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重生》陈铮

270、对手的重量 地狱·

　　地狱·重生

　　作者：陈铮

　　第270章对手的重量

　　仿生人静立在广场正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负于身后，脸上挂着一抹程式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恭喜各位男性参赛者，能顺利通关。”

　　“站在这里的三百名男性，都是值得被赞扬和肯定的。”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过身，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身后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显示屏。屏幕此刻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你们每个人都应该能看到了，”仿生人唇角的弧度未变，语气却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你们很庆幸，没有出现在这上面。我们很尊重淘汰者，所以给他们留下了最后的一分钟，想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人群，“他真的很重要吗？回答我。”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炸开了锅。

　　“重要！”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重要！”也有人毫不犹豫地反驳，语气里满是冷漠与果决。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乱成一团。仿生人抬起手，掌心朝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喧闹声便奇迹般地戛然而止。她缓缓放下手，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众人：“看来，大部分人的答案是不重要。”

　　那张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赞同，也没有鄙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没人能猜透，她这番话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

　　“现在这个广场上，还有四百五十人。”仿生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三百名男性，一百五十名女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你们还有最后一场比赛，这场比赛，会淘汰一百五十名男性。”

　　人群中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仿生人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简单来说，你们只要再击败一个对手，就可以顺利登上三层，享受那里的幸福生活。”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我说这些，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是踩在他们的失败上，才站到这里的？”

　　“我想说的是，他们是重要的……”仿生人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些淘汰者的存在，是证明他们来过这个竞技场，证明他们也曾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你觉得你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的勤学苦练、奋力拼搏、幡然觉醒？但有没有想过，没有这些对手，你能有这么强烈的生存感、压迫感吗？你能有现在的认知和蜕变吗？”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鹰：“所以，请不要忘记他们……那些说‘重要’的人，或许屏幕上的淘汰者里，有你们曾经的朋友，有你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也可能，有让某些女性参赛者产生过情意的人。但是我敢肯定，你们之中，一定没有人真正感激过你们的对手。”

　　“你们经历了第三项考核的全部内容，一定有所改变……”仿生人声音放缓，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诘问，“是什么样的感触，让你们印象最深刻？是你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是那种众志成城的团结意志？又是什么，支撑着你们站到了这里？”

　　“我就不点人回答了，”她自问自答，语气笃定，“是环境，是你们的对手。你们曾在那种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挣扎求生，你们曾直面机械虎的獠牙，感受过那种深入骨髓的威慑感。还记得一种恐惧吗？”

　　她目光扫过众人，眼底似有微光闪动：“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心灵上得到了升华。是不是？”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在点头，还有人忍不住出声附和：“是的！”

　　仿生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继续说道：“我想，你们当时一定不会感激那只机械虎，不会感激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还有你们在模拟战争的时候，感受到对手的强大了吗？在生死一线的关头，你们是不是有人突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我紧绷的神经。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是！”

　　话音刚落，四周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来，众人纷纷高喊：“是！”“是！”

　　仿生人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期待的神色。她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呼喊，继续说道：“可是，如果没有这些试炼，没有这些强大的对手，你们觉得你们会成长吗？”

　　她的声音里添了一丝郑重：“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尊重对手，感激对手。是他们的失败和牺牲，成就了更优秀的你们。所以他们是重要的，我希望你们能记住每一个对手，由衷地尊重他。”

　　“现在，我再问一遍——”仿生人目光灼灼，扫过全场，“他们重要吗？”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四百五十人异口同声，声音响彻云霄：“重要！”

　　话音刚落，身后的巨大显示屏骤然亮起。一行行白色的文字，在漆黑的屏幕上缓缓滚动，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化作一个个清晰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响。

　　“我是F-21941。我不后悔来过这个世界，不后悔参加竞技场。我为自己努力过，虽然我失败了，但是我经历了一场非常生动的模拟生死战。加油，兄弟们。”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紧接着，又一段文字跳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遗憾与温柔：“我喜欢的女孩，对不起，我没有实现我的承诺。希望你的未来能够幸福，找到一个真正能带给你幸福的伴侣，好好活着。”

