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21、入宫 鎏金的马车

　　鎏金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车轮转动的声响里，小桃正小心翼翼地为纳兰雪整理着繁复的宫装衣袖。藕荷色的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可穿在身上却像层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人呼吸发紧。
　　“姐姐你看，这凤钗多配你。” 小桃举起镶珠点翠的头饰，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先前在王府时我就觉得，王爷待姐姐和旁人不同。如今果然册封为妃，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纳兰雪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指尖摩挲着腕间那串素银镯子 —— 那是小桃攒了三个月月钱给她打的。她张了张嘴，想说这妃位不过是萧烬布下的棋子，想说她入宫的使命从来不是承宠，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小桃眼底的欢喜那样真切，像极了当年在王府柴房，两人分食一块桂花糕时的雀跃，她实在不忍心泼这盆冷水。
　　“别乱说。” 她最终只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入了宫更要谨言慎行。”
　　马车在宫门处停下，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刺破云霄。纳兰雪深吸一口气，在宫女的搀扶下踩着脚踏下车。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刺目的光，将她的影子压得又扁又短。引路的嬷嬷早已等候在旁，见她下车便屈膝行礼，声音平板无波：“纳兰娘娘，请随老奴来，需先行侧室入宫礼。”
　　所谓的侧室礼仪，繁琐得让人心头发冷。要对着宫门三拜九叩，要亲手将代表兵权的虎符交给内侍，要换上更显柔顺的浅粉色宫装，连走路的步幅都被限定在三寸之内。纳兰雪垂着眼帘，一步步跟着嬷嬷的脚步往前走，玄色劲装换成绫罗绸缎的瞬间，仿佛连骨子里的锋芒都被生生磨去了几分。
　　小桃捧着她的旧披风跟在后面，眼圈微微发红。那披风上还留着边关风沙的气息，如今却要被锁进箱底，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再也不能纵马驰骋。
　　“姐姐……” 小桃忍不住低声唤道。
　　纳兰雪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宫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大口，像是要吞噬掉所有进入这里的鲜活生命。她想起萧烬在御书房里说的话，想起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命令，忽然觉得喉咙发涩。这条命是他救的，从流落街头的孤女到执掌兵权的将军，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要她入宫牵制上官烟，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不？
　　“走吧。”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裙摆随风扫过冰冷的石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她的自由在一点点随风消散。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教她如何向宫墙上的匾额行礼，如何回答内侍的问话，每一个动作都被规训得恰到好处，可只有纳兰雪自己知道，那层层叠叠的宫装之下，藏着一颗怎样无奈的心。
　　入宫门的那一刻，风从宫墙夹缝里灌进来，掀起她的衣袂。纳兰雪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空，一只孤雁正振翅飞过，那自由的姿态刺痛了她的眼。她低下头，跟着嬷嬷的指引屈膝行礼，将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都藏进了温顺的表象里。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不再是叱咤风云的纳兰将军，只是一枚被精心摆放的棋子，而操纵棋子的人，是那个她既爱慕又敬畏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