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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复合 ...
回家之后立宵气压都很低,立晚自知有愧也不敢跟他说话。
后来迟曙上门来,立宵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待客之道,立宵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立云和和杨念宁也不再催婚或者对他的情感生活进行干涉,只要他偶尔回来看看,日子过得不错,他们就知足了,也许人老去真的能看清很多东西,也学会不去强求。
也许是杨念宁真的被立宵吓到了,为人父母者,最终总还是心疼孩子的。
迟曙来的时候立云和似乎还挺高兴,他对迟曙一直极为欣赏。杨念宁并不热络,但她不知道立宵和迟曙之间后来的事儿,她始终坚持性向这个东西是可以改的,但立宵之前的态度让她不敢再说这样的话,她以为他们还在一起,因着立宵的喜欢,也并不怠慢。立晚是不敢再作妖了。
迟曙看起来已经完全成熟了,没有以前那样的冷冰冰不近人情,学会了说些讨人喜欢的客套话,什么都懂一些,什么都能接上一些,好像上次聚餐也是,上至学术圈里的,下至村子里的是是非非,他都能让所有人的话不落到地上。
反倒是立宵变得不多言语。
也是奇怪。
立宵一晚上饭吃得很认真,头都不怎么抬,他不抬头都能感受到迟曙时不时过来的目光,饭吃到一半杨念宁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杨念宁自幼不会亲近人只做得到礼貌,做事凭喜好惯了,她也就在意自己两个孩子的心情。
“立宵,怎么一晚上只吃菜不说话了,你同学在这里呢,不舒服?”
正跟迟曙说着近来村里的地里种树苗的立云和顿了一下,给了立宵一个眼神,“不是你以前要死要活的时候了,这会儿倒矜持上了。”
立宵正喝水,冷不丁听了这话,差点儿把水喝到鼻子里。立晚偷笑了一下,杨念宁给了立云和一巴掌,“说什么呢你?”
“我说什么了,你别一天到晚找我事儿,本来他就喜欢男的,看看我们这里这男的都什么玩意儿,迟曙我们知根知底,好孩子,长得也好看,在一起登对啊,怎么不能说啊,唉,我发现我现在这家庭地位堪忧啊。”立云和不服气。
这下迟曙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立宵偏开头把水杯放下,出去了。
“小曙,立宵你们两个吵架了?”立云和看着迟曙,笑道,“立宵就那脾气,嘴硬心软,你稍微一哄就好了,他生气气不了多久。”
迟曙看着门外,“确实是,嘴硬心软。”
立宵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就被人拿走了,迟曙站在他身侧,把烟在雪里湮灭了,立宵低头看着冷笑了一声,“你想管我啊。”
“我还有资格吗?”
立宵看着他:“你自己说。”
迟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没有了。”
立宵心里酸酸涩涩麻了一会,不知道哪里来的气闷,无缘由心里堵了起来,他径直越过迟曙,漫无目的往路上走,想避开迟曙,让这种难受减轻一点儿,没想到这人不识抬举跟上来。
“宵哥。”
立宵站在路边,看着他,一副不耐烦样子,“如果有什么事儿现在就说清楚吧,一直这么下去,我们都不舒服,我现在不乐意猜别人在想什么。”
“我想你给我一次机会。”迟曙语气里带着恳求。
立宵叹了口气,外边的冷空气让他的心反倒更冷静了些,没有在屋里那么坐立难安,他在心里斟酌词句,试图找一些温和的话来拒绝。
“迟曙,你现在也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你已经可以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很好了,借你以前跟我说的,你这么优秀,找个什么样的人不好,更何况你本来就不喜欢男的,找个喜欢的姑娘,家庭事业未来都有了,何必再在过去里纠缠呢,你可以有新的生活,也可以有新的爱情,我衷心祝福你快乐,好吗?”
“那你怎么不找新的人?”
立宵笑了笑,“工作忙啊,如果你觉得我找了你就死心了,我明天就给你带回来一个,行不行?”
