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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梧州商行 将近黄昏, ...

  •   将近黄昏,太阳光渐渐冷下去,四人开始往官道上走,好找客栈暂住。

      白天为了赶路由鱼莲舟带着走的小道,现在走到官道上,陈舟才发现当真是时局混乱,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全是赶路回乡的马车,路过的几个客栈茶庄都是满客,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才遇上一个有空房间的客栈,但也只剩两间房了。

      陈舟和许舒桐住在三楼,陈春晚则和鱼莲舟住在了二楼。

      两个女孩子虽都有些底子,但走了一天,也是累的不行,进了房间洗完澡倒头就睡。

      鱼莲舟去洗澡时,陈春晚等的无聊,想着去看看两个女孩的房间是否安全,刚打开门,便听见一楼厅内的吵嚷声,似乎是在说梧州的事。

      已是休息时间,楼下只剩一桌食客,空了的酒坛摆成一圈,桌上三人还在嬉笑畅饮。

      陈春晚下去,叫店家开了壶酒,坐到了三人旁边的桌上,侧耳听着。

      三人插科打诨,倒是让陈春晚听了个有趣的故事。

      说这梧州,有一著名的富商家族张家,在梧州经营各类商铺几十年,如今张家的商铺都是由张家的独子张之栋管理。张家是卖绸缎料子起家,后面也涉猎各类点心、酱菜、脂粉之类的日用品,在梧州和附近的其他城市开了好几间集成式的商行,里面什么都卖,还租赁档口给别家铺子,生意十分红火。

      几个月前,张家突然关了外面的几间商行,只留了梧州的几家,又在梧州开了一间典当行和钱庄,正赶上萧家叛军攻上永安,梧州的有钱人家都忙着将家产变卖典当,这一波又让张家赚的盆满钵满。

      桌上三人不断感叹着这张老板时运太好,什么钱都赚上了,真是天生经商的料子。

      陈春晚却眉头紧皱,专营日用品的店家,经营方式和逻辑本就和钱庄一类的金融业不同,一般来说卖货的店家都不会轻易涉足钱庄一类,这个张家不惜停掉发展完备的商行来涉足新产业,还正巧赶在叛军来袭之前,实在是太过巧合。虽没有他们和萧家联系的证明,但陈春晚隐隐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咚,两盘菜停在了陈春晚桌上。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鱼莲舟一身白衣,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互相碰撞,丁铃当啷的在陈春晚对面坐下,一支木簪束起长发,簪尾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莲花的后面,还缀了两个小小的莲蓬。

      “不是说困了,怎么下来了。”陈春晚招手要了个新杯子,替鱼莲舟斟酒。

      “房间里空空荡荡,出门看见你自己坐在这喝闷酒,来讨一杯。”鱼莲舟双手接过酒杯,笑盈盈的看着陈春晚。

      陈春晚脑子里一直在奇怪张家的事,根本没工夫看鱼莲舟,气得鱼莲舟使劲踩了他一脚。

      陈春晚被踩得回过神来,对上鱼莲舟阴森森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低声问道,“鱼公子可听过梧州商行?”

      “有过一些生意上的接触,但都是由我父亲经手,我不是特别了解,怎么了。”

      旁边那桌人好像是吃完了准备离开,鱼莲舟顺着陈春晚的眼神看过去,娴熟的绕开话题,余光目送他们上楼。“还不知你今年多少年岁。”

      陈春晚会意,答道,“我与许姑娘同岁,今年十八了。”

      “那你该叫我一声兄长才是,愚兄不才,今年已二十了。”鱼莲舟边说边注意着楼梯上的动静,冲陈春晚眨了眨眼。

      “日后还要多谢莲舟兄相助了。”陈春晚双手举杯,眼神死死盯着三人关上门,立刻变了脸色,将刚刚听到的张家的故事说给鱼莲舟听。

      鱼莲舟听完,面上也是一冷,有些事情凑到一起,就会显出不对劲来,他告诉陈春晚,梧州距离凤鸣山谷不远,山谷出产的很多草药和丹丸便会在梧州商行的档口上售卖,听父亲说,这个张之栋颇有经商天赋,但凤鸣山谷对外销售药材的任务是栖梧宫负责,所以鱼莲舟自己对这个张家是没什么了解的。

      鱼莲舟说完,两人一阵沉默,看出陈春晚的纠结,鱼莲舟拍拍他肩膀说,“春晚啊,你年级比我小我便直接唤你春晚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追求真相的,你我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没必要为了寻求真相而耽误正事。”

      陈春晚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良久,才抬头看向鱼莲舟,眼神依旧垂着,“若是他们真是早有预谋的发国难财,梧州百姓当如何?有了金钱助力,永安又将如何?莲舟兄,你我位置不同,我有我该考虑的。”

      鱼莲舟闻言,久久不语。他从生下来便活在凤鸣山谷之内,即使出去,也是为师父或父亲办事,于他而言,北齐百姓似乎只是他的邻居,或者说,是外人。但对陈春晚而言,他们却是同胞。

      鱼莲舟虽不能完全理解陈春晚这种忧他人之忧的心态,但他设身处地的想,若是林家被这样默不作声的欺负,他也定会查清事实,而不是顾忌是否耽误了大事。

      想到这,鱼莲舟举起酒杯,轻碰了陈春晚的酒杯,一饮而尽。“是我思虑不周,见谅。”

      “莲舟兄自幼在凤鸣山谷长大,独立于世便有独立的活法,我明白。可我是北齐养大的,北齐的百姓于我、于阿舟,都无比重要。”陈舟喃喃回应道。

      其实他自己也犹豫,若是在梧州继续耽误时间,且不说萧家会不会派人出来追陈舟回去,西关实在太远,他们越晚出发一日,宫墙内便多一分危险。

      当日陈竞先叫他跟着公主出宫,是让他护送陈舟去西关,这才是他的第一任务,他既答应了父亲,军令如山,便不该节外生枝,但若不将此事告知陈舟,他又无言面对梧州百姓;若真是与萧家勾结,造成永安更大损失,他不敢想。

      虚惊一场也好,若非巧合,总不能让公主路过这些哭声。

      “莲舟兄,家国于我,重于生命,于阿舟更是。”

      鱼莲舟看向陈春晚的眼睛,刚刚那些话在鱼莲舟脑海里盘旋,他似乎从未考虑过山谷之外是什么样的处境,于他而言,家族利益是一切行为的首要标准,为了家族利益,他可以献出生命。而他面前这个人,似乎和他做了同样的抉择,只是他们的“家族”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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