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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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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一侧是郁郁葱葱的山壁,另一侧便是令人目眩的深邃峡谷。贵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将险峻与秀奇融为一体。花朝和王也看着沿途的风景,心情都有些复杂。
“王也,我有点难受。”她贴到王也耳旁,压低声音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王也心里也谈不上轻松。
终于,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处,看到了那所崭新的希望小学。白墙蓝瓦,在苍翠的山色中显得格外醒目。然而,学校操场的前方不远,就是一道深深的悬崖,对面另一座山壁上,依稀能看到一两户人家飘起的炊烟。
“这上学应该挺方便的吧?”花朝忍不住问了一句。
校长叹了口气,笑容里带着无奈和不易:“花小姐,这已经是村里能找到的最平整、相对中心的地块了。可要山里住地散,不少人还是得从那边山脊绕下来,再过沟爬上来,孩子走一趟得一个多钟头哩!我们已经尽可能选方便大多数孩子的地方了。”
花朝闻言,沉默了。
他顿了顿,看向花朝和王也,“两位远道而来,要不要给孩子们讲几句话?这位先生贵姓,也一起来吧?”
“我姓王。”王也温和地补充道。
“好的好的,王先生。”校长连连点头,晓得这是一种拒绝。
花朝想着来都来了,或许自己的话能对某个孩子有所启发。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就读的是纽约大学,对这群山里的孩子参考价值实在有限。她眼睛一亮,看向身旁的王也:“您可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不如您来讲两句?”
校长原本以为王只是花朝的随行人员,此刻眼睛顿时亮了:“太好了!您要是能讲讲,对孩子们的激励作用一定很大。”
剪彩仪式简单却热烈,孩子们穿着虽然旧但洗得干净的衣裳,小脸上洋溢着好奇和兴奋,排着队,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喊着“欢迎欢迎”。
几位教师也非常热情,她们都一一打了招呼。
流程走到了发表演讲环节,校长让花朝先去先去讲,“您先去讲吧。您出了这么大的力,又是买地,又建学校,还负责学杂费、水电费,还有我们的工资。您上去讲话吧。”
其他教师也一一附和。有从别的希望小学借调过来的教学主任,她笑着说,“花小姐建立了好多希望小学呢,培养出了不少大学生。您第一个讲话是我们的荣幸。”
王也又一次愣住了,花朝这几年干啥了。和金元元一起赚的钱,没少投在这了吧。
花朝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磨的没得办法,只好笑了笑:“行啊,我说几句。”她走上前,尽量用最简单直白的话,鼓励孩子们好奇、探索、坚持。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稚嫩却带着些许迷茫和早熟的脸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这些孩子的世界,和她熟悉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她的细微触动,都被一旁的王也看在了眼里。
轮到王也时,校长赶紧介绍:“下面请清华大学的王老师给大家讲几句!”
底下的老师们发出小小的惊叹,孩子们虽然不懂清华意味着什么,但看老师们的反应,也知道是了不得的厉害人物,眼睛都睁得更大了。
王也本来想推辞,但看着花朝刚刚下来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看着台下那些纯净又渴望的眼神,他摸了摸鼻子,走了上去。
他没什么大道理讲,就说了说山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读书是去看世界的一种方式。他也说了,无论将来做什么,像大山一样踏实,像树木一样努力向上生长,就很好。他说得很平实,甚至有点笨拙,但格外真诚。
说话时,他也同样被台下那些眼神深深触动了。那是一种未经世俗污染的清亮,带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和生存本身的沉重。
走下台时,王也心里还在回味那种感觉。他一直在思索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能做什么?追求什么?是对内求索个人的超脱,或许像这样,对外尽自己一点点努力,哪怕只能带来一丝微小的改变,也不错?
下午,花朝和王也还留下来陪孩子们上了一节体育课。其实就是带着孩子们在简陋的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丢手绢。
花朝玩得投入,马尾辫甩来甩去,笑容灿烂得像山间的阳光,她和孩子们跑在一起,笑得毫无形象,那一刻,她身上大小姐的光环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动人的、充满生命力的纯粹快乐。
王也本来懒散地靠在墙上,却也被孩子们拉入游戏,他身高腿长,动作却意外地灵活,保护着身后的小鸡,看着眼前欢快得像只小鹿的花朝,心里那股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强烈。
夕阳西下,到了离开的时候。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路口。
花朝忽然想起什么,问校长:“校长,上午那个扎着两个小辫、眼睛特别亮的小姑娘,她说她家就住对面?”她指了指悬崖那边。
校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摇摇头:“是啊……但没桥,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绕很远的路过来。她家条件不好,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就爷爷奶奶带着。能坚持来上学,很不容易。”
花朝顺着校长指的方向望去,对面山崖上那缕炊烟依旧袅袅,在夕阳下显得温暖却又无比遥远。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小姑娘每天独自跋涉在危险山路上的小小身影。
一时间,无措、难过、心疼…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头。她知道自己能建学校,却无法轻易改变这险峻的自然环境和一个家庭的困境。
但最终,这些情绪沉淀下去,化作了然的坦然。她唇角扬起,眼睛亮晶晶的,“会好的。”
牛车晃晃悠悠,她的声音随风飘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都会好的。”
校长愣了一下,也被她的笑感染,用力点头:“哎!会好的!”
她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柔和而坚定。
王也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看着这样的花朝——她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爱玩爱闹,却会默默捐建学校;她会为陌生孩子的困境而难过,却又能在瞬间整理心情,选择相信未来,并愿意为之努力。
聪明、善良、坚韧、豁达、有趣…还有那一刻动人的纯粹。
这段时间的纠结、观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忽然尘埃落定。
像是一道模糊的卦象终于清晰显现,王也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澄明和平静。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花朝被夕阳染上金边的睫毛上,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无比确定的答案。
是了。
不是发小的牵挂,不是责任的驱使,也不是单纯的欣赏,不是习惯的照顾。
那些莫名的在意、不自觉的关注、被她一举一动牵动的心绪,此刻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山风拂过,牛铃轻响,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