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 92 章 共枕眠 ...

  •   “哎呦,你怎么又来了。”一个半头银丝的老太拎着饭盒子进来,看见病床上的迟曙眼睛都瞪圆了,看了好一会儿发觉迟曙气色还算好,不像有什么大问题,这才一边佯装护着饭盒,一边斜眼看他,警惕道:“不会又要蹭我的饭盒吧。”
      迟曙被她那样子逗笑了,“不会了,这次有家属陪同。”迟曙用目光示意洗手间里的立宵,正巧立宵洗完手出来,老太看了立宵好几眼,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半头银丝老太把餐盒放在病床上满头银丝老太身边,在她耳边喊道:“老姐,起来吃饭啦!”
      满头银丝的老太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笑了笑,半头银丝老太却瞥了她一眼,“我没来你不能让旁边那个小伙子帮你带个盒饭吗,你就饿着啊!”
      “我不饿,不麻烦别人。”病床上的人嗫嚅着,“我还能动。”
      半头银丝老太哼了一声,“那你别去给我打电话呀。”
      满头银丝老太脸上堆叠的折痕舒展捋平,“这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咽气了,念叨你。”
      “哎呦,呸呸呸,我都来了,你还能不能说点儿吉利话了,净说些不中听的!”半头银丝老太坐在她旁边握了握满头银丝老太骨骼凸起的手,“你看看,我才多久没来,你瘦的,让你去跟我住吧你非不,早晚你饿死屋里我都不知道。”
      “我能动,不麻烦你,麻烦你够多了。”
      老太脸色又难看起来,“麻烦我麻烦我,我俩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姐妹,你不麻烦我你去找别人,什么时候我瘫了住院,不也除了找你没别人了,孩子能靠得住,你就趁这会儿多麻烦我,以后我麻烦你的地方多了。”
      满头银丝老太张口还要说什么,半头银丝老太打断她,“吃饭吃饭,我给你熬了小米粥,浓香浓香的。”半头银丝老太起身给她老姐盛饭。
      立宵也低头小声问迟曙,“你饿不饿?”
      迟曙苦笑:“宵儿,我刚吃完早饭,你饶了我吧。”
      立宵依旧小声,“那你想想中午想吃什么,我提前跟王阳朔打电话。”
      迟曙也压低声音凑过去,“一直麻烦他不好吧,就食堂的饭随便买一份就行。”
      立宵直起头,啧了一声,“食堂的饭能吃吗,没滋没味的,再说了,兄弟不就是用来麻烦的,你别心疼他,他麻烦我的时候多了。”
      半头银丝老太闻言扭头看了立宵一眼,扭头跟她老姐说,“你看看人家小伙子多通透,兄弟姐妹不就是用来麻烦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咽气了,还能趁现在麻烦麻烦多见见面。”
      “一天到晚咽气咽气的,你这人说不出好听话。就算死那也是我这个老东西先走,哪里轮得到你,”满头银丝老太嘟囔。
      半头银丝老太瞬间坐直了,“是谁先说什么咽气了见不到我的,啊?谁先死还不一定呢,你别想我一把年纪了给你哭坟头,我不干。”
      满头银丝老太哼了一声,“到时候拖着脚往火池子里一扔,一捧灰,风一吹散了,哪里来的坟头,我是不要别人给我哭坟头。”
      半头银丝老太翻了个白眼,“哎呦,还风吹散了,到时候指不定骨灰吹到哪里,吹到下水道里下辈子托生成什么,老鼠?”
      她老姐支楞着脖子瞪着她。半头银丝老太自己倒先笑了。
      听着两个老太太说话斗嘴,立宵不禁莞尔。
      迟曙看两个人越说越离谱,打岔,“你看看你们两姐妹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如我们俩个小孩成熟。”
      半头银丝老太听到扭头,转了个身,朝迟曙看过来,扫了他一眼,满眼鄙夷,朝他抬了抬下巴,“你这次是怎么了,是肋骨断了还是胳膊折了,还有又犯低血糖贫血了?”
      立宵脸上笑容一僵。
      “我虽说这把年纪了好歹身体硬朗,也不把医院当家住呀,你看看你,大小伙子,每回来医院都能看见你,这是医院比家里舒服?”
