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相互试探 戏台子都搭 ...

  •   吃撑后,秦容川看着桌上那碟点心,犹豫片刻,还是悄然开口问道:“殿下,这点心……可能打包带回?”

      沈与疏闻言扬眉一笑:“你喜欢?”秦容川点了点头,柔声道:“在山上粗茶淡饭惯了,京城的菜式点心都精巧,我许多都没尝过。这点心酥脆不腻,甜度适中,故而贪心了些,让殿下见笑了。”

      沈与疏起身理了理衣袖随意道:“既是喜欢,随我来便是,何必打包剩的。”秦容川心依言跟随他出了包厢的门。廊道幽静,且铺着地毯,几乎听不见什么脚步声。她这才发觉门口的行简与吹云吹雨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被他提前支开了。

      “行简带着你那两个丫头去楼下用些茶点了,不必担心。”沈与疏似看穿了她说道,步履未停。

      秦容川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行经廊道转角时,她下意识向下瞥了一眼,只见一楼大厅依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穿过长长的廊道,走到对面拐角一处更为隐蔽的房门前,沈与疏抬手,指节分明,在木门上轻叩了三下。不过片刻,门从内打开,一位气质干练沉稳的娘子见是他,立刻侧身行礼,姿态恭敬:“殿下。”随即,她那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沈与疏身后的秦容川,侧身将二人让了进去。

      屋内陈设清雅,与方才饮酒赏乐的包间截然不同。“这是醉仙居的管事之一,陈娘子,”他语气平淡道,“是我的人。秦小姐以后若有什么想吃的,直接来找她便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容川略显惊讶的脸上,唇角微扬。

      秦容川闻言一时楞住,她按下心头的疑虑,微微屈膝道:“殿下厚意,容川愧不敢当。”

      “秦小姐?可是云岫山庄秦家?”陈妙唯问道。
      秦容川微微颔首。

      “哦?”陈妙唯好奇一笑,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直直向秦容川刺去,秦容川心中一惊,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骤然绷紧,她硬生生压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只作出一副全然未曾预料,惊慌失措的模样,脚下慌乱地连连后退数步,直至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抵住了墙面,退无可退。待那刀尖悬于眼前寸许之地时,她似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呼吸骤停,身体一软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妙唯!不得无礼!”

      她滑倒的同时伴随着沈与疏的喝斥。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秦容川,另一只手别开了陈妙唯持刀的手腕。

      陈妙唯顺势收起匕首,脸上却无半分惧意,反而带着浓浓的疑惑,上下打量道,“你……真的不会武功?”她对自己的眼力和速度极有信心,方才那一击,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仓促间也未必能全然避开,更何况如此狼狈。

      秦容川借着力道站直,垂下眼眸,只轻轻摇了摇头。

      陈妙唯见状,眼底的疑虑才消散大半,转而化为一丝歉意。她利落地抱拳欠身:“抱歉,秦小姐,是我唐突了,没吓着你吧?实在是近来京城不太平,殿下身边又不得不谨慎些。”说罢,她转身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递到秦容川的手中。秦容川接过,低声道:“无妨,理解。”

      待秦容川气息稍定,陈妙唯才示意二人落座,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爽利:“既是殿下带来的好友,日后秦小姐来醉仙居,无论何事,尽管来寻我便是。”

      沈与疏也接言道:“秦小姐帮了本殿下大忙,日后在醉仙居的所有开销,记在本殿下账上即可,也算聊表谢意,莫要再推辞。”

      “那便谢过殿下,也谢过陈娘子。”秦容川礼道。

      沈与疏继续道:“过几日,本殿下便要亲自前往渝州一趟。你大哥在渝州经营多年,定有些人脉。我对此地人生地不熟,少不得要麻烦他相助,了解些当地真实的官商民情。”

      秦容川只温顺应道:“殿下放心,我回去便修书一封,快马送至大哥处,定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沈与疏颔首,“既如此,秦小姐请早些回府吧。天色已晚,若辛府又派人来寻,怕是不好交代。”

      秦容川闻言,心下疑虑,什么叫“又”?她并未深究,起身道:“殿下留步,我自行回去便好。说来惭愧,入京这些时日,还未好好逛过京城的夜市,正好也带她们两个去见识见识。”

      “也好,”沈与疏并未坚持,只淡淡叮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京中夜市虽繁华,却也龙蛇混杂,注意安全。”

      秦容川带着在楼下的吹云吹雨离开醉仙居。行简也上楼出现在沈与疏的身后,“殿下。”

      “去,暗中护送她们回府,确保万无一失。”沈与疏叮嘱道,“不必让她们察觉,别扰了秦小姐逛夜市的兴致。”

      “是。”行简领命,便再次消失在了楼梯口。

      待他们走后,陈妙唯才走至沈与疏身边,问道:“殿下,这位秦小姐,当真是可信之人?”

      “怎么,”沈与疏侧眸看她,“你不信我?”

