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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传到哪儿了? 你又把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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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知越一脸为难地扯了扯常少岩的袖子:“沈师兄好像不是在和你说话。”
“听出来了。”常少岩颓废地松了骨头,压弯的脊背衬得人苍老十岁:“看他那脾气暴躁的模样,不用说,一定是和冼峥勾搭上了。”
“冼峥应该也从洞里出来了。”傅念留神听着沈音的话,猜测道。
只听那厢沈音的对话声传来:“你说你现在的地方是一处碑林?”
“是。”
“在山里吗?”
“不在。”冼峥冷峻的声音从符的另一边传来,“周围是红色的枯木,头顶是红枫。”
沈音捏着传音符的指节发白:“你出来之后是怎么走的?东西南北给个方向啊!”
冼峥那边沉默下来,道:“我找个掩体。”
“你找掩体做什么?”沈音说罢一愣,“不是,你还跟踪着人家呢?”
“嗯。”冼峥那边淡淡地回复了句,紧接着就是漫长的一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音深呼吸了几口气,抚着胸口碎碎念:“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伤身,脾气暴躁伤气伤魂。”
孟语宾忍不住扶额:“他们两个真的是无法沟通。”
樊知越坐在路边的一块石板上,手撑着下额若有所思:“你们说,沈师兄和冼峥师兄有可能成一对吧!”
“不能吧!”傅念哭笑不得,“那他们天天吵架该吵没完了。”
“诶!你别说,我还真就好这口!”孟语宾凑上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脑袋,眼中闪着八卦的兴趣,“你们不觉得床头吵架床尾和很带劲吗?”
樊知越听罢,当即抄起藤蔓往人脑袋上敲去,笑骂:“就你话多!”
风吹过肩头,叶片扫过耳畔,沈音好似觉察到什么动静,目光往这边一扫,惊得两个多嘴的人噤若寒蝉。
他手上的传音符亮了一下,只听冼峥的声音在那边说道:“你们往西南走。”
“知道了,在那里等我!”
“西南?”傅念走上前问道。
“对。”沈音掐断了传音符,道,“说是有处剑冢,好几个宗门的弟子都已经汇聚在那边了,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就是本秘境的大机缘。”
一听到“大机缘”仨字,樊知越的脸顿时变得皱皱巴巴:“我们连个影子的边缘都没摸到呢!岂不是晚了他人好几步?”
“等我们赶到,怕是毛都不剩一条了吧!”孟语宾没好气地说。
常少岩打了个哈哈说:“都怪那个心魔幻境,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技不如人就认命!哭丧着脸有什么用!”沈音加快了赶路的步伐,嘴里数落道,“谁叫你们上课的时候不好好听讲,现在开始抱怨慢人一步了?”
“可是,楚长老也没讲什么啊!”常少岩跑一步喘一声,“他只提过自己经历的梦境。况且,每个人的心魔不尽相同,具体的解法也不同,都是要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话刚说完,忽感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常少岩回头,只见久未说话的林清用一副探究的目光盯着他。
“楚长老的幻境?”
常少岩放慢了脚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
见人摇头,他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也对!你那时候在养伤,没来课堂。”
提起那伤,林清不由敛起眉。始作俑者林知衡已身死道消,但最后那番话意有所指,如余音绕梁般盘旋在心口经久不散。他想探究其中的意义,却无从下手。直觉告诉他,其中的关键或许与楚栖曾经历过的秘境有关。
只听常少岩压低了声音,偷偷跟他说道:“我跟你讲,楚长老当初历练的幻境可吓人了!听说他自己都被困在了里头三天三夜没出来呢!”
三天三夜?
林清微不可查地皱了眉,总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
眼前忽然闪过模糊的画面,如风掠湖面留下的残影,来不及看清楚细节。依稀可见地涌白花,黑云压顶,地面只有几块青砖铺就,老旧的门框伫立着,旁边没有墙,顶上无瓦遮头,而那对新人正在门前拜堂。
这画面好生怪异,离奇诡谲,不似人间。
常少岩忽地在旁沉吟:“听说......”
“听说什么?”林清收回思绪,问道。
“这个幻境好像是梦造就的,范围之广,将中洲附近一百二十多名仙门弟子卷入其中。听传言有道,当时除了楚长老,其他人全被幻境吞噬,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二字如同惊雷,霎时劈得林清脑中空白,心如同被大手攥紧,逼得气血直直上涌。他跪倒在地,五指在地面抓出血痕,脸色苍白如纸,汗珠不受控制地从额角滴落下来。
“喂!你别吓我啊!”常少岩惊叫一声,急忙上线扶住道,“楚长老没死呢,你别那么害怕啊!他没死呢!”
林清摇摇头,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像被人丢进了一潭名为悲伤的湖底,灭顶的窒息覆盖全身,叫人失去所有力气,连挣扎呼救的能力都无。
眼瞧着人两眼泛白,傅念眼疾手快,急忙封住了林清的心脉,伸手探向他的腕间。
“怎么样?”沈音走回来两步,问道。
“应该只是急怒攻心,没什么大事。”傅念将林清放平,抬头问沈音道,“能联系上冼峥吗?”
这一路下来,众人也算培养出了默契。沈音很快读懂了傅念的意思,当下点亮了传音符,报了个大概距离:“立刻,速度,马上!你要是敢晚一刻钟,就可以提头来见了!”
移行阵的速度很快,一眨眼,金光就从众人头顶降落跟前,彼时林清已缓过了气,见人来迅速站起身,拍去衣衫的尘土,作揖道:“劳烦冼兄跑一趟。”
冼峥不善言辞,关心地看了他两眼,说:“你能行么?”