迟曙不说话了,立宵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河边走,可到了河边,反倒又想起来小时候迟曙差点被淹死的画面,想起来迟林那些恶毒的话,想起来他在河边说的从良,他对他说的新生,他似乎可以看见十几岁的迟曙在河里孤立无援近乎绝望的神情,他嘶哑的声音,也清晰记得他们骑着摩托一路行到河边,迟曙殷切的目光里重新染上的希望,立宵扭头,似乎可以看见十几岁的迟曙站在他身侧,带着他一贯的骄傲的微笑,跟如今已经即将而立之年的立宵比肩而立。
立宵望着他清澈透亮的眼睛和挺直的腰背,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垂和脸颊,眼睛里含着一汪初春的春水,正笑着,年轻飒然。
立宵以为时间已经磨平的东西,到如今还是如此清晰,他以为自己不回家是工作太忙,原来是他潜意识里在躲避这些他不需要刻意,就会在特定场景里自行涌上来的记忆。
身后响起积雪下陷的声音和咳嗽声,他往后瞥了一眼,迟曙正好走过来,站在立宵身侧,跟他身边十几岁的迟曙融合,立宵依旧看着他,那目光里是如出一辙的坚定,也许还多了一些别的,立宵偏开头,一瞬之间有些恍然,莫名觉得自己心里踏实下来,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
冬季的河水结了冰,但中间那层薄薄的冰被人打破了,显露出平静的冰面之下动荡的流水。跟上游被大雪包裹耸立的高山连成一片。迟曙的脸埋在围巾里,隐去几声咳嗽。
“自考很辛苦吧。”立宵问。
迟曙笑了一下,“好在不是一个人,倒也没有太难。”
“这是你应得的。”立宵的声音不自觉温和下来,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迟曙站在他身侧,一起看着冻冰之下不知怎样汹涌的暗流,那些潜藏在深水里的游鱼,不知是怎样艰难地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立宵觉得迟曙就像这鱼,好不容易熬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没人知道有多难熬。他无论如何也生不起他的气来,只为他高兴,可是也只是为他高兴。
“立宵,你知道吗。”迟曙侧头却没有看立宵,像是看着冰雪覆盖下的冰桥,挡住了出行的车,又像是越过那座桥看远处的黑天,他眯起了眼睛,嘴唇里吐出一口含糊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眼睛,“如果我今年没有考上,我就会彻彻底底成为这个村子的一个普通人,因为我没有退路了,我已经花光了自己积攒的所有成本。我会被这里的黄土埋葬,成为我父辈那样的普通农民。”迟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轻轻笑了笑,像是苦笑,也许没有笑,只是北风呼啸,击打冰棱的声音
立宵扭头看着他。
“倘若我从来没有出去过,这样一生也不难忍受。也许还衬得上平平淡淡四个字,无波无澜却也轻松自在,倒也让人知足。”
迟曙眨掉睫毛上的小冰晶,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在冰天雪地里脸颊被衬得无比苍白,“宵儿,最先遇见你的我是最骄傲的我,自以为是,所以敢义无反顾追你,因为我觉得自己值得。后来出了变故,在外边打拼,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迟早会干出自己的事业,值得更好的生活。”
立宵想,他永远都值得。
迟曙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雪光把漆黑的夜色伪装出一幅动人的明亮样子,不知道雪花散尽,这夜色要变成什么样,美好的幻想总给人一种错觉。
“年轻的时候太理想主义,其实就算我的理发店最后撑下来了,我也会一天到晚为了钱奔波,变得世故麻木。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立宵沉默着听完,轻轻笑了笑,“迟曙,你还是不明白。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当时上高中追上你我是觉得很难,但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想过要离开你。”立宵呼了一口气,在寒风里化作白雾,他的声音慢慢荡着月色的余晖,在迟曙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他眯眼看着石头上冰锥落地,在冰面上磕碰得粉身碎骨。
“那时候,你躲着我,我理解,我等你想清楚。我不怕等,六年可以,十六年可以,我只要你一个态度,可你但凡遇到点事儿就要离开我,我不明白,在你心里我的感情有多重,可以让你一而再再而三不留情面地离开。”立宵的语气很轻很轻,语气无波无澜,可是他自己知道这几句话的时光花了多久走出来。
“宵哥。”
“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立宵打断他,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这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直接沿着小路快步回去了。
迟曙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咳嗽起来。
立宵第二天没事儿,去看了看任通家的小朋友,去看了看谢杨书家的蛋糕店。谢杨书今年回南方过年去了,立宵忘记了。他在街上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转得靴子上都覆满了雪,他走到台阶上一边磕雪,一边拿手机给王阳朔,李梓舒打电话。
三个人吃了一顿,虽说是过年,但早已经没有过去的那种气氛,大多数的店已经开了门,立宵的胃太差,都是小时候造出来的,喝不了酒,不过瘾。三个人在路上聊着闲天消食儿。
“宵儿,我最近在街上看见迟曙了。”王阳朔轻飘飘地问道。
迟曙这个名字从四年前他们几乎就不提了,平时说话也会有意避开,王阳朔本来不想提,可是前几天立晚发朋友圈她跟周程久的合影,立宵跟迟曙不就在后边吗?
