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54、微光 刚迈出的脚

　　刚迈出的脚步，又猛地顿住。他若此刻出宫迎接，必然惊动朝野。上官烟刚好转的身体，李御史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前朝旧部的敏感神经…… 这盘好不容易稳住的棋局，不能因为他一时的冲动再起波澜。
　　他缓缓收回脚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阿福看着陛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龙袍上的金线在暗影里闪着微弱的光，像极了他此刻矛盾的心情。
　　“陛下？” 阿福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宣沈清羽进宫？或是…… 通知凝雪轩的小桃准备着？”
　　萧烬垂在龙袍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青玉扳指，冰凉触感沿着指节漫上来。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没有立刻回答。凝雪轩…… 他怎么忘了，那是纳兰雪入宫后住的地方。可那里有她喜欢的玉兰，有她惯用的笔墨，有她留在宫里的所有痕迹。让她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是慰藉，还是再次提醒她那些被“囚禁”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他们最初在王府的日子。那时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住在王府后院的小偏院，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事。那里没有后宫的倾轧，没有朝堂的算计，只有她最纯粹的模样。
　　“不去凝雪轩。” 萧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麒麟玉佩，那温润触感与掌心冷汗相触，在寂静的寝殿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喉结滚动，将未尽的苦涩咽回胸腔，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派人去把九王府收拾出来，送去最好的药材和锦缎。”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是说…… 让将军先回王府休养？”
　　“嗯。” 萧烬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宫里人多眼杂，不利于养伤。王府清净，她…… 喜欢清净。”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怕在宫里看到她，怕她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怕她问起那些被利用的过往，怕自己无处遁形的暴露在她面前。王府是他们缘分开始的地方，或许，也能让她暂时逃离这深宫的牢笼，得到片刻安宁。
　　“那要不要…… 要不要通知小桃姑娘？她一直盼着将军回来。” 阿福又问，看着陛下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心里暗暗叹气。
　　鎏金兽炉里沉水香袅袅升起，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氤氲成一片朦胧。良久，他喉间滚过一声喟叹：“让她跟着去王府伺候吧！” 他忽然想起小桃哭红的眼睛，想起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在纳兰雪被送去西域时，只有她敢跪在宫门外求情。还记得她单薄的身影蜷缩在青石板上，发间珠翠散落一地，哭得近乎失了声。
　　他能想象出此刻马车正踏着月色前行，纳兰雪甚至还在昏迷，她的伤好些了吗？
　　“陛下，要不要去王府看看？” 阿福看着陛下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萧烬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城楼在月光下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他想象着马车缓缓驶来的场景，想象着她苍白的脸庞，心口的疼痛再次蔓延开来。
　　“不去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让她先好好休息，等…… 等她好些了再说。”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不敢面对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可他是皇帝，有太多身不由己，有太多不能言说的苦衷。
　　阿福应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萧烬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吹了进来。他望着城外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辆载着纳兰雪的马车，正冲破夜色，缓缓驶来。
　　远处的天际线已泛起一丝微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