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 151 章 你们郎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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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人来得好快啊。
薛灵玥讥笑一声：“本官当是谁，原来是张大人。您不惜从长安奔袭千里而来，还一上来就把我的府衙封了，想必是有要事找本官？”
张元敬呵呵笑道：“看来薛大人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心中倒还念着长安呢。”
他不顾薛灵玥凌厉的目光，自经在她的议事厅中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我方才已经率人去叶州大狱看过了，那两个贼匪还在你的大牢里关着呢，薛刺史，私造刑狱，拖延案情，这是什么罪名不用本官多说了罢？”
“去岁十月廿三，本官便已将此案案卷呈递刑部，并附文书说明案情尚未明晰，需待查证，这两个犯人要待诸事核实再押送长安，”薛灵玥眼神冷若寒霜：“当时你们刑部准允的批文，要本官现在拿出来给你看？”
“此一时彼一时，”张元敬捋捋花白的胡须，“如今有人证指认你与那死去的贼首章恪非关系匪浅，此番拖延案情，押着贼匪不送交长安，正是蓄意包庇！”
薛灵玥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出了声：“张侍郎不如出去问问北境的百姓，谁不知道我将那章恪非的尸首吊在会州的城门楼子上暴晒十日，你说我是他的同谋，可有证据？”
“证据嘛，到了长安自然给你看！”张远敬一招手，两个不良人竟是抬着个刑具枷锁和手链脚铐上来了！
薛灵玥怒视斥责，猛地拍案而起：“大胆！”
这一声呵斥吓得刑部人等皆不敢上前，她站起身，冷笑道：“既是还未定罪，本官就仍是印绶未夺的叶州刺史，照《大周律》，未定罪之官，不得加刑。便是案情有异，本官随你等回长安，一路食宿出行也需照大周律法行事，凭你们几个以下犯上的东西，也敢给本官上刑具？”
张远敬面色铁青，嗫嚅几声，终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不甘地默了默，“既如此，薛刺史还等什么，随我等上路罢！”
刑部一行人未曾提前通报，又是卡着今晨开城门的时间进了城，看过牢中的顾云飞魏默，便直奔府衙，整套行动如此行云流水严丝合缝，看来是有备而来，故意将她置于措手不及的境地。
地方州府的官员一律要受刑部与御史台制约监察，便是今日侥幸不走，改日谁知道他们还会使出什么花招来。
去长安一探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如今将计就计，正可反将一军。
薛灵玥心中冷笑，平静的视线扫过堂外一众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叶州官员，放缓了语气：“各位不必惊慌，不过是先前鞑靼逆贼的案子有几分误会，这位刑部的大人前来查案，邀我一道回长安。我此番前往，左不过月余也就回来了，”她转身取出匣中的官印，放到桌上，“我走后，府衙诸事便由马别驾暂为掌管，遇事不必飞马报我，多于众人和崔大将军商议着来。如今榷场已成，大事已定，只要找咱们先前商量的赋税减免之法执行，定会有许多百姓前来响应的。”
马别驾心头惴惴，上前半步，不舍道：“薛大人！”
一众官员立刻出声附和，甚至不知是谁直接高声替她喊起了“冤枉”。
薛灵玥轻轻一笑，有同僚认可如此，便是李鹤察觉到她的怀疑，长安有的刀山火海等着她又有何妨。
她脊背挺直，从容朝外走去。官服上银线织绣的云纹在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还是那个执掌一方的大周女官。
看见那驾为她特质准备的“囚笼”马车，薛灵玥顿住脚步，讥笑道：“看来我差遣小厮回家中拿几件衣裳也是不成的？”
“自然。”张远敬硬着张脸。
话音未落，府衙门口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此时叶州众官员大多都是经历过去岁大捷后重新提拔起来的，早就对这帮半点性命攸关之刻都不曾经历，上来就指手画脚的长安官老爷们憋着火，闻声立刻高喊道：“薛大人放心！我等虽位卑言轻，然绝不会坐视您蒙冤受苦！”
“对！”刘司马站出来，她气得脸色通红：“我们联名上书！刑部要查，就让他们查个清楚！”
薛灵玥转过头，只见叶州府衙上上下下全都肃然而立，目光灼灼地瞪着张元敬，她喉间一阵酸涩。
说话间的功夫，附近的百姓一听有人要将薛灵玥带走，纷纷涌了过来，很快将府衙外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见马别驾，刘司马等人个个咬牙切齿，心中像有了靠山一般安定，不乐意地大声叫嚷起来：“薛刺史可是大清官，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越来越庞大的人群骚动不安，议论声四处而起，打耳一听，皆是为薛灵玥鸣不平的。
张元敬哪里想到薛灵玥在此地如此得人心，面上有些挂不住，低声道：“薛大人，你想清楚，咱们不过是去长安查清案情的，可不要给自己多留下一条煽动哗变的罪名！”
薛灵玥朝他嗤笑一声，才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只一瞬，那沸腾的人声竟霎时静了。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亮：“诸位乡亲不必担忧，我此番前往长安，只是配合刑部查证案情，并非缉拿问罪。待事情查明自会归来，还望诸位安心。”
众人听她这般说，虽仍有疑虑，但终究渐渐让开了一条路，只是不少人仍盯着个个黑脸的护卫，低声咒骂，愤愤不平。
