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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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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小芝士的爸爸携子去罗家蹭饭,在开饭前,把小芝士托给看到小孩子就两眼放光的罗家父母手里。吸血鬼先生照例去厨房视察一遍今日菜色顺便偷吃。
“咦,牛肉好像淡了一点。”嘴巴塞的满满的,边咀嚼边提意见。
厨师很重视客人的意见,立刻亲口尝了,“真的有点淡。”伸手拿起盐罐,“盐没了?”
“我去买吧,你们这么忙。”对于和吃有关的劳动,他一向热心。
“麻烦您了。”厨师感谢地说。
在大宅门廊处,罗家管家遇见向外走的客人,客气的问:“快开饭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去买盐,”举举手里的盐罐,继续向前走,嘴里嘟哝,“来的时候在转弯那里看见一间超市……,是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八百米转角处。”耳后有人说。
吸血鬼先生吓得一缩,慢慢转身,身后是不知什么时候跟上的万能管家,微笑地在为他指路,露出八颗洁白牙齿的标准笑容。
“呃,啊……,谢谢。”
看见远去的身影走上正确的方向,管家放心的去布置餐桌。
然后……
……
……
以小芝士为中心的一顿饭已经吃完,罗素父母对这个小人儿爱的不得了,抢着喂食,要不是管家最后接手,小芝士非得噎死不可。
虽然是第一次带孩子,但是管家还是显示了良好的职业素养,认真仔细地换尿布。
罗素从刚刚实验室下班,在脱大衣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维克多人呢?”
一屋子的人茫然地抬头。
“好像刚刚吃饭的时候看到他,”罗母想了想。
“嗯,还吃了一道甜品呢。”罗父帮腔。
因为这两句话,加上罗素草草用过午饭之后就回实验室,再加上管家先生一下午都在应付尿布,眼泪,鼻涕,口水,再加上厨师在柜子里找到了一袋盐,所以直到了第四天凌晨,当过度劳累而被一阵喧闹吵醒的罗素(每天下班后到上床前是罗博士最亢奋暴躁的时间)愤怒地满屋暴走寻找声源,他发现小芝士在客房里大哭,罗父罗母正拿了波浪鼓和手风琴彩衣娱亲。
“怎么回事!”他跳脚。
管家适时出现,无惧于罗素睡眠不足的爆炸头和扭曲的五官,报告维克多先生在买盐途中失踪,至今尚未寻获,同时,对于自己的失职做了深刻而冗长的检讨。
罗素听到一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睡在管家的房间(这个房间离婴儿最远),而婴儿房开始动工,自律甚严的管家为了弥补自己没有招待好客人的失误,主动兼职保姆。
从此,小芝士寄住在罗家,等待爸爸的归来。
“紧张吗?小霖。”罗父罗母围着维霖(小芝士)团团转,紧张兮兮地问。
小霖安静地站着,让管家给他打上漂亮的领结,嘴角扬起好脾气的弧度,“爷爷奶奶放心,考试不会有问题的,昨天晚上,罗叔叔帮我复习过了。”
晨起低血压的罗素拖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点头。
“好了,”管家理一理小霖的制服,“詹小姐的车子马上到,送你去学校。”在罗父罗母的打气歌中侧身,以完美的A型姿势倒了一杯牛奶,轻轻放在罗素面前,“昨晚通宵讨论实验计划,今天上午要好好休息,我会给副所长去电话。”
嫉妒地看一眼神光焕发的小霖,罗素咕哝:“这小子是什么做的,熬了一夜还这么有精神。”
“那么,爷爷奶奶再见。”小霖点头。
“小霖,加油————”车子开出,还可以听到罗父罗母中气十足的喊声。
詹天骄哈地笑出来,看看后座安静的管家和小霖,“小霖就是这点不好,小老头的架势越来越像管家,想笑就大声,憋太久会内分泌失调哦。”
小霖应景的勾起嘴角:“没有。”
天骄叹气:“学校怎么样?”
“嗯,不错啊。”
“没有同学欺负你吗?像那种贵族学校,应该有不少小白眼狼。”利落的一个大转弯,天骄潇洒地打着方向盘,乘客们心惊肉跳,“要是有这种人,千万不要客气,尽管和他们打架,反正你学过咏春拳。”早晨正是詹巫婆最具锐气的时分,战斗指数高高滴。
“詹小姐。”管家出声阻止不良教育。
“别担心,小霖是不会打输的,阿姨给你靠,下次等我哥哥从嵩山回来,让他教你少林拳。”
被同学欺负吗?
