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烈火等闲 宛朝律法好 ...
-
楚纤茉是被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吓醒的，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帐篷里，她起身愣了一会儿，才发觉梦中听见的炮火声忽远忽近，有时候仿佛远在天边，有时候就仿佛只隔着一道布帘。
桌上一蘸油灯尚还燃着，一灯如豆，外面天色将昏。
经过一番历练，她此时并不慌张，下床穿好鞋子，披上外衣，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在帐篷里四处翻找一遍，倒也找到了几把粗重的凡间兵刃，却没有自己的佩剑。
掀开一角帐帘查看，暮色苍茫，野旷天低，几点残星散落在天边。入眼皆是馒头似的帐篷，星罗棋布，不见尽头；各色描龙画凤的旗帜遮天蔽日，排山倒海；耳边不时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气冲斗牛。
借着营地中的火把微光，楚纤茉盯着近处一杆画旗上那威风凛凛、笔走龙蛇的一个“宋”字不由胸中一缩，感觉心跳得有些快。再往旁边看去，除了“宋”字旗还有“盛”字，楚纤茉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听见附近有窃窃私语声，楚纤茉端正了姿态，款款走出帐篷，迎面正遇上两个女兵，其中一个手里提着食盒，看见她后先是一愣，随即齐齐垂手问好：
“给姑娘请安。”
提食盒的那个道：“姑娘怎么出来了？大人打发小的问话，姑娘感觉身体可好些了？”
楚纤茉努力辨别着这些信息，将每一个词强行记忆。
姑娘？大人？这是个什么关系？我是这位大人的女儿？还是姐妹？
不对，按照九洲习俗，若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她们该称我“小姐”才是。
楚纤茉心下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有劳大人挂念，我感觉好多了。”
她说完这句之后就感觉那两个女兵的表情有些不对，心下纳罕道：怎么回事，我这句话说得十分中肯，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差错才是，她们二人为何是一脸吃惊的神色？
那个提着食盒的女兵道：“姑娘，还是先回营帐把药喝了吧，刚见好些还是别吹风了。”
三人进入营帐里，楚纤茉坐了下来思索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两个女兵将食盒里的药品拿了出来，伺候着她服药。
楚纤茉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女兵却一再劝说让她喝药，楚纤茉眼看推脱不得只能接过药碗凑近鼻端轻嗅，心头疑虑渐渐打消，原来不过是些普通的药材，用来医治伤风发热而已。
两个女兵完成了任务收拾东西就要走，楚纤茉喊住了她们，问道：“我有点事想去见见宋大人，不知大人现在何处？”
不知是不是楚纤茉的错觉，她仿佛看见眼前这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同情且鄙夷的神色，不过是一闪而过，其中一个轻叹道：“姑娘，大人之前不是说了，要您好好养病，不要再……”她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吞吞吐吐许久才红着脸接上前话，“姑娘还是听大人的话，安分守己一些的好，毕竟夫人是您的堂姐，她若是肯劝大人两句，想必大人迟早会回心转意，与姑娘重修旧好……”
楚纤茉皱了皱眉，终于是理清了人物关系……原来自己竟是这位宋大人的……小妾！
她的满脸阴郁被两个女兵自动脑补成了深闺妇人的怨气，生怕这位胸无点墨又嚣张跋扈的如夫人拿她们作劲儿，急忙找借口脱身。
楚纤茉再次出了营帐，打听到了军营中另一位官长的营帐所在，她站在门口仍旧有些犹豫不决，担心是自己想错了，直到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这才一掀帘栊走了进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王胖子最先乐出了声，激动得手舞足蹈。
“小师妹！真的是你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正愁怎么去找你呢！”
盛祁星就显得稳重了许多，大马金刀坐在主座上，冲楚纤茉微微一点头，示意她和胖子两个人过来，压低声音道：“时间紧急，我们先交换一下各自得到的情报。”
楚纤茉顿时也紧张了起来，认真听着。
盛祁星指了指自己和胖子：“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将魂坡，距离任务地点蛊城还有三十里，不过我出营巡查时，发现敌营附近恰好就有一片湖泊。”
楚纤茉眉尖微蹙：“宛朝为什么跟瑶族开兵见仗？”
盛祁星笑道：“两国比邻而居，冲突在所难免，宛朝暗弱，打算将公主下嫁瑶族首领，以和亲化解刀兵之祸，不过依我看，此法必然行不通。”
楚纤茉听完盛祁星的讲述，也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
“宛朝军队的指挥使名叫宋何，我是他身边之人，不过不受他待见，我会找机会接近他，争取多套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胖子看向楚纤茉，满脸焦急道：“按照规则想要躲避毒气就必须在一个时辰后进入敌营附近，大师姐身为副指挥使，只要发动突袭，我们就可以趁着战斗躲避毒雾，可是小师妹你怎么办啊？”
楚纤茉一掸衣衫灰尘站了起来，微笑道：“师兄不必担心，我自会想办法到净水湖去。”
三人正说着，忽然之间营帐外面一阵大乱，人喊马嘶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混乱非常，几个汉子歇斯底里地大喊着给营帐中的人报信——“敌军突袭！敌军突袭！”
