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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夜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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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佐千秋倾身,把他压在了榻上。袖风扫过,烛火熄了。疏朗月色从一旁的窗户照进,倾霜海腰被揽着,侧身贴着对方胸膛躺下。两人呼吸稍显浑浊,倾霜海感觉自己心跳过于凶猛。后颈到耳根都是火辣辣的滚烫。
他很想闭眼睡去,可是事与愿违,耳边是少年和自己的心跳声,鼻间又是对方身上清冽的味道,脑子一会想着别人的事,一会又想到两人同床共枕的处境。怎么也睡不着。
佐千秋察觉,搂着他往自己靠近,低声道:“睡不着?”
倾霜海声若蚊鸣般应道:“嗯。”
忽然,两人体位发生改变,他不知怎的,就趴在了对方身上,腰部往下,两人隔着布料的躯体相依。倾霜海一下子就感受到对方某个地方的异常,瞬间红得没脸见人。他双手轻轻按在佐千秋结实的胸膛,微微颤栗着。两人头发散开,青似如瀑,纠缠在一起。低头,看进对方眼里,仿佛就要随着彼此溶于黑暗。佐千秋怔怔注视着他,一手按着他腰,有意无意帮他揉捏,缓解疲惫,一手轻抚上他脸颊,一下又一下,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
倾霜海被他摸得脸上痒痒的,心里也似被羽毛来回撩拨不得劲,抓住了那只手,喘息道:“千秋,我有问题想问你。”
佐千秋看着他:“嗯。”
倾霜海悄悄吸了口气,忍住心口即将决堤的躁动,冷静道:“当年我将你托付给佐摘,是要他帮忙抚育你长大成人。玉箫和渡魂之事,也是希望他能找到合适的人,传授对方能随意进出暗界的方法,引渡生魂进入。”
他想问的问题是,为何这个人选最后变成了佐千秋自己。佐千秋是因他的七情六欲而生。其实,他还是花初雪时,作为神明,感觉到的喜悦快乐少之又少。神战前,大地不乏战争。神战后,斗争也从未停止。他走过每一处战场,在遍布死尸和鲜血的土地上,彷徨无措地为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合上双眼。痛苦从那时起就一直伴随着他。他有多痛苦,那道追随着自己的影子,就有多痛苦。神明万事从心过,情绪留不住,需要一个突破口。而他身后的影子,就是他所有哀伤悲愤的容器。
倾霜海回顾过往记忆,深有体会。因此,他就愈发心疼眼前的少年。他赐给对方一滴心血,助其化影成形,是为了他能作为一个正常人,从出生到终点,去感受生命的热烈,去爱,去体验,尽情享受。当然,他希望欢乐更多。所以在把婴儿交到佐摘手里时,对其道:“若是可以,让他做个普通人。”
他还没去过暗界,不过从上回佐千秋让他看到的景象来看,那里定然一片祥和。可少年的人生走向,却是与他的期许背道而驰的。所以,他特别想知道原因。
对他之提问,佐千秋从无冷待,比对任何人都上心,包括他自己。然而,这次,面对倾霜海的问题,少年有意回避,没有直接作答。他轻轻捏住倾霜海下巴,起身,凑近亲了一下,随即,按住他脖子,封住了他所有疑问。两人倒在榻上,吻得湿漉漉的。
万籁俱寂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妖绘宗的根据地就在离易物集不远的一座山上。第二天,华空山等人听说他们要前往草原。这几名弟子自从师尊失踪,就一腔热血找上了晚红宗,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有梦修的地方潜伏着查探。这会儿才想起,他们虽然踏遍了术境各个角落,偏偏距宗门最近的大草原没去过。想着会不会灯下黑,越是被忽略的所在,师尊越有可能去往。反正回去也待不住,索性与二人同行,去碰碰运气。
草原广袤,众人都置办了一些必要之物,如最重要的马匹之类。出了易物集,在空旷的草地上驰骋了半日,除了众人,别的一个人都没看到。远处偶尔会看到几座不高不低的小山,还有扎堆的丛林。
华空山的一名师弟,眺望远方,迎风高声道:“虽然宗门离得近,我还是第一次来草原。以前以为草原上就只有草,没想到还有山,还有树。可算是长了见识。”
其余人听闻,都不禁笑了。比起鱼龙混杂心思各异的那些梦修,这几名弟子关系融洽,做事团结。都以华空山马首是瞻。
一行人都是差不多大的少年,心性活泼,时而斗嘴,时而策马赛跑。倾霜海和佐千秋并辔而行,一边欣赏周边风光,一边看人。佐千秋的视野就单纯多了,只是在看他。对上少年目光,倾霜海又想到昨晚的对话。少年一心一意只有他,固然是难能可贵的。可倾霜海又不愿对方的世界,从此只有他这个孤零零的人。他更想千秋能放眼大好河山,装着千山万水,装着四季春色,也装着他。如此,方不枉人世一遭。
就在他斟酌着该跟对方说点什么时,几名跑在前方的弟子突然兜转马头,回身向他们奔来,还没近前,一名弟子就对华空山道:“大师兄,有好多人来了。”
他话声刚落,雷鸣般震地的马蹄声就传来了。众人感觉自己身下的整片土地都在疯狂颤抖。可想而知,来人数量之多,难以估计。
倾霜海和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高云淡,一群健壮的马背汉子,不过眨眼,就吆喝着来到了他们跟前。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彪悍,肤色很深,高鼻深目,上身披着各种动物皮毛,长得牛高马大。看向众人的眼神,极其不善,隐隐带着怒火。
倾霜海心想:“这是为何?”
