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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中阴11 我只想你陪 ...
村民避重就轻讲述的始末,自阿舍口中说出,蒙上了一层残酷的阴影。没想到真相远比自己所听到的要令人难以接受。夜长昼叹了口气,明明自己所在之地,位于谷地。他却觉得,冷风比在山顶时还严厉,吹得他手脚冰冷,心头也冰冷。
离箫注意到他神情变化,不着痕迹替他挡住迎面刮来的寒风。夜长昼及时拉住了他,反而将他带到自己身后。两人拉扯之间,阿舍目光灼灼,一直盯着高台上方的火堆,不久,又将视线落在那些围着火堆又唱又跳的人脸上。严冬的冷酷丝毫掩盖不了众人内心的燥热。少年男女青涩的交谈声,洋溢着害羞的笑脸,与之冷漠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夜长昼能感受到阿舍情绪,但他不想对方永远都沉浸在悲伤里。阿舍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却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与活力,总是心事重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虽不知他与滟女之间的关系,村民的描述也模糊不清,只有昨晚那个来找阿舍参加踏火大会的年轻人口无遮拦的几句话,交代了他对滟女的感情。滟女的逝去,对阿舍而言,是莫大的打击。夜长昼光是听着,作为旁观人,也感到悲痛。可是,他能做什么呢?正如当时,面对众人处死滟女的疯狂行为,阿舍没能上前阻止一样,事情都发生了,难道要把所有参与过的村民都绳之以法?
很显然做不到。但听完整个故事,夜长昼也没办法心无芥蒂地面对他们。大概这就是阿舍这些年复杂的心情吧。所以他尽可能将自己自人群中摘除,与之保持距离。就连住所也不想靠他们太近。
为了转移阿舍注意力,夜长昼问了个问题,道:“阿舍兄弟,我想知道,这些年,祭台上的鬼火堆可曾真的闹过鬼?”
言外之意,滟女死得那般凄惨,怨气必然也强得可怕,很有可能化身冤魂厉鬼,滞留在她生前遭受折磨的地方。夜长昼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他都做好准备了。
岂料,阿舍几乎是当即就摇头,断然道:“没有!从未有过!我倒想再见她一面,可是里挽她,至死都没埋怨过他们一句,死后又怎会……她总是这样好,把所有的善意宽容都给了别人,可这些人呢,他们又是如何对待她的心意的?”
没有鬼怪作祟,人们说的闹鬼,只是他们自以为的,是一种严重的臆想。他们是否因为曾在午夜梦回,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姑娘,心中过意不去,但表面上又强装镇定,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绝不服软。所以,在种种矛盾心理下,就创造出了鬼火堆不得而知。
夜长昼又轻轻叹了口气。阿舍没有多言,慢慢朝祭台方向走去。见状,夜长昼吃了一惊。在他看来,阿舍是不想靠近那个迫害滟女的地方的。但他此刻不仅靠近了,还一步步往上走了。
他不知道阿舍意欲为何。与离箫对视一眼,两人紧跟在对方身后。
那祭台其实很大,上面足以容纳数十人。三人刚走上去,昨天那名上门的男子,好像叫甘樵的男子,右边眼窝带着淤青。看到阿舍那一瞬间,有些不可思议。他与阿舍从小算是一同长大,关系还不错。因滟女之事,阿舍就和他慢慢疏远了。甘樵不是个记仇的,愣了愣,从人群中走过来,讶异道:“阿舍你……居然肯来!”
阿舍看他一眼,冷漠道:“嗯,不是你叫我来参加的?”
甘樵睁大眼睛,更加震惊:“你……居然肯开口跟我说话?不对,听你的意思,你是真的要参加?你不……”
说到这里,及时闭口,看他表情,后面的话也不难猜,多半与滟女有关。他吃一堑长一智,挨了一拳后,没那么鲁莽了。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一名清秀的少女就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一下阿舍,露出与甘樵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随即,目光就被夜长昼二人吸引了过去,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们,笑容灿烂道:“你们也要加入我们吗?”
闻言,不等夜长昼二人作答,甘樵看看少女,顺着其目光看过去,只觉眼前的两名外乡之人实在过于容光焕发,就好似神仙一般超凡脱俗。自己站在他们面前,只有自忏形愧。他对少女颇有好感,本来打算今晚表达心意的,不想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便道:“阿桑,踏火大会可从来没有外人参加的例子。”
少女阿桑盯着夜长昼两人,甜美地眨动眼眸,笑道:“可也没说不可以不是吗?族规上可没有明文规定。”
甘樵急道:“但他们是外人。”
阿桑道:“外人又如何?”
说着,走到夜长昼面前,端详着他,然后又去看他身边的离箫,只觉得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好看,尤其那个穿红衣的少年,眼睛好特别,跟别人完全不一样。遗音族虽鲜少同外面的人接触,但民风并没有多保守,无论男女,只要遇到自己认为赏心悦目,看得上眼的异性,都会毫无保留向对方表达爱慕之情。比起夜长昼的温润俊雅,她更中意红衣少年的清冷。朝离箫伸出手,笑意盈盈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跳舞?”