做完试卷,维霖对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发呆,从六岁开始他就在罗氏实验室里接受超前精英教育,来上学,是为了各方面均衡的发展,最重要是学习如何与同龄人相处,交一些朋友,大人们这么说。
为了配合教育方针,即使一点都没有兴趣,他还是每天乖乖地去学校学,上课睡觉,下课发呆,只是交朋友这种事情,至少要双方努力才会有收获……
“维霖。”
“维霖,维霖。”
“别叫啦,人家是童星,怎么会理我们。”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贫民小孩,这么拽。”
当他回过神,就看见有人指着自己的鼻子酸溜溜,然后跺跺脚拍拍屁股,走人也。
他记得领头的家伙好像是班长周雷,虽然是同桌,刚插班进来的时候还交谈过几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鼻孔永远朝天。
教室里又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这星期本该他和周雷两个人值日。
自己被排挤了耶,才转来一个月,是不是太快了?
维霖的童年非常寂寞,一看见爸爸挂上披风站在窗口整装待发便放声大哭。又没有同龄玩伴可供欺负,直到三岁上幼稚园小班才体会人生乐趣,
维霖进幼稚园的时候,已经知道他与众不同。
上课的女老师温柔如水:“这位漂亮的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维霖很快发现同龄人幼稚天真,孰不可忍。即使小刀子抵住胸口也不能逼他为一只模型滚在地上撒娇,他的日常生活是呼吸系统的神经调节研究新进展。
慢慢地,男生不跟他说话,女生开始会接近他;然而不久嫌他阴沉冷漠,集体排挤,到了现在这所贵族学校就更加糟糕。
圣贤教导自省其身,他偶尔也有意思意思地反省,结论是,人的心脏,是安在胸膛靠右些,自然是偏的。
他是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啦……
只是,有时候他觉得很冤枉。未知的父母留给他的脸,越大越冰,又是被不苟言笑的管家一手带大,只不过笑容少了点,说话简洁了点,时常发呆不回应人,就被误以为是难相处又自卑的穷人小孩。
他是无所谓啦,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快点长大,能够独立,不会再像杂物一样被随意丢弃,他年纪确实太小,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能做。
如果自己再大一点,情况是不是会完全不同?
……
维霖从书包里拿出明信片。
“亲亲小芝士,一切可好,爸爸有很多钱客(克)扣在罗叔叔和粘(詹)阿姨手里,所以你千万不要客气,须(需)要时尽管问他们拿。我再过几个月就回家,乖哦。最爱你的爸爸。”
明信片的边缘略微毛糙,保存的很好,邮戳是两年以前,地址是国外的小镇,打过电话去问,查无此人。之后也没有认真地找过。
很有可能会就此失散,以后不再见面,然后在八十多岁的时候,才认回几百岁的他,两个老头子相拥哭泣。
不对,他不会老。
只有自己会萎缩成萝卜头。
……
傍晚的斜阳从窗悄悄流泻进来,缓缓淹没孤寂的小孩。
教室的门突然打开,周雷大步走进来,自言自语:“好像是忘在抽屉里了。”抬头看见维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整间教室笼在金黄色的光芒里,镶着薄薄的光晕,从门口看过去,站在中央扫地的维霖只余一副金色的轮廓和黑沉沉的眼睛。
周雷在抽屉找了一会,似乎是没有找到,东翻翻西翻翻,咳嗽两声,“喂……维霖,你扫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的皮夹。”
“啊……,”维霖拉回思绪,想了下,答,“没有。”把垃圾扫进簸箕,拎起垃圾袋。
“我来拿吧。”周雷突然良心发现,伸手来接。
维霖不客气地递给他垃圾袋,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喂,”叫了一声又顿了下,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看起来倒不像弱智儿童。维霖瞄他一眼,“不知道。”
“周雷,我叫周雷。”
“哦。”敷衍。
“你手里的是明信片吗?给我看看,不怎么样嘛,我家里有很多成套的,比这个要漂亮……”周雷自然地走近,想要进一步交谈.
维霖圆眼轻眯,瞪着明信片上的爪子,“放手。”
暗恼他不肯接话,觉得很没面子,不放反拉。“看一下又不会死。”
“嘶——”宝贝分成若干片。
“啊,撕坏了,没事,这么旧的东西,明天带两套新的送你。”脚尖拨拨碎片,不在意地说.
