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重生》陈铮

192、 灵魂拷问 《地狱

　　《地狱·重生》作者陈铮

　　第192章灵魂拷问

　　冷漠迅速地收集着场上的装备，先是小心翼翼地捡起自己的武器，然后才将我的飞镖和匕首捡起来，走到我身前，轻轻地放在我的不远处。他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我是什么危险的人物，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防备。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这一切你都得接受，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造成的。"

　　不，不是我！我只是想保护他！可是……我真的保护了他吗？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指甲缝里还嵌着24342的血痂，听到"自己的选择"四个字时，心脏像被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是啊，是我要和他组队，是我没保护好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又像是在叹息："看来你并没有理解凯特队长说的话……他已经很隐晦地告诉我们，不要和你亲近的人接触……我以前认为你很聪明，直到我孤单单一个人的时候，直到刚才……我都觉得我高估了你……你傻得不能再傻……因为你的选择，坑死了多少人……"

　　"不是的！"我猛地抬头，眼泪混着血珠砸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只是想保护他！我没想过会这样！"话出口却更无力，喉咙里像堵着棉花，连辩解都显得苍白。

　　他的语气中少了几分指责，多了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但直到刚才……那一瞬间……我又觉得很羡慕你们……因为在矿区，没有这样的情谊……没有人会为了别人，以身赴死……那种超越自身的情谊，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也没有见过……"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误判了你们的情意……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选择。所以……我原谅你……但我希望……你也能原谅你自己……"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淌。他说的没错，可我怎么原谅自己？那个笑着塞给我营养液、替我挡飞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我蜷缩着身体，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指尖都在颤。

　　就在这时，紧闭的舱门突然打开，那位女性仿生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动作迅速而干练。她走到冷漠的身边，连眼神都没分给我，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你可以走了。"

　　冷漠没有吭声，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然后他转身迅速走出了竞技场地，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仿生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场内的裁判互动机器人，冷冷地说道："没剩几名预备选手了……这个场地不再运行，关闭这里的所有设备……你们也出去。"

　　裁判互动机器人停在原地，机械地说道："这样不符合程序。"

　　仿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声音更冷了："你是想报废吗？"顿了顿，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执行最高权限，这里我说了算，听从命令！"

　　裁判互动机器人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接收了指令。清洁机器人像收到信号般迅速撤离，裁判机器人也关掉设备、调暗灯光，缓缓滑出场地。

　　整个空间瞬间空荡荡的，只剩我和仿生人。我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把我裹在绝望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仿生人缓缓开口："你们人类总是那么脆弱……你知道我们是如何判断一个人的认知水平的吗？"

　　我哭着摇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她的轮廓都看不太清，只觉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背着手，小步来回走动，声音依旧平稳："其实很简单，就是看这个人是否习惯用逻辑和理性去分析问题、思考问题。但可惜的是，绝大多数人类并非如此。他们习惯用自己的主观臆断、用狭隘的偏见、用毫无节制的情绪，去代替冷静的思考。"

　　我垂着头，盯着地上未干的血渍——那是24342的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说的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自责，根本没法冷静。

　　"最致命的是，大多数人类在受到超过承受上限的压力时，都会变得暴躁、易怒、哭泣、抑郁、甚至具有攻击性，彻底丧失理智，做出错误的判断。"她的脚步停在我面前，"根据我的分析，你目前的状态符合暴躁、哭泣、抑郁三种特征。所以我说，人类是很脆弱的。一个人之所以能一直保持良好的情绪状态，仅仅是因为他身处一个相对舒适和安全的环境中。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真正情绪稳定的人，也许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变故，就能让他彻底崩溃。"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可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针扎，"是我害死了他……"

　　仿生人继续走动，始终没看我一眼，像在自言自语："我记得我的出产地——天空之城……那里的人类，都是能成大事的人，都是精神力量极其强大的狠角色。他们的骨子里永远都有一种傲气，但却并不傲慢；遇到事情，既不会轻易下跪，也不会畏缩不前，敢于和规则掰手腕，是真正的孤勇者。他们的执行力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做事干脆利落，永远都是斩断纠结的断舍离大师。"

　　天空之城……24342一直想让我去的地方……那里真的有那样的人吗？如果真的是，那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替他去看看！

　　我猛地抬起头，眼里还沾着未干的泪，却亮了些——天空之城，24342执念的地方，真的如你所说吗？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疼都忘了。

　　"在他们的瞳孔里，我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力量，仿佛他们的身体就是一个武器库，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他们专注的时候，能够屏蔽全世界的干扰；他们的清醒，甚至会让对手感到恐惧。他们永远保持着积极向上的心态，坚持不懈地学习，并且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所有对自己不重要的人和事，只专注于当下对自己、对全人类最重要的事情。"

　　我看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渴望："那里……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真的是，那我一定要去，替24342去看看。

　　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虽然像薇薇的笑容，却依旧有些僵硬："当然。一个人想要发生改变，首先必须要明白一句话——人是环境的产物。一个人想要真正地改变自己，他必须要做的又是什么呢？"

　　我摇摇头，茫然地看着她，心里乱糟糟的——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这么痛苦，怎么才能对得起24342。

　　她继续说道："是更换环境、更换朋友、更换伙伴……换掉这些，才有可能真正发生改变。你知道凯特队长为什么会跟你说'运气'这件事吗？这是因为我也曾经和他说过，运气，也是非常重要的。根据我的数据库显示，‘运气’是一种无法预测的随机事件，但可以通过改变环境和行为来提高其发生的概率。"

　　"有人说自己被困在了矿区，那么就应该去三层看一看，看一看那里的人是什么样的，最好去大一点的主城看一看，看一看那里的人又是怎么样的，感受一下那里的人是如何生活的，他们的认知和价值观又是什么样的……然后再去天空之城看一看，看一看那里的人又是什么样的认知，又是什么样的价值观……"

　　我盯着她金属质感的手指，突然想起她刚才提到"情谊"时的语气，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疑惑又紧张地问道："你……有情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