信，瞬间像心虚一般，关上了窗。
露台上的麻雀一哄而散，片刻后又小心翼翼跳了回来，露台上的米粒在冒着冷气还未复苏的大地上，着实是很大的诱惑。
果然，信中第一行字便是——
【让我猜一猜，国师大人是不是又坐在窗前逗鸟呢？】
楚望舒嘴角微微扬起，“嗯，猜得没错。”
【但想到你前几日还算比较听话，约摸着也披着披风，暂且就夸夸你有些长进吧。】
楚望舒确实，披着那件黑色的披风，这么看来，沈清梦夸得很准。
【近日行至洛阳，和京城相比竟毫不逊色，也十分繁华。这里的胡辣汤和烩面都很香，我和掌柜说了许多好话又给她买了些首饰她才教我怎么做，等回到京城做给你吃。不过你也不要太挑嘴，占星阁的东西虽然清淡了点，难吃了点，但也都是养身体的好东西，还是应该吃一些，总比那些苦得要命的药好下咽吧？】
桌子上的餐食摆了许久，已经几乎没了热气，却看起来也和从未用过没有太大区别。
李太医在一旁眯着眼，看着沈清梦的信，轻哼了一声：“反正你现在不吃饭，一会就喝药。”
楚望舒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那……热一下吧。”
“当初就应该劝丫头留下看着你，”李太医马上端起碗，递给守在门外的婢女，“快去换一碗新的，做好吃一点。”
【我还送了些梨膏糖回去，你和李伯都有，洛阳老字号，我尝了感觉很好吃。大概不会坏掉吧？反正掌柜的和我说，送回京城味道不会变，但愿他没骗我，不过除了你以外也没有谁骗过我。
信送到的时候京城约莫已经有些回暖了，但国师大人如果想和清梦在夜晚赏同一轮月的话一定要穿得厚实些。
我有好多事情想说与你听，但又怕你看多了字会厌烦，那就先写这些吧。
信封里还有些纸条，都是我想起来什么便随手写下，大抵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若是我能说话，你会不会感觉吵？我好像写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如今我都没勇气拆开看，不过你若是无聊，一天拆开一个看看当解闷也不错。
但别拆太快了，我也没写那么多。
哎呀，我总是感觉还有很多想写的，嗯……算了不写了，给你留点悬念，静待下回分晓。】
楚望舒忍住了自己想拆开那些纸条的冲动，又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
明日再看，看一看沈清梦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打开糖纸，拿起一块梨膏糖放入口中。
嗯，很好吃，清梦没有被骗。
楚望舒又拿出一块，递给李太医：“多谢李伯。”
“诶，不用，丫头也给我送了一份，”李太医虽然这样说，也还是接过糖，这东西属实味道不错，“她还在洛阳买了套银针，让我用来扎你。”
楚望舒轻笑：“她是说，让您轻些下手吧？”
“嗯，我再轻一些，你就直接疼死，一了百了。”李太医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连着一个半月不服解药，远比楚望舒想象中难熬。沈清梦送来的止痛药虽有一点缓解的作用，但每次毒发他还是痛苦万分，要么生生疼晕过去，要么李太医为他施针麻痹一段神经。
楚望舒这些年来的日子多是枯燥且乏味的，除去偶尔在院中看看花草，他几乎都闷在阁楼里。他不喜人近身，婢女或是小厮也最多只是把饭食送到门口，只有李太医被允许进入阁楼，两个男人却也没有那么多话可说，不过就是李太医在救楚望舒的命，又或是两人一个看医书，一个随意翻着古籍或是独自出神。
沈清梦，是这些年来唯一的变数。
热烈，鲜活，又执着，还总是有许多新奇的想法。
婢女拿来了热腾腾的汤羹，是银耳莲子羹。
楚望舒舀起一勺，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小口。
不怪上次清梦说这个味道不太好，确实算不得好吃。
但等到沈清梦回京城，李伯一定会去告状。
楚望舒又把窗户打开了一个小缝，悄悄看着窗外仍在啄食米粒的麻雀。
他喝下几口这没什么甜味的汤羹，然后又打开信封，拿出一个纸条小心翼翼拆开。
【嘿嘿，一想到你就会忍不住拆开，所以我写了很多废话，但这个不是。
楚望舒，我想你了，你能变成月亮神来我梦里吗？那样的话，我愿意把月亮神当成我第三个信奉的神仙！】
楚望舒看着纸条，嘴角泛着毫无节制的笑意，与灶王爷还有财神爷一样重要吗？那在沈清梦心里真的算是很重要了。
果然，无论是人还是麻雀，都很难抵挡幸福的诱惑。
楚望舒又抽出一个叠得有些杂乱的小方块，展开：
【其实我厨艺似乎也不太好，就是偶尔在绾绾家后厨帮个忙。我爹说好吃是因为他说我做得都好，那你也说好吃，是不是你也喜欢我呀？】
楚望舒有些慌乱地把纸条折上，又塞进信封。他没有再拆下一个，而是飞快吃光了碗中的汤羹。