盛祁星一跃而起，袍袖一抖一手提着南华剑一手扣着七星弩，王胖子也连忙祭出自己的天一剑跟着大师姐冲出了营帐抵御敌军。
两方人马杀得天昏地暗，鲜血如泉，人头乱滚，将魂坡有如人间地狱。
楚纤茉跟在最后观敌瞭阵，很快她就在两方混乱交战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皂袍玄甲，清俊的面容上溅了一道鲜血，破坏了那出尘空渺的仙气，却平添一丝英武肃杀之气。
眼看宋何被越来越多的敌兵敌将逼到死角，楚纤茉心下微动，在救与不救之间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没有挪动脚步，冷眼看着宋何被黑压压的兵马淹没。
转念之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到身旁竖着一杆大旗，直插云霄，竹竿几乎有五丈高，碗口来粗，杆身上缠满了绳圈，可见是用几根粗细相近的竹竿接在一起了，不怎么稳固。
宋何本以为自己今日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忽然之间，逼近身侧的穷凶极恶的敌军惊叫着四散奔逃，宋何久经沙场对危机有先天的预感，一抬头就见一根通体烈焰飞腾的火柱倾倒下来，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一般照亮了半个营地。
反应迅速如宋何也被火柱砸伤了半边肩膀，敌兵敌将更是死伤无数，皆是命丧火柱之下。
平地大风一起，风借火势，火助风威，在烧了宛军一片军帐后裹卷着十几个竹编的帐篷骨架一路往瑶军大营滚去，在路上粘连了一些蓬蒿，于是烧得越发旺盛，如同十几个从天而降的火球，呼啸而去，不可阻挡，烧得对面一片火光熊熊，灿若白昼。
楚纤茉回到自己的营帐没多久之前送药的那两个女兵又来了。
“姑娘，大人传唤。”
楚纤茉将搁在青铜架上的一件披风取下来披在了身上，随着她二人在营地中七折八拐地穿行，最终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帐前停下，两个女兵拘谨地站立一旁向里面通禀：
“大人，楚姑娘带到了。”
楚纤茉眼波微微一转，听到里面响起冰冷淡漠的“进来”二字，她裹紧了身上披风，调整好表情掀开帐帘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长条桌案后的挺拔人影。
他卸了甲胄头盔，宽衣紧带，发髻有些松散，倒又有了几分宋霜的影子。
“今晚那把火是你放的？”
楚纤茉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一时也有点措手不及。
宋何见她没有反驳原本冰冷的脸色越发阴寒，起身一步步走至楚纤茉面前，他逆着灯光而站，巨大的阴影将楚纤茉整个人笼罩了起来，令她有些呼吸不畅。
宋何紧紧盯着眼前女子，她那张面容跟他钟爱的女子有几分相似，但姐姐更多的是温婉姣美、落落大方，而这个妹妹，素日总是一副畏缩怯弱之态，善妒忌好生事，无非是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前几日与姐姐起了争执就闹着去跳河……着实让人心烦。
他本以为这楚纤茉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愚蠢女子，没想到她今日居然敢放火烧了军旗，他猜测她的本意只是为了报复他，至于火起之后连烧敌营，应该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楚纤茉这会儿已经抬起了头，眸子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她轻轻一笑，神情却如冰似玉，不见一丝暖意。
“是我，我见敌军靠近我军军机营附近，无奈之下只能玉石俱焚，莫非大人要挑我的错？”
宋何细看了她一回，冷喝一声道：“好大的胆子！你分明是公报私仇，居然还敢狡辩，莫非你想连我一起烧死？”
楚纤茉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哎呀，原来大人也在其中吗？这……天光昏暗、人影杂乱，纤茉实在是没有看清，多有得罪了。”
“休得狡辩！”
宋何眼底火光熊熊，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捏得骨骼脆响，楚纤茉仰着脖子，危在旦夕依旧从容：“大人想杀了有功之臣？然后将战功据为己有？”
一句话刺得宋何脸上颜色更改，额头青筋暴起，甩手松开了楚纤茉，狞笑几声，恶狠狠瞪着她：“笑话，这点微末功劳我名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就你才会视若珍宝……不过，”
他眸中透露出鄙夷和轻蔑来，冷笑道，“有功之臣？你也配得上一个‘臣’字，不过就是我帐中一个洗衣叠被的贱婢罢了。”
楚纤茉眼前恍惚间又出现了许多面容模糊的人影，耳边也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是从不同人的嘴里发出的，但无一例外都是类似于“贱婢”“娼妇”之类的，以前倒能刺伤她几分，时至今日早已毫无分量。
她转身欲走，又回头道：“宛朝律法好像也没说贱婢不能参军吧。”
宋何噎了一下，继而冷笑道：“你还想投军？还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我手下的士兵是那么好做的？”
楚纤茉轻笑道：“我自然知道宋大人这边的门槛高，所以我量力而行，退而求其次了。”
宋何的胸口微微起伏着，看着她缓步走出自己的营帐，转而走向了远处另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帐。
“夫君！”
身姿袅娜的白衣女子提着一盏灯笼款步走上前来，美丽的面容染着一层哀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听闻夫君受伤了？伤得可重？军医怎么说？”
宋何胸中莫名的毒火因为楚姬的到来暂时退到了不知名的角落，他携着夫人的手往营帐中走去，温声安慰道：“不妨事，夫人不必担心。”
“我替夫君上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