离箫:“……”
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多看少女。他做了一个让几个人都为之震撼的动作,只见他侧身,将夜长昼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这才冷冷道:“不想。他也不想。”
阿桑怔住了,她直勾勾望了望离箫的面容,虽然被明确拒绝,也不沮丧,好似看出了眼前的少年某些心思,弯弯的眼睛如同月牙一般,白皙的脸蛋染上一抹红晕,笑道:“我晓得了,他很好看,你更好看,你们很配。”
夜长昼:“……”
他怎么听不懂了。
甘樵听她说到这里,不想她再跟夜长昼二人交谈,招呼阿舍道:“踏火大会已经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阿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甘樵转而跟阿桑说着,三人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夜长昼从离箫背后走出,刚往火堆那边看了眼,手腕就被牢牢箍住。他不由得抬头,望着离箫,不解道:“怎么啦?”
离箫紧紧抓住他,声音低沉道:“不要过去。”
夜长昼本来也只是好奇,没想过去。他看离箫郑重其事的样子,以为是少年怕自己丢下他,于是笑道:“好,我不过去,就在这里陪你。”
听着他说不过去要陪自己,离箫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浅紫色眸光锁定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一分。夜长昼忽然很想逗他一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很少出来,应该没见过这种场面吧?你看你跟他们年纪相仿,即便不为别的,不想跟着凑下热闹开心开心?”
离箫对他说的那些不感兴趣,摇头,认真道:“不想。”
说完,觉得不够,补充了一句,凝视着他双眼,一字一句道:“只要有你在就足够了。”
夜长昼被少年的直白坦荡震住了,呆了呆。感受到手腕上不断加重的力道,不知为何,呼吸忽然凝滞了一拍。但他仍旧没有多想。这时耳边传来轻快的歌声,只见熊熊燃烧的火焰四周,数十名少年少女,挽着手,围成圈,缓慢转动着,他们一边摇晃身体,一边开口,眼里盛满笑意,偷偷打量人群中某一人。几乎所有人都在愉悦的氛围里尽情欢乐,只有一个人始终冷着脸,随波逐流。他没有看身边任何人,目视前方,眼睛里浮现着别人看不到的痛楚。
夜长昼没有经历过儿女情长,他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爱一个人会是怎样的心境。但他看到阿舍的样子,有种感觉,对方一定很爱那个早已不在的少女。
夜晚没有下雪,冷风再无情也摧残不了年轻人的热情。踏火大会进行到了深夜。期间,夜长昼和离箫就在边缘远远观望着。不光他没加入,离箫也没离开过他半步。他的手腕还被离箫握着,他也没挣脱对方,就任由少年。
按照夜长昼的计划,再过两日,他们就要走了。
可翌日清晨,村子里就发生了命案。
据那名奔走相告的村民所言,是一户人家,妻子把丈夫砍死了。遗音族向来安居乐业,邻里之间连口角都很少发生。当初滟女之事也仅仅是那一次。后来大家都过得很平静,尤其相爱的男女,携手的夫妻。族人信奉月神,但凡是喜结连理的夫妻,都相信自己是被月神祝福的,日子会顺风顺水,夫妻举案齐眉,相伴到老。事实也果然如此,村里成亲的人家,夫妻俩都相亲相爱,从未因为什么事红过脸,更不会出现争吵这种事。
月神会保佑每一对有情人。如若不然,双方也不可能结合。这就是遗音族的信仰。
所以,当人们听到妻子把丈夫砍死过后,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凶手身份确定后,越发觉得匪夷所思,以为自己听错了。
夜长昼和离箫跟在人群后方,听着众人喋喋不休的议论。
“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吗?”
“不是说是那个……人的母亲吗?”
“真是她?太令人意想不到了吧。”
“不可能吧!他们夫妻二人可是村里的模范夫妇,待人亲和,两人平时相处也都相敬如宾。特别是在那人……死后。”
“我说你们说话别遮遮掩掩成吗?滟女就滟女,什么那人这人。她人都死多少年了?鬼火堆都不知道跳多少次了,你们还怕什么?不过滟女母亲居然把她丈夫杀了,这件事确实奇怪。当年滟女出卖村民,残害无辜,她父母大义灭亲,后面甚得月神青睐,所以才成了族人心中最幸福的夫妻。依你们看,她因何会杀死自己丈夫?难不成我们平时所看到的并非两人真实相处的样子?”
“你是说他们其实是伪装成和睦的样子,实际夫妻感情早就破裂?”
“不无可能,否则说不过去。”
……
众人说了各种猜测,夜长昼二人就听了一路。得知凶案对象居然是滟女父母。阿舍也跟在他们身边。夜长昼一边听着村民声音,一边留意阿舍表情。不过阿舍仍然是那个冷冰冰的模样,与他在冷锋唱情歌时大相径庭。夜长昼担心他听太多关于村民对滟女的评价会忍不住。但一路上阿舍好似并无反应。
到了滟女家,村长,也是遗音族族长,已经带着几名壮丁,将死者尸体抬到了门外,用一块白布盖住了身体。而行凶者,是一名中年女子,头发蓬乱,脸上,身上,甚至双手都是血,已然快要干涸,神色恍惚,被两名壮年男子按住肩膀,蹲坐在门口。她脚边不远丢着一柄染血的斧头,显然就是凶器。
村长在人群前方,审视那名女子,发问道:“为何杀人?”