过了片刻便拿起笔，专注地写着些什么。
窗户的缝隙间，能看到有几只圆滚滚的小家伙，吃饱了却并未飞走，而是偏着它们的小脑袋看向屋内那个撒米粒的人。
人，明日还会有一顿丰盛的大餐吗？
……
彼时的沈清梦，正在客栈里，龇牙咧嘴的上药。
她肩膀上挨了一刀。
江南一带看似富庶，实则等级分明，无论海运还是陆运都被三大商会垄断，镖队每行至此皆需交上不少的过路费。
可若仅仅是过路费，也还好说。偏有那么几个黑心肝的，要做抢劫偷窃的勾当，再加上好不容易见了个外地来的貌美的小娘子，更是起了歹心。
扬州城外，镖队被一伙人围住，那七个人与沈宁说交了过路费还不够，要他把沈清梦给他们玩玩。
当下，两边就动起了手。
当然，那七个人也没落下什么好处，残了两个。
那伙人，哪个商会的都有，但是会长们都说手底下的人乱搞与他们无关，如今沈宁正在隔壁包房和他们周旋。
沈清梦把伤口清理干净，又撒上些药粉，便包扎好，穿上了衣服。
她把耳朵贴近墙面，听着隔壁的声音。
这事，最后约摸着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商会的人不愿和镖局结仇，但也没人想出面，而且就算报了官，官府也不会因为那些人挑逗沈清梦几句便给它们定罪——搞不好，最后还要沈宁掏钱给那些人看伤。
没办法，庆国律法就是这般，从不在乎女子能否安生的活下去，就算真的出了事，大多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沈清梦靠着墙面，坐在床上，不由得摇摇头。
真不懂，这样的国，到底哪里值得楚望舒用自己的命去换什么国运昌盛。
客栈楼下，忽然来了一个妇人，拉着两个半大孩子，叫嚷着让沈大镖头出来，给她们个说法。
一时间，不少人在自己房门口，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想看戏。
同时，沈清梦听到隔壁传来了沈宁一声怒吼：“今日不把话说明白，谁都别想离开这个屋！”
毁了，自家老爹那股子倔劲又上来了。
沈清梦忙跳下床，直接跑到隔壁屋子拦着些沈宁——总不能在客栈让这几个小老头再打起来，弄坏了东西又得赔钱。
此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可能大，也就算是那几个人寻衅滋事，结果自己没能耐反倒被打了，如今聊的也就是个赔偿的事。
沈宁不差那点银子，可他总是觉着，这世道太差了些，总该争一争。
但，争来争去，也就是把自己气的够呛。
也算成功，最后商会赔给了镖队二十两银子，还客客气气请镖队的人吃了饭，也把客栈钱一起出了。
至于来要钱的妇人，很快便被轰走了。
而那几个男人，被商会除了名。
镖队本就是要在扬州城休一休的，处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沈清梦也得了空在这扬州城转上一转。
沈清梦儿时曾来过江南这边，这里比京城热不少，还有很多河流湖泊，若避开盛夏，着实也是个不错的地界。
沈清梦在罗裳坊，见到了昨日来讨钱的那个妇人，原来是个绣娘。
她去要钱，不过是因为家里那位伤了腿赚不来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沈清梦本有些想问她，为何还要与这种在外面想沾花惹草的人过下去，却忽的想到，按庆国律法，虽说可以和离，但这条律法形同虚设，官府根本不会为女子撑腰，男方不愿的话，根本离不掉，而她男人目前的状态，更不可能休掉她放了她。
这妇人如果想脱身……只能杀夫。
妇人一眼便认出了沈清梦，下意识把女儿拽到身后，匆忙间，手中的绣花针划破了手指。
妇人慌乱问道：“你……沈小姐来做什么？商会的人不是赔过钱了吗！”
沈清梦微微张张口，轻叹一口气，指了指架子上的衣物：【来买衣服。】
“哎呀燕娘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掌柜疾步走过来，热络地同沈清梦说道：“小姐是来看衣服的吧？”
沈清梦点点头，在一众成衣面前匆匆看了一圈，而后指指一旁的软尺，又指了指成衣。
掌柜试探着问道：“小姐可是想为郎君定做？”
沈清梦点点头，选了两套。一套是月白色外袍，藏青色内衫，带着些竹子纹样的金色绣花，看起来甚是风雅；另一套一看就更加干净利落，玄色窄袖袄子，还有两个护腕。
而后她拿出五两银子，用手指指燕娘又比了个二。
“两日便要做出来，让燕娘做？”
掌柜见沈清梦点了头，才继续说道：“小姐给的太多了，三两八百文便足够。”
沈清梦对着燕娘扬扬头：【多的便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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