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片段》左恋夏

1、片段一

　　暮九辰赶过去的时候，漫天大雨将肃清山遮盖了个氤氲蔽日，天地间除了滂沱的雨声再无其他，肃清山也仿佛被洗涤干净，没有任何污秽存留。
　　不知是冷的还是累的，暮九辰双腿一直在哆嗦。他做暗卫大半辈子，心中早生出敏锐细致的预感，判断力超乎寻常，正是这点日积月累起来的带着些运气的能力，助他躲过无数次死局，完整健全活到现在。但现在，在暴雨冲击下空无一人的肃清山却让他怯步，仿佛下一刻看到的就是深渊。但内心的焦虑又催使他不顾一切赶往山麓破庙，仿佛一切还来得及，一切都能转圜。
　　就在这种大脑与身体的极限拉扯中，暮九辰终于轻功赶到了庙前，大雨丝毫未减，灌入耳中有如战鼓。天地一片茫然，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可不远处那一抹嫩黄就像她昨日初见他时天真明媚的笑脸，闪耀得人挪不开眼睛。
　　身上更冷了，四肢百骸的血全部冲到心脏，击打得它快要跳出胸膛。暮九辰一阵发抖，头晕眼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朝那一抹嫩黄爬过去，早已哭出了声，只是雨声太大，他这一点哀鸣刚一出嗓子就消失殆尽。
　　沈玉尧身体扭成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躺在泥水里。雨水已经把她腿间的血污冲洗得差不多了，只在身边留下一条粉红色小溪。难为暮九辰还能看出来她的衣服，明明已经变成了脏烂的碎布条，除了繁复处还裹着身子，其他地方早已经四散开来，跟她的头发一起顺着雨水流向各处，仿佛一朵盛开的花。
　　暮九辰茫然无语，爬过去把沈玉尧的头环在胸前，想摇醒她又不敢用力，只是徒劳遮挡漫天暴雨。他喉头哽得发痛，双眼又烫又疼。沈玉尧像个破布娃娃一般在他怀中，暮九辰一时不知道是该脱下衣服为她遮蔽身体还是该找些草药为她治伤，还是该先把骇人的血迹擦干净，至少从表面还她个清白。
　　一股悲愤之情难以抑制地从他口中喷发，夹伤带血，久久不散。大雨似乎是小一点了，这一声怒吼又惊到了躲藏起的鸟儿，吓得它们冒雨而逃。

　　纵使万般不愿，暮九辰也没时间后悔。他把沈玉尧抱回破庙，想去出寻找草药。但庙中奋力挣扎的痕迹、脱出一条道的稻草印子、角落里一滩快要凝固的血迹、还有玉尧绝望的哭叫都在一瞬间朝他袭来，暮九辰胸中闷痛，仿佛巨石压顶，他喘不上气来，在被击垮的前一瞬喷出一口鲜血，虽然眼前发黑脚步虚浮，好歹是缓过气来，不至于崩溃了。他潜定心神，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将身上所有能脱的衣物都脱下来包裹住玉尧，这才出去寻找草药。不管怎样，他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