　　“时间总是在不断地流逝，它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脚步。但我的生命，定格在这里了。我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一段段话语，像是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温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想起了自己，如果我没能活着走出这里，林夏会不会忘记我？会不会在某个清晨，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也想过要和她一起登上三层，一起看遍那里的风景？

　　显示屏上的文字还在不断滚动，淘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不甘，有遗憾，有祝福，有释然。直到仿生人抬手，屏幕骤然暗下，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我不是来这里煽情的。”仿生人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希望你们能找到真正的自由。”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轻松：“说点轻松的吧。明天你们休息，但是在这里，没有真正的休息。从你们回到住处开始，就可以在星端上联系所有的异性参赛者，进行沟通和了解。”

　　“具体的规则，你们应该也都清楚。在下一关开始前，积分就会全部作废，所以，大胆地去用吧。”

　　仿生人目光扫过众人，像是看穿了我们心底的疑惑：“我看你们现在脑子里，都塞满了问题。好吧，就回答你们几个。谁有问题，请举手。”

　　瞬间，全场四百五十双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生长旺盛的森林。

　　“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能挑十个人。”仿生人说道，“剩下的问题，都可以去星端上查询，大多数问题，星端都能给你们答案。所以，只有刁钻的、星端解决不了的问题，再举手，明白吗？”

　　众人纷纷点头。仿生人目光在男性参赛者的队伍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身上：“你，问吧。”

　　那名男性参赛者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大声问道：“请问！虚拟战场里的战舰故事，是不是真实的？”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我也想问这个！”
　　“是啊是啊，那些战舰，那些外种族，到底是不是真的？”

　　仿生人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是的。是真实的事件。”

　　这六个字像六颗子弹，瞬间打穿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广场上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叫。
　　“原来真的有外种族！”
　　“真的有战舰！那我们的科技，到底有多强大？”
　　“难怪虚拟战场里的那些场景那么真实，原来都是真的……”

　　仿生人抬手，掌心朝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声音。喧闹声再次戛然而止，广场上瞬间恢复了寂静。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仿生人说道，“你们到了三层以后，会慢慢了解更多。但是能获取的信息不多，除非你们能登上天空之城。”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一次的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并且发生在很多年以前。所有的战舰人员，都是真实模拟出来的。我们从对手的身上，学到了很多的知识和经验。虽然不能说完全胜利，但至少，我们没有输。所以，这些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我的讯息，也很有限。”

　　她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指向了另一个举手的男性参赛者：“下一个，你问。”

　　那个男性参赛者往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为什么我们泡在模拟舱里那么久，却不会浮肿？平衡液到底是什么成分？我看了模拟舱训练的手册，上面的表述太不明确了！还有！我们未来真的可以自由选择职业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砰砰直跳。这正是我想问的！太好了，有人替我问出来了，省了我不少力气。

　　仿生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速平稳地回答道：“这个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就算详细地告诉你们，你们也未必能明白。准确来说，平衡液是由醋酸林格液、三价铁离子（Fe³⁺）、壳聚糖，再加上分子葡萄糖、氨基酸等物质中和而成的营养平衡液。”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它能在你们的皮肤上瞬间产生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既可以起到保护作用，又能给你们的身体提供营养，同时还能传递各项数据。”

　　她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如果你对这个非常感兴趣，等你有能力登上三层，就可以往这个方向研究。生物系统的研究，是一个很大的职业方向，当然，它还包括很多具体的分类。等你们到了三层，自然会慢慢了解。”

　　仿生人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们——你们可以钻研任何你们喜欢的方向，选择任何你们喜欢的职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生人耐心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广场上的气氛，渐渐从最初的凝重，变得轻松了几分。

　　仿生人背着手，脚步来回移动：“最后一个问题。”

　　人群中举手的没有几个了，我突然间举手。

　　仿生人漫不经心的回头，指向我的一刹那，她停顿了一秒，把手放下：“你的问题我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