“嗯,他考上了研究生,回来了。”立宵漫不经心回答。
“我靠?他不是没上大学吗?”王阳朔先惊了一下,转而李梓舒笑起来,“我就说,我这辈子就服迟曙。他这一步步,有一步没了力气,就很有可能成为骆驼祥子里边那个后来的祥子,现在想想我以前输给他,我真不冤。”
王阳朔一脸唾弃道:“李梓舒你那副文邹邹的样子。”他说完这句话又公允道,“不过迟曙确实厉害,他考哪个学校,F大?”
李梓舒瞥着立宵的脸色,“立晚跟我说是宵儿考研时候的学校,南方的学校。”
王阳朔啧了一声。
立宵换了个话题,“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走?”
“我再待一星期,回去还有点儿事儿。”王阳朔硕士毕业找了个公司上班,还是单身,有人追他,可是过去还背在肩头放不下,哪里敢耽误别人。
“我也差不多,估计比王阳朔早点儿,行了,我今晚还要陪我妈去看什么表演,我得先走了,回见。”李梓舒拍了拍立宵的肩膀,开车走了。
“行了,宵儿,大过年的别在外面逛了,跟我去喝一杯吧,你要胃痉挛了我给你叫救护车。”王阳朔揽着立宵的肩膀笑。
“滚,不喝,我也回去了,我还要陪我妈放烟花。”
“呵,立宵,你什么玩意儿,是不是你给我打电话叫我出来的,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走,去我家,你多久没吃我妈做的饭了,你就不想念?”
立宵想了想,回去也没事儿,应了,“也行,回去这么早也没事儿,太闲了,这年过的真没滋味,没一点儿年味。”
“走,带你体验年味,我爸今天做了好几盘扣碗,你有口福了。”
“那我不客气了。”
“你装什么斯文呢,你立宵在我家客气过?”
“滚吧你。”
王阳朔笑起来。
立宵在王阳朔家吃了个晚饭,晚上开着车往家走,他鬼使神差走了小路,小路上路灯很亮,雪也铲得很干净,小胡同口的雪被扫开了,路边小卖铺上有几个老头儿在缩着脖子下象棋,医院对面还是有一群烤火的,就是门口原来那家破旧的店消失了,变成了很高档的药店,看起来消费不起的样子。
立宵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漆黑的胡同口,他趴在方向盘上看了一会儿。是暗着灯的。立宵觉得自己是放下了,应该是放下了,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不会夜夜做梦梦到,能平和一点儿从这里走过去,应该算放下了。
好像又要下雪了,立宵看见一片五瓣雪花落在他的窗子上,在热气里融化成几滴水珠。
他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副驾驶的玻璃响了,立宵扭头,迟曙正从车头往这边来,他又敲了敲驾驶位的玻璃。
立宵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凑近一些细看,确实是迟曙,站在他的车门口,穿着一件长白色羽绒服,站在雪地里,要融进去似的。怎么这么巧。等他的手下意识放在车把手上的时候,他又顿了一下,他不想开,也许是不太敢,他那本来就不太牢固的防线摇摇欲坠,这会儿正满心难受,可是天气跟他作对似的,雪花一大片一大片往下落,立宵隐约听到迟曙低声咳嗽的声音,他抬手把窗户打开了,咳嗽声瞬间放大,却始终停不下来,迟曙扶着玻璃弯了腰,似乎在努力克制。
立宵抬手开了车门,立马‘’下去,“怎么了?”
迟曙摆手,还是咳个不停,脸憋得通红,他推开立宵,往后退了退,背着身子咳嗽。
立宵站在那里,一直到咳嗽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迟曙缓和下来扭头,他才开口,“上车。”
立宵把驾驶室的门关了,迟曙坐到了副驾驶。他还在轻微的咳嗽。
“感冒了?”立宵扭头在车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一瓶水递给他,迟曙喝了两口,“可能是有点儿。”
“感冒了还出来?”
“嗯,有事儿。”
“什么事儿这么重要。”
“我电脑坏了,急着拿来修。”
“这附近也没有修电脑的吧。”
“在那条街。”迟曙缓和下来,“我刚看见你的车,就过来看看。”
立宵不说话了。
“去家里坐坐吧。”迟曙看着他。
“我还要回去。”
“载我一程吧,我没开车。”迟曙笑了笑,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
“你走来的?”立宵狐疑。
迟曙温和道: “凑别人的车,我的车轮胎出了点儿毛病。”
立宵没再多问,“不坐了,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电脑还没修好。”
立宵皱眉,“就这么急?”