      迟曙哑口,这老太太真是怼起人来毫不留情,半头银丝老太移到他床边,扫了好几眼不知道找什么,抬手就掀被子,迟曙连忙要捂,“你这老太。”
      老太拍了拍他的胳臂腿,“还好,这次零件都齐全。”说完老太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不是我这老太给你上药那会了,说说吧,这次又怎么了,又是开三轮车翻车摔沟里了,还是晒木耳眼一黑从楼上掉下来了,还——”
      “不是,我这就受凉感冒,马上就出院。”迟曙打断。
      老太轻哼一声,“我以为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我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你要再整什么事儿,折腾我,我高低得把你妈叫来问问。”
      “没事,马上出院了。”迟曙转移话题,把目光投到病床上的满头银丝老太,“我看粥喝完了,是要吃药了吧。”
      老太过去把碗放下,给她老姐配药。
      立宵这时候却突然开口,“老太太,您是不知道,我兄弟这事离谱,大冬天犯着肺炎出门吹风,这给吹到医院来了。”
      老太哼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他办的离谱事儿多了,这算轻的,我跟你说,我可记得,那时候你不在你不知道,可比肺炎离谱多了。”
      迟曙把脖子缩进去了。
      “就说第一次吧,夏天开着三轮车掉沟里,摔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床上身都不会翻,也没个伺候的人,女朋友也没有,也不见爹娘的,我老婆子一把年纪照顾两个人,算是捡回来一条命,第二次,在房顶上晒木耳眼一黑,从楼上掉下来,差点儿把胳膊摔断了,说是犯低血糖了,吊着石膏又是几个星期,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老太太左手背拍着右手掌,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这事儿就离谱,还有一次,贫血送到急救室,要说也巧,次次我都在,我真想替他妈教育教育他,小小年纪的,想把自己折在医院的阵势,还有一次是开大车,他——”
      “老太,茶要凉了,喝药了喝药了。”迟曙急忙制止。老太住嘴,伸手隔着空气狠狠点了他一下,“就没见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住医院的人,真给医生烦死了。”说完给她老姐配药去了,配了一半又扭头剜了他一眼,“也给我老太婆烦死了!”说完又去伸着脖子配药。
      终于安静了。
      迟曙看立宵背着身,沿着床边去摸他的手,立宵把手抽走了。
      迟曙叹了口气,无奈道:“宵哥,水下快了,我手疼。”
      立宵这才扭头,去看吊瓶,迟曙发觉立宵眼圈红了。
      立宵伸手滑着轮,没看他,嗓音里还带着点哑哑的,声音却是温和的,“怎么样,还疼吗?”
      迟曙趁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宵哥。”
      立宵这次没有抽回手,看着他,“怎么,我又被剥夺知情权了?我不能知道吗?”
      迟曙把他的手拉到被子底下,从他的指缝滑进去十指相扣,“不是,我没要瞒你。”
      立宵的心脏像是被两团沾了水的棉花裹住了,“迟曙,我不在,你是要把自己玩死吗?”
      “真没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都过去了,没那么严重。”迟曙拿拇指一下一下抚着立宵的手背,低声说,“这老太喜欢大惊小怪,我一点事儿没有,真的,你看着的,我一个零件我也没少。”
      立宵气笑了,“你还想少几个零件?”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太支着耳朵听见了,发觉这兄弟是个能治住迟曙的,煽风点火,再度开口,为自己辩白道:“我可没大惊小怪,他兄弟,你去问问医生。”
      迟曙要说什么,立宵扭头给他一个眼神,“你别说话。”
      迟曙闭嘴了。
      立宵继续听老太说话,老太看着迟曙,手比划着,“你是不知道呀,那么高的山从上面连人带车掉下来,要不是及时跳车,能捡回来一条命吗,医生说只是摔断几根肋骨是你命大,从楼上摔下来要不是反应快知道抱着后脑勺,又幸好下边是草窝,会不会瘫痪都是两说,你贫血那次,休克送到急救室,我就纳闷了,小伙子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怎么身体差成这样,还有开大车那次出车祸,你要不是开着空车回程反应快,加上路周围都是树,速度慢,你还有命吗,前几天我看那小视频,谁谁谁高架桥上出车祸连人带车掉河里直接死亡,真是说不过来,”
      老太太说着也气愤起来,像是把迟曙当成了亲儿子,亲孙子,就差把手指头点到他脑门上提着耳朵骂了,“我还没见有人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要是我孙子整天把自己的命甩在手里当溜溜球玩,你看我打不打死他!”
      迟曙发觉立宵的手出了一手汗,抬头看着立宵,“宵哥,我想去厕所。”
      立宵冷着脸,把手抽了出来,吐出来两个字,“憋着。”
      迟曙:“……”
      立宵还是把迟曙送进了厕所,立宵其实没有生气,这种事情,哪里还有心情生气,只剩心疼了。
      立宵站在洗漱台门口,老太瞥了一眼厕所,朝立宵招手,立宵往里看了一眼,走过来,坐在老太身边。
      老太拍着他的手,“他兄弟,我老太婆看你是个知心的,说句实话,人不会一直运气好,你多劝劝他,别把钱看的那么重,等老了后悔就晚了,这个年纪把身体搞垮了,挣再多钱有什么用,是能带走不成,以后有钱没命花也是白搭,他兄弟你说是不是?”
      老太叹了口气,拍了拍立宵的手,“我老太婆也是个外人,本来这话也不该我来说,但这小子太心疼人,大过年一个人住院连个看护都没有。”老太叹了口气,“谁能没有个头疼发热的时候,能帮衬就多帮衬,都不容易。”
      以前晚上立宵都是回去睡,今晚却坚持要在这儿陪床,迟曙本来想劝劝,但立宵根本没给他商量的余地,买了一个躺椅,迟曙自知劝不过,又怕他感冒,只得说,“宵哥,你跟我一起睡床吧。”
      立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披着羽绒服蒙头睡躺椅了,给他一个背影。
      迟曙挪过来,趴在床沿上小声说,“宵哥,晚上冷,我暖不热,你抱着我睡吧。”
      晚上确实冷,但是屋里开暖气了,立宵不理他,迟曙倾斜着半边身子伸手去摸他的脖子,立宵凉的一个哆嗦,立马直起身,扭头皱着眉看他,“你手怎么这么凉,这屋里也不凉啊?”他说着站起来,羽绒服也来不及穿,坐在床头摸他额头,“又发烧了?”