女子神态麻木,只是沉默地发着呆,没有回应。
村长又道:“你再不说话,就只能带你去祭台审问了。”
听到“祭台”二字,女子仿佛瞬间回过神,身体明显一颤。她缓慢抬起视线,朝人群方向扫过。
村长威严道:“百霓,答话!”
女子听到自己名字,游离的目光终于看向村长,嘴唇蠕动,犹犹豫豫,没有发出声音,很快又闭上。看着丈夫躺着的尸体,突然激动地喘气,苍白的脸色瞬间转红,又气又恨,却始终不开口,像是难以启齿。
村长下了最后通牒,摆手道:“把人押往祭台。”
女子对祭台十分抗拒,闻言,急忙挣扎起来,充满恐惧的眼神显得慌乱无助,仿佛再也忍不住,骤然大哭出声。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劝道:“百霓,你就老实交代吧,你为何要杀人?”
“就是说,你也知道去祭台意味着什么,相信你也不想步你女儿后尘……”
“女儿”两字刺激到了女子,她瞳孔紧缩,面目狰狞,焦急道:“我……我不去祭台,死也不去!”
有人泼冷水道:“这可由不得你!所以你还是赶紧交代吧。不然有的你受的。”
女子疯狂挣扎,但她一介弱女子,如何抵抗得了两名壮年,根本动不了,当即尖锐哭喊道:“我不去祭台!我不要去!那里有鬼!有我女儿的鬼魂!”
村长跟她对峙半天,已经没有耐心,吩咐道:“带她去祭台!”
女子惨叫一声,痛哭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说,我交代,我杀他是因为他变心了!”
她开始声泪俱下控诉。她是在今早撞见她丈夫与村里的一名寡妇偷情的。她二人本是村中别人艳羡称颂的夫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称赞,并且与丈夫恩爱如初。即便有过女儿背叛神明之事,也没有影响到他们。所以,当她看到丈夫与寡妇眉来眼去,言语里不清不楚之后,回到家就向对方质问。两人发生激烈争吵。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恶语伤人有时不亚于刀剑,许是情绪上头,双方都不留余力,将这些年积压在内心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丈夫更是坦言,就算顶着被族人谩骂瞧不起的风险,也要与她和离,他早就受够她了,只想离她远远的。
二人吵到凶狠处,居然动起手来。女子气红了眼,被丈夫打了一耳光后,随手拿起门边的斧头就朝对方砍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没有想杀他的,我怎么可能杀他,他是我丈夫啊……”
众人听着都不知作何评价。
就在众人沉默不语之中,夜长昼出声了,他声音清润,能让人人都听见,他问那名女子,道:“请问这位夫人,你丈夫与其他女子有染之事,你是今早才发现,还是以前就有所察觉?”
众人闻声,都将目光投向他。村里人都知道这两天村子里来了两个外人。村长对此也是一清二楚的。他们没有将二人赶出,也没太接近。保持适当距离。只要他们不闹事,村民选择容纳。他们对外人态度转变,源于滟女之事。
众人都觉得他所言有些莫名其妙。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好,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这么问有什么意义?
滟女的母亲闻言,抬头看向他,泪眼婆娑道:“是今早第一次发现。”
众人听到她回答,都觉不敢置信,道:“难道以前你都没察觉?”
女子声音嘶哑道:“不曾,以前他二人从未在我眼皮底下有过逾矩之举。我也不知他们今日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你丈夫平日都背着你偷偷跟她相会你不知道而已?”
女子想了想,摇头:“不可能。往日我与他时常形影不离,我相信他。”
众人心里都嘀咕,心想:“你要是真的相信,何至于杀人?”
女子像听到了他们心声,肯定道:“绝无可能,我是清楚的。”
众人都不说话了,心里可都不这样认为。
人证物证俱在,杀人动机也明显,理由充分,至少表面看来是充分的。事情可以盖棺定论了。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村长按照族规,把女子带去其他地方了。后续的进展就不是夜长昼他们两个外人能知晓的了。但他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人群散去后,唯有阿舍和他们还在原地。
夜长昼听到阿舍喃喃细语道:“你们不配当她父母……”
那个她,自然是指滟女。
夜长昼琢磨着,脑海里时而清晰,时而迷糊。
谁知自这一日后,接下来,村子里就接二连三发生怪事。
中阴这段时间,只是心血来潮写到了。但是写到现在发现,真是神来一笔,他们必须要有这段经历才好发展后面,我指的是攻受感情。受他完全不懂什么是感情啊
,不过这里也是伏笔啦,下一章才是我真正想写的,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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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中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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