为首的汉子盯着几人,大喝道:“是你们将占梦师掳走了吧,快把人交出来!”
说话之际,壮汉们纷纷亮出早就准备好的兵器,都是铁锤铁棍。看那模样,只怕一言不合就能抡死他们。
一名少年道:“莫名其妙,我们刚到草原,何来掳人一说?”
那名汉子骤然盯向他,挥手,另外一名汉子跃马出众,此人额头生得窄小,眼窝很深,一边脸上有块青黑胎记。他把倾霜海等人都狠狠看了一遍,目光掠过佐千秋时,被少年冷峻的模样吓到,没敢多看。回头,跟领头汉子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那汉子道:“掳走占梦师之人跟你们装扮很像,是不是你们的同伙?快如实招来。”
倾霜海温声道:“我想诸位壮士误会了,我等确实方至贵地。不知你们所言的占梦师是怎么回事?能否详细说明,我等也好配合。”
这个时候,他的亲和温润就起了作用。那些人尽管虎视眈眈,把众人当成待宰羔羊,在他温顺的眼光下,也都熨贴冷静下来。那个有着胎记的汉子道:“昨日有外人出现在我们营地,把我们族中的占梦师带走了。”
据他描述,那个胆大包天的劫匪,也是个白脸少年。倾霜海问了几句有关那人特征的话,汉子如实交代了。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佐千秋道:“紫色衣服,白头发,少年人。千秋,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佐千秋望着他,点头:“嗯。是他。”
倾霜海道:“当真么?”
佐千秋:“除他以外,无人有此闲暇。”
倾霜海默然。华空山等人听他二人打谜语般谈论着一个人,不觉道:“你们说的是谁?”
倾霜海安抚众人道:“此事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他自己与那名紫衣少年就见过一次,只是因为自己记忆好,听到对面的汉子描述过后,就联想到了此人。所以才先向千秋确定。得到答案,如他所想,是对方那个自报过家门的五皇弟,佐越陵。一个暗界的皇子,跑这么远来草原劫持一名占梦师?这是闲的无聊还是闲的无聊?
此时,壮汉等人来的方向,忽然有人骑着马飞奔而来。是个年纪较小的男孩,马技精湛,堪堪奔到一名壮汉面前,扬手扯绳,控制住了马。他看着很是着急,用他们的语言对为首的壮汉说了什么。倾霜海见他们脸色登时变了,忍不住道:“发生何事?”
有胎记的壮汉道:“勒儿找到占梦师下落了,被那白发鬼抓到了骨鸟山洞。”
那骨鸟山洞,是个贯穿草原连绵几座山的洞窟,被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当作生命起源地,很是敬奉和崇拜。占梦师顾名思义,能通过人们做的梦,占卜吉凶祸福。不仅如此,近来其人能为又受到草原上的神祗庇佑,能从梦境预言未来。每当占梦师要为一个人占梦,就必须先到骨鸟山洞睡一晚,与梦神进行沟通。
那名报信的孩童是在山脚寻人时,看到了一名紫衣男子,他没有打草惊蛇,急忙来找壮汉他们。
佐越陵把占梦师带到骨鸟山洞,莫非是要对方为自己占梦?是何等梦境,居然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跑到这种地方求助于人?占梦云云,民间的梦师,能与修炼梦术的梦修相提并论么?不过也不排除有深藏不露的高手。
倾霜海道:“千秋,你对你这位皇弟了解多少?”
佐千秋简短答:“一无所知。”
倾霜海:“那你们关系如何?”
佐千秋更干脆:“没有关系。”
倾霜海:“……”
皇族亲情竟是淡薄至此么?他不知两人在暗界相处的情况,也不好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