      迟曙握着他的手腕摸到自己的后脖子上,头钻进他的怀里,抬头看着他,“宵哥,你跟我睡吧,我真的冷,我知道错了。”
      立宵顿了一下,其实他也不是生气,只是有一股难受的气憋在胸腔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有些无所适从,他几乎不敢回想老太说的话,后来没说的他也没敢再问,更不敢设想要是迟曙真出了什么好歹会怎么样,只想一想,就倒吸一口凉气,他想骂他两句,骂他掉钱眼里,赚钱赚得不要命,可要不是实在缺钱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想到最后,什么气都没了,只剩心疼了。
      立宵掀开被子钻进去,床太小,两个人侧着身子睡,迟曙怕传染给立宵,“你侧过身,我想抱着你睡。”
      立宵扭过身,迟曙搂着他的肚子贴上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脊背上,迟曙身上热烘烘的,比他身上还暖和,哪里有一点儿怕冷的迹象?
      立宵想笑,迟曙睡了一会儿睡不着,悄摸摸把手从立宵的毛衣底下探进去摸他的腰,摸了一会儿不得劲儿,顺着他的脊背往下。迟曙太久没这么亲密,蒸得整个人都发热,没摸一会儿,立宵就按住了他的手,“你猜我为什么不跟你睡?”
      “我不干别的,就摸摸。”迟曙低声说。
      “你这身体还想干别的?”立宵翻过身,迟曙看着他,嗓子里涌上来一股热流,他的手又不安分了,“宵儿,你把毛衣脱了吧。”
      “等明天护士进来看着我脱的精光很光彩吗?”
      迟曙往下边钻了钻,掀开毛衣把头埋进他的肚子里,亲他的肚脐,“一会儿再穿上。”
      立宵怕痒,按住他的脑袋,迟曙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立宵缩了一下肚子,差点弹起来,拎着他的后脖子要把他揪出来,低声呵斥,“他妈的迟曙,你发什么疯,旁边还有人呢。”
      “你把毛衣脱了。”迟曙去拽他的毛衣,“一会儿我给你穿上。”迟曙抬眼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笑。
      立宵瞪着他,手放到了自己毛衣下摆上,“你也就仗着你是病号。”
      立宵把毛衣脱了,转身扔到躺椅上,迟曙搂着他的背把人搂进怀里,两个人贴近了,迟曙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好幸福。”
      没一会他又捏着腰窝低头去亲立宵光滑的脊背,立宵抬手咬住了手腕。
      迟曙摸着立宵小腹上的肌肉,凑到他耳边,“宵哥,你身材好好。”他又要去咬立宵的耳朵,被立宵反手捂住了嘴,“你上手就上手,别上嘴了,你要是在这么四处点火,我就不顾及你是个病号,把你就地正法。”
      迟曙闷声笑起来,立宵扭过来也去摸迟曙的小腹,轻啧了一声,“你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怎么身材比我还好。”
      迟曙笑道:“我的病是累出来的,又不是躺出来的,你是抽空锻炼,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动用体力,根本用不着特意锻炼。”
      “可惜,身体还是这么差。”
      “那是意外。”迟曙又要凑过来。
      立宵躲开他的吻,捂住他的嘴,“妈的,你别亲了,亲上瘾了?”
      迟曙只笑,伸舌头舔他的手心,立宵把手收回来,给弄得没脾气,捏住迟曙的嘴唇,低声威胁他:“我跟你说,你要是再闹,等闹出动静,我们俩个都被护士赶出去。”
      “不闹了,睡觉。”迟曙安分收回手。立宵要拿毛衣,迟曙把毛衣塞到了身子后边,“别穿了,穿着不舒服。”
      立宵气笑了,“明天护士来了我裸奔?”
      立宵抢不回来,跟迟曙大眼瞪小眼。
      迟曙保证道:“我保证明天毛衣在你身上。”
      立宵懒得再跟他纠缠,躺下了,“你这个无赖。”
      迟曙搂住他的腰,闭上眼睛,“我这次真安分了。”
      “记得给我穿毛衣。”
      迟曙抵在他脖子上含混道:“不让别人看你的酮体。”迟曙抵在他脖子上含混道:“不让别人看你的酮体。”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自觉笑了,立宵也跟着笑,被单又轻轻抖起来,连着蒸腾的热气和窗外连绵的月色,一起抖动着,抖开,延伸到遥远的天边。
      两人相拥而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往后就不定时更一下番外,然后把正文从头到尾捉虫润色一下。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也感谢大家的喜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