薛灵玥登上马车，临撩开帘子时，忽得回头，漫不经心朝闻月道：“你回家去罢，告诉郎君，让他安心在家中养病等我回来。还有，今年夏日的河鱼长势好，让他多吃些补补身子，恢复得快。”
闻月神色一凛，郎君碰不得河鱼，这是薛灵玥早就对他们耳提面命的事情。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慌，沉声道：“是，家主。”
张远敬阴沉着脸催促差役速速启程，半是护送半是押运的马队后头坠着两辆囚车，里头正是顾云飞和魏默。
闻月站在街上，直至车队渐行渐远，才一咬牙，飞快往府衙后跑。
“你说什么？！”
明秋手里的擀面杖应声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闻月急得红了眼眶：“小的不敢欺瞒老夫人与老大人，那刑部的人已经押着家主往长安去了，临行前，家主确实是这样说的！”
明秋气得双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在薛赟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
秦艽，现在只有秦艽能懂她话间的未尽之意。
“闻月，你现在就去魏州找他，”明秋喘着粗气道：“你们郎君是个为灵玥不要性命的人，记得千万别与他直说人已经被带走的事，就说......就说事情有变，你们女郎让他快去长安。”
闻月含泪点了点头，飞快跑出院子，领命而去。
明秋深吸口气，下定决心：“我要与灵玥一同去长安！”
“你莫心急，刑部的人如此行事，必定不会允许我们同往的。”薛赟蹙眉道。
明秋挥开他的手，“去长安的官道那么宽，难道我还走不得？”
“可是夫人，卫国公那边恐怕还不知此事......”薛赟嗫嚅几声，这才是他真正的犹豫之处。
毕竟于他们夫妻而言，长安真真可谓是个终身不愿再入的是非之地。
话音未落，明秋眼中迸出怒气：“我管他的什么鸟国公！自娘娘去了，这些年他交代的事我哪件没做，如今有人要害我的女儿了，你叫我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气冲冲去收拾东西，临了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指着薛赟的鼻子道：“我告诉你薛赟，这事我不求你着去，反正灵玥也是你女儿，你要坐得住就在家呆着，我自己去！到时谁要想动我女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薛赟被骂了一鼻子灰，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垂着头跟在明秋身后去收拾东西。
他们平日从不进薛灵玥与秦艽的卧房，但事出有因，也顾不得许多了。
明秋麻利地给薛灵玥各拿了几件小衣寝衣和外袍换洗，又怕屋中留着什么密信机关，老两口好一阵翻箱倒柜，最终却在妆奁底下看见了一只红玉手镯。
明秋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当年文皇后赐给倚春做嫁妆的其中一只。
虽不曾听薛灵玥提起过，但倚春对这东西的宝贵程度明秋心中有数，她果断将镯子一同打进包袱，正抱着东西要往外走，周坦堵在门口，大黑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老夫人，属下护卫您一道去长安！”
明秋顿住脚，“周坦，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咱们人都走了，这府里谁来盯着？”
她苦口婆心正要再劝，不想面前这人高马大的汉子竟是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家主是我周坦全家的救命恩人，如今她被那群狗官挟走，我若是不去，如何对得起她！”
“可是......”
“你们且去，老夫在此处守着，看哪个敢来作乱！”武师傅忽然拎着一根细长的打狗棍走过来。
今日他身上竟毫无酒气。
周坦见状也猛地擦了一把眼角，“对，您放心，府中还有守阳和我家平娘小虎，定会将此处照看的妥妥帖帖，等着家主和郎君回来。”
“既如此，那就快去套马罢，”明秋见他已有安排，便急匆匆往外走，嘱咐道：“记得多挑几匹快马轮着来！”
“您不做马车？”周坦一愣。
明秋险些气笑：“坐什么马车，老娘我统率内卫日行百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处耍刀呢！”
叶州城外八十里，官道旁。
天色渐暗，夕阳昏昧，绚丽的晚霞凝在远山之后。
前后二十里都无官驿，张元敬便令众人在附近安营扎寨，凑合一宿。
坐在“囚车”中晃了半日，薛灵玥可算能跳下车来。刑具不戴，监视却是少不了的，甭管走到哪儿，她身后都跟着两个五大三粗，肌肉十分孔武有力的刑部缉拿女官。
但薛灵玥脸上却毫无颓色和忧郁之情，更没半点做人犯的自觉，她绕着晚膳的大锅走了一圈，还有兴致点评起来：“张侍郎，你们刑部出公差的油水可不怎么足呀，怎么连点荤腥儿都没有？”
“哼，想吃肉，到了牢房里有的是你吃的时候！”张元敬回怼她一句，自经从布袋中抽出双筷子分给左右，见薛灵玥眼巴巴看着，也分了她一双，阴阳怪气道：“吃罢！”
一众人围锅席地而坐，呼噜哗啦，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顿。
都是在同一口锅里吃过饭的，彼此多了几分熟悉，加上叶州百姓对薛灵玥声势浩大的挽留，不少人都对薛灵玥放下了戒备，觉得她并不像个包庇恶贼的脏官。
于是薛灵玥坐在火堆旁，借机反客为主得与张元敬攀谈起来：“张侍郎，我记得您是正德五年的进士，与许长宗同年？”
“干什么？”张元敬花白的胡子一翘：“你摆清自己的身份，可莫要与老夫谈交情，攀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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