维霖慢慢蹲下,一片片捡起,站起来,脸上连点细微的表情都没有。
“啊——!”六年A班的教室里传出一声大叫,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不绝。
班主任老师在办公室里踱步画圈圈,不时咳嗽两声,努力营造威严的气氛。
“谁先动手?嗯!”担心这样的语气对于董事的孙子太过严肃,放缓了语气扶稳摇摇欲坠的饭碗,“当然,老师相信周雷你是不会的。”
青青紫紫的脸蛋愤懑地抬起来:“当然……”说话的时候牵动嘴角的伤口,咝咝吸气,“痛!”
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维霖鄙夷地瞟一眼手下败将,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他自己可是完好无损,校服上连点灰尘都没有。虽说是自己先扑上去扭打,可这个少爷也太肉脚了吧。
转头一张晚娘脸对着维霖:“真是不像话了,太野蛮,太过分,太……,明天你必须在全班面前对周雷道歉。”
“靠!他×的,◎#¥%%……※,(以下省略一千字)”罗素用力拍桌子,“詹总经理,明天就把那间破学校买下来,居然还敢打电话来批评家教不好,董事长的孙子就了不起吗,我呸……” 晚上下班后到上床睡觉前是他内分泌紊乱,最亢奋暴躁的时段。只有管家才能对付。
管家天使般出现,一杯牛奶灌完,拎了持续发飙中的科学怪人去浴室。
“小霖,”詹天骄刷的从包包里拿出一堆人偶,“挑一个和那孩子最像的,我帮你做法诅咒他,插他四十九根针,再用九子母神魔上天入地搜魂大法,保证他明天没命到学校。”
慢吞吞切着肋排,小霖回答:“这都是小事情罢了。不用担心。晚饭前道歉稿就写好了,我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
“真的很有用哦,平时我可是靠这些才打败商场上的老狐狸。”
“阿姨,你真好。”维霖微笑。
太懂事了,害的她想教坏小孩子都没机会。詹天骄没趣地叹气。
“啊……啾!”大大的喷嚏。
“少爷,储藏室太冷了,你还是别找了,回房间吧。”佣人用了两张手帕擦干净周少爷的鼻涕和眼泪。
“别吵,我明明记得在这里的。”粉圆的脸因为OK绷而更加可爱,韧而不舍地在一地明信片中翻检。
呵呵,明天终于可以看到那个骄傲的家伙在我面前低头了,真是太太太,太爽啦。周雷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拉,拉,拉。
晨会结束后就高高在上把明信片送他,让他从羞愧内疚到感激涕零,然后允许他光荣地加入自己的摇尾系统。
一想到这里,顿觉尊头上冒出天使般伟大光环,趴在杂物堆里的小孩傻兮兮的笑起来。
“维霖同学经过反省深刻地认识了自己的错误,下面他在大家面前向周雷同学道歉。”老师凝重地说。
隔壁座位的周雷得意地笑,跟班们热情鼓掌。
维霖走到将台上,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稿子。
“从前有一只鸡,它常常被一只狗欺负,后来有一天,鸡忍受不了,就回啄了狗一口,因此,鸡要向狗道歉,因为鸡咬狗是错的,而狗咬鸡是天经地义的。所以这里我要向周雷同学道歉。”
全班静了一会,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虽然是小学生,但是其中的意思大家都听得懂,连周雷的摇尾系统都忍不住加入。
维霖从容地合上讲稿,坐回位子,留下脸色铁青的老师。
眼角瞥了下邻桌的受害人,已经气得快昏了。
下课时,桌边热闹了不少,和以往不同,维霖首次发挥了劣质的黑色幽默,而且从此以后,越往深处挖掘越是发现自己在这条路上是个无尽的宝藏。
唉,实在是太没有创意了,就不能有一点新鲜的想法吗,反反复复那几套,听着隔壁再隔壁哗啦啦的人工降雨声,维霖感叹。
“周雷,喷的差不多了吧,你听,他都被淋的叫也叫不出啦。我们的手臂都快断了,这水喉不是普通的重。”
“告诉你,维霖,下次给我老实点。”周雷拔尖嗓子叫道,响彻男厕。
“再加一句,‘否则我会给你点眼色看看。’”身后的人小声提示,“连续剧上都这么说。”
“否则我会给你点眼色看看。”
“是颜色,不是眼色。”维霖慢吞吞地从一边的门出来,纠正道。
“咦,你……”怎么会在另一间,话没说完,搭着水管的门自行打开,原来是空的,而本该几人扛好的水管却从门上滑下,恰好对准几个恶势力,用力地浇下去,“啊——”大难临头各自飞,分散逃开,还是成了落汤鸡。
维霖敏捷地跳过满地的水渍和横七竖八的几颗花椰菜。
还都是头脑简单的小孩子。
不过带来很多乐趣,一个人必须学习与笨蛋相处,不然生活多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