“无碍,机缘要紧。”
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林清说无碍,冼峥也真信。当下掐诀做法,奇门金光在众人脚下升起,说:“以念为引,以心为舟。日月星辰,移形换影。界阵,开!”
林清只觉眼前一晃,还未来得及定神,脚先踏在了一地红叶上。此处光线大不似方才,抬眼望去尽是碑石林立、断石残垣,在一片层林晚霞中摆出了东倒西歪的姿势,竟是连光阴都在指缝间悄然溜走了。
“这里就是你说的剑冢?”沈音对白天傍晚什么的毫不在意,只蹲下身来,抚上那些残缺的刻字,问道。
只见冼峥沉默了瞬,木然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擦肩的难色:“不是。”
“不是什么?”沈音手上动作一顿,猛地转头,大为震惊,“你又把我们送哪里去了?”
“不知道”冼峥习惯性地蹦跶出几个字,皱着眉又添一句,“那里不是这些碑文。”
“咔嚓”一声,石碑的角被沈音捏成了粉齑。
傅念踩着枯枝败叶走上前来,看了眼生闷气的沈音,转过眸子朝冼峥轻声问道。“听你的意思,这秘境中竟有两处碑林?”
“嗯。上岳宗的人咬破手指描摹碑文,手上或许有线索。”
“上岳宗也要来这种小秘境吗?”孟语宾站起身,习惯性地看了眼傅念,道,“总不能连阮溪棠也来了吧?”
“不会。”傅念语气淡淡,“他已是半步步虚,来不了这种儿戏地方。”
向来如水的好嗓音此刻如同干涸开裂的洼地,听在耳中很不是滋味儿。孟语宾晓得自己讲错了话,当即打岔说:“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呐?我这金丹期也没那么差劲儿吧!”
七个人里,就属傅念年岁最长。一百四十多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真论起修为的进境,却慢了孟语宾快五十个春秋。
他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出言安慰说:“你这个年纪金丹后期已是了得,勿要妄自菲薄才是。”
唇边的笑遮不住眼底落寞,落在旁人眼中,傅念这个人本身就藏了无尽哀伤。
“你......”樊知越想出言安慰,不知为何,嗓子里却像堵了棉花,浸满水,声都发不出来。
众人沉默着,默契地扮演起哑巴,自顾自地探索起身旁的碑文来。
沈音侧目,余光带到了某处,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定睛再瞧,忽然拉住离自己最近的孟语宾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字?”
孟语宾回忆了下:“你这么一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凤凰的凰字。”
“什么字?幻境里的吗?”离得最远的樊知越耳尖,听到他们的讨论,抄起一个东西就往袖子里揣,站起身哒哒两步走了过来,兴奋地说,“我刚才看见了生,生死的生,你们呢?”
“我好像看见了凤字?”林清说。
常少岩也思索道:“物尽其用的物?有点印象。”
傅念低了眼,垂下的睫毛长如鸦翅,掩去眼中的落寞:“我看到了落字。”
冼峥没参与历练,听不懂他们的话,闻言只知道问:“这些字是什么线索吗?”
“或许是。”沈音点点头,举起一块碑文,大声道,“各位,这里是凤凰的凰字,刚刚我在那边走过,无意间看到一块,隐约是残缺的凤字。”
“你说的是这个?”傅念起身走到某块碑前,将碎裂的半个石块拿了过来,依稀可见“落”字模样。
沈音眼前一亮:“正是这个!”
“照你这么说......”常少岩两步并作一步,走到方才路过的地方,蹲下来举起一块破石头说,“这里也有个物字啊!”
林清走到了枫树下,捡起了一块较为完整的石碑:“这个是凤字。”
樊知越愣了愣,从袖子里摸出块七扭八歪带了青苔的石头:“总不能是这个吧?”
常少岩奇道:“你把石碑带在身上做什么?不嫌邪门?”
樊知越眨眨眼:“这可是唯一带了青苔的石头,里面定藏了什么特别之处,我还想着带回去研究研究呢!”
孟语宾听罢哂笑:“这么点小东西能有什么特别?最多也就能让你们灵泽峰好看一点。况且等下我们说不定要跑路,石头沉甸甸坠在身上,你可怎么跑?
“要你管!”樊知越气鼓鼓地将石头往众人面前一放,扭过头去,不再看那个惹人心烦的家伙。
石碑被拼凑起来,偏生缺了一个角,众人看了会儿,齐刷刷地将视线放在了沈音身上。
“看我做什么?”
“你在幻境里没有看到什么字?”孟语宾提醒说。
沈音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没有。”
“你呢?”傅念朝冼峥问道,“在那边可有见过什么?”
冼峥的目光像蝴蝶垂翼,停在了沈音身上,说:“我没有经历过幻境。”
“这可奇了!”樊知越的眼神在两位师兄间来回扫过,“冼峥师兄没有经历心魔幻境,沈师兄又没看到什么字。那残缺的一角究竟是什么?”
林清低头沉思,忽然道:“如果,那个字不是让你看到的呢?”
沈音一怔,幻境里那经久不衰的回音瞬间侵入识海。
“万...万!!!”
“万..不...可....杀.....我......”
电光石火间,他直直站起身,惊呼道:“原来,原来是那个老头在念叨着的话!”
“什么?”众人皆是一愣。
“万!”沈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是万万不可的万字!”
冼峥闻言,默不作声地走向某个角落,拿起一块残片放在了右上方。
六块残破的碑文像天生契合的某个物件,即便缺胳膊少腿,也依然能拼凑出完整的形状。随着最后一个字放入,四周忽然红光大觉,枫叶摇落,漫天霞光穿透了层层林稍。
众人屏住呼吸去看。只见碑阵上的字金光熠熠,分明写着的内容是:
凤凰落,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