迟曙笑了笑,“不然也不会这个点出来,宵哥,进去坐坐吧,我在屋里装了空调,现在不冷了,我也顺便喝个药,行吗?”迟曙又咳了几声。
立宵递给他一个围巾一个口罩,把车门打开了,“走吧。”
迟曙跟上去,“宵哥。”
“嗯。”立宵在胡同口放慢了步子,等迟曙跟上,一进胡同就隔绝了四方的狂风。不知道是不是胡同变小了,还是他们都长大了,两个人走在一起都觉得拥挤。
迟曙闷声咳嗽着,脸色有些发红,立宵慢了一步,扶了一把他的肩膀,“走前边。”
迟曙伪装好的成熟外衣掉了一地,到了门口,他打开门,又扭头看立宵,欲言又止的样子,“宵哥——我——”
立宵可以猜到他要说什么,但他立宵已经不是会因为几声咳嗽就心软的人了。立宵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迟曙,我已经不是十八岁,不是二十二岁,不是二十四岁,我已经快三十了,我把话给你说清楚行吗?”
迟曙微微偏开头,立宵就直直看着他,逼他听着,
“我已经过去了为一个喜欢的人不顾一切的年纪,也没有信心再去经营一段我年轻的时候拼尽全力都经营不好的感情。我承认我还爱你,是的,以后还会爱,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你的日子,我也照样好好活着,这些年我一个人,我承认一开始是很难熬,但我熬过来了,也没有要死要活,日子也还是这样,兄弟和亲人都在,日子里没有爱情又能怎么样呢?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现在就想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想担惊受怕,也不想整天把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就算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但是也没有大起大落。我很满足了。”
立宵越是平和,迟曙越难受。
立宵朝迟曙笑了一下,“小曙,对你我不想说狠话,以前不舍得,以后也说不出来,你别逼我,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迟曙没说话,他自己也过了会死缠烂打装可怜的年纪。
他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迟曙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把委屈平铺直叙说出来,讨得立宵的心疼,其实他现在这样做,立宵也许还是会因为心疼去迁就他,原谅他,可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迟曙退开,立宵往屋里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还在,葡萄藤也在,立宵往院子里走,院子里很干净,露出水泥色地板,积雪堆起来,堆在墙头雪山一般。
物是人非,也算切身体会到了。
立宵看了一会儿,有点儿走不动,他不是很想往里走,他还没来得及扭头,迟曙就从后边抱了上来,一股子热流席卷,迟曙在立宵的颈窝里尽力掩盖着他低声的咳嗽,立宵的心一缩一缩的,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走不掉了。
立宵想把人推开,迟曙抱人的力度很轻,像是不敢用力,立宵只是轻轻一挣,他就松手了。立宵有一瞬间觉得心好像缺了一块,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迟曙,你今晚住在这里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立宵不敢扭头看一眼,急急忙忙往外走,门灯没开,有点儿黑。
立宵往外走,几乎逃似的跑出小巷子,他知道不能回头,不能回头,是啊,不能回头……
可他却抑制不住,在上车之前扭头看了一眼。
他回头,看见迟曙依旧站在门口,扶着墙,忍着咳嗽,看着他,立宵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莫名觉得心底一片酸涩,对面围墙伸展出来光秃秃的树枝挡住了他微微弯着的腰,在冰天雪地里看起来很凄凉。
很奇怪,立宵觉得奇怪,迟曙明明有游刃有余的话术和态度,这几次面对他却偏偏直白又沉默,像是没有期待过这段感情还有再复合的可能。
不过,也许是因为长大了,成年人,都学会了凡事留一点余地,给自己一点儿体面,不过分强求,哪怕心里已经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故作释然的神情。对离开的人不再追问为什么不告而别,对经年积存的情感也不再寻根究底要一个结果表了态度也给了答案,多体面。体面,他竟然都学会了要体面。
立宵想自嘲笑笑,却突然有些腿软,看着迟曙独自站在那个出租屋门口,带着一个被他自己糟践了的身体,凄凉的站在那里,就明白了,他这几年为什么一直避开这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前几年脸镇上都不敢留。
他不该来的。
他低估了自己的情感,也低估了迟曙的坚持。
立宵又想,当年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无助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吗,那么多年,他都是在这样一个背影里度过的吗,立宵想,我还要再次把他抛下,给他第三个背影吗?
立宵想到这里,心里又泛起了酸涩,迟曙站在门口见他回头,试探似的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去,呆呆看着立宵,立宵低头弹了弹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雪,笑了笑,他轻声说,“立宵,我真服了你了,怎么就,栽死在这里了呢?”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那边的迟曙站在门口看见他迟迟不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就从门口出来了,“宵哥,”
立宵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对没出息的自己无奈,还是对现在步步小心试探的迟曙无奈。
迟曙愣了好一会,不知道在确定什么,还是害怕自己自作多情似的,他看着立宵,立宵也看着他,朝着他笑,“我真挺没出息的。”
迟曙偏开头,风雪裹了满眼。
“你留不留人?”立宵就那么笑着看着他,如果他不说出个花来挽留,而是说什么慢走,或者不要勉强之类的鬼话,立宵想,那就开了车就走,再也不回来。
是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立宵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反应,嘴唇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话,立宵低头自笑,开了车门要走。迟曙握住了他的手腕,好凉,立宵被这冰凉激了一下,手腕发起抖来,连着他的心脏都缩了一下,萎缩的疼。
“宵哥,别把我一个人留下。”迟曙的声音在风雪里有些哑,打着颤,跟他高三那年午休翻了墙出去从另一座墙头接过来的少年声音如出一辙的哀伤。
如果问立宵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是什么,如果世界上真有什么所谓可以时间倒流的法宝,立宵最想做的事,大概就是回到高三那年,无论如何也不要把迟曙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以为所谓的等待和希望,对迟曙来说,是看不见尽头的迷茫,黑暗和颠沛流离。
立宵摸了一下心脏,他已经不太能想起来,上次这里这么疼是什么时候了。
“宵哥——”迟曙往前走了一步,他又剧烈咳嗽起来,他伸出的手到了立宵那里缩回,握住了他的衣角,又抱了上去,立宵甚至可以听见他努力吞咽咳嗽的声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跑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推开我,别把我自己留在这儿,我真的,我错了。”迟曙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咳嗽显得整个人都很狼狈。
迟曙控制不住,弯腰扶着半开的车门剧烈咳嗽起来。
“去医院吧。”立宵把车门关上,“今晚我不走了,带你去医院。”
迟曙咳了一会儿,摇头,“就是一冲风就这样,医院还没开门,现在还过年呢。”
“你的药呢。”
“在屋里。”迟曙松开手,捂住了口鼻。
迟曙缓和下来,立宵带着他进屋喝药,屋里空调开了一会儿,迟曙就不咳嗽了,看来还是冲风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立宵等着他喝完药,问他。
“估计是熬夜什么的,身体现在反馈回来。”迟曙捧着水杯,看着立宵,“不过已经慢慢好了。”
“你现在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你不是喜欢我心疼你?”
迟曙摇头,“现在不喜欢了。现在不想做什么让你难受的事儿。”
立宵轻笑:“那要是我们在一起会让我特别难受呢。”
空气凝滞了很久,迟曙的苍白音色像一颗一颗雪花堆叠摩擦,迟曙看着他,慢慢吐出一口雪雾似的白色。
“如果我这样说,你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跟前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今晚要是走了,那么今晚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是吗?你是不是就放弃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追到我,也没想过我还会答应?”
迟曙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立宵觉得眼眶发酸,“妈的,老子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追了两回就放弃,你这个总喜欢半途而废的小人。”
迟曙笑道:“我是小人。”
“那你还追不追了。”
“追的,不能总让你吃亏。”
立宵低头笑了一下,看着他,“小曙,撒个娇来听听,我就答应你。”
立宵听到迟曙的声音抖动,每个字像是在弹簧压缩到尽头来回跳动,带着嘶哑,像是把喉咙撕破了,很不好听,“宵哥,你疼疼我。”
立宵咽下喉头的百般疼惜,给出一副生硬的姿态,“宵哥疼你是有条件的。”
迟曙看着他,立宵这次没有怜惜,一字一句把话说清楚,“以后你想让我知道的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都要知道。你要再敢推开我一次,我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会玩捉迷藏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不喜欢玩捉迷藏,但我会玩,而且玩得比你好,明白吗。”
迟曙顿了一下,点头,“我都答应,什么都告诉你。”
“过来。”
“会传染。”
“过来。”
“宵儿——”
迟曙凑近,立宵把他抱住了,连带着满口的雪雾和咳嗽,一起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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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往后就不定时更一下番外,然后把正文从头到尾捉虫润色一下。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也感谢大家的喜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