      陈妙唯轻笑一声,直率道:“我自然信殿下。可方才我对她出手时,殿下您可并没有立即制止。说到底,殿下您自己,不也想试探她,不是吗?”她顿了顿又道,“也罢,既是殿下选定的人,往后若真出了什么纰漏,自有殿下自己担着,左右也与我无关。”

      “那你方才试探的结果如何?”沈与疏不置可否,反问道。

      “反应倒是真切,不似作伪,”陈妙唯回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殿下当真要亲赴渝州?那边可不比京中,殿下要万事小。”

      “戏台子都搭好了,演戏的角若是不在,岂不可惜?”沈与疏对她笑道。

      秦容川主仆三人走在华灯初上的长街上,夜市正值最热闹的时候。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也在这市井的喧嚣中稍稍放松了些许,她轻声道:“不急,我们慢慢逛,逛尽兴了再回去。”

      吹云吹雨亦是兴奋不已,她们久居云岫山庄,何曾见过这般彻夜不眠的繁华景象,立刻像是出了笼的小鸟,左瞧右看,目不暇接,对什么都充满了新奇。

      “姑娘您看!那家首饰铺子,瞧着挺气派的,我们进去瞧瞧吧?”吹云指着前方的铺子道,秦容川应下:“正好还不知道给毓初挑什么生辰礼好呢。”

      主仆三人走进店内,只见柜台内各类首饰琳琅满目,店里一位面容精明的妈妈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目光快速扫过她们的衣着气质:“哎呦,几位姑娘面生得紧,是头一回来咱们玲珑阁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通身的气派!快里边请!可有瞧上眼的?老身给您好好介绍介绍!”

      秦容川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过于华丽,镶嵌着硕大宝石的钗环,想起宋毓初平日打扮多以利落的简洁为主,发饰也简单,习武之人想必不喜繁琐赘饰,便开口道:“妈妈,可有素净雅致些的配饰?重在式样新颖,做工精巧。”

      “有有有!小姐真是好眼光!咱们玲珑阁可不是那等只知堆砌金银的俗气地方!您随我到这边来看,”妈妈热情地引着她到一侧相对清静的柜台前,“这些都是时下最受书香门第,还有像您这样有见识的小姐们喜欢的清雅款式。”

      秦容川细细挑选了一番,看中了一支白玉兰簪头的银簪,一对小巧别致的珍珠耳坠,还有一枚水色清透,触手生温的青玉镯。她也不知宋毓初具体喜好,便几样都挑了些,又转头问吹云吹雨:“你们可有喜欢的?不必顾虑,今日也给你们添几件。”

      “姑娘,我们已经看好了!”吹雨笑着回道,吹云也在旁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欢喜。

      “好,那便将我选的这几样,还有她们看中的,一并包起来吧。”秦容川对妈妈吩咐道。

      “是是是!小姐真是爽快人!”妈妈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心中暗道若每日都能遇上这般不挑剔,有品位又大方的主顾,不知要省多少心力口舌。

      出了玲珑阁,秦容川见两个丫头仍兴致勃勃,毫无倦意,便笑道:“今日难得闲暇,也无旁事,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一并说了吧。”

      吹云立刻眼睛一亮,指着前方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姑娘!糖葫芦!”又指着不远处一家香气飘出老远的铺子,“还有那家桂花糕!我记着前头拐角还有家专卖各式南北点心的铺子,他家的核桃酥和茯苓饼是一绝!我们多买些带回去可好?”

      “好好好,都依你。”秦容川被她这馋样逗笑,无奈又宠溺地应下。看着吹云吹雨开心的模样,她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主仆三人融入人流,秦容川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松弛与人间烟火气,一边并未放松警惕。走过一个卖各式精巧面具的摊子时,她借着拿起一个面具在脸上比划,对着摊主提供的铜镜照看的机会,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镜中反射的身后景象。果然,行简正抱臂倚在不远处一个卖灯笼的摊子旁,目光低垂,看似在欣赏灯笼,实则注意力始终锁定在她们身上。心下顿时了然,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放下面具,不再理会身后那道视线,安心地继续逛了下去。

      待回到寒梅苑,吹雨将手里怀里的大包小盒一股脑放在外间的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可算回来了!我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姑娘您赶紧坐下歇歇,喝口水。”

      秦容川也觉疲乏,连喝了两杯温热的茶水才缓过气来,看着虽然喊累但精神仍不错的吹云,无奈笑道:“往日里在山庄,上山采药,下山跑腿也没见你喊累,今日倒是见识了,你这丫头逛起街来,体力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吹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一边帮忙归置东西,一边笑道:“这不是机会难得嘛,而且京城好玩的好吃的太多了!谢谢姑娘破费!”

      “好了好了,”吹雨笑着打断,将几个点心盒子单独拿出来,“快把给宋小姐的礼物和咱们自己的东西分开放好,让姑娘早点歇息吧,今日也累坏了。”

      待她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秦容川脸上的倦意渐渐褪去,她走到书案前,拨亮灯烛,铺开一张纸笺,取出一支狼毫,蘸墨提笔:
      见字如晤。今修书,有一要事相告,望大哥慎之。七皇子沈与疏不日将亲赴渝州,查办户部侍郎王敬被害一案。此案牵连甚广,恐涉及漕运贪墨。彼称对渝州人生地疏,或会寻机与大哥相见,探问渝州官商民情乃至漕运细节。届时,望大哥酌情相助,知无不言,或可借此结一善缘,亦可知其查案动向。
      此外,七殿下曾向妹透露一人,名为方池,似为渝州商贾,与此案关联匪浅。此人名号,妹听之耳熟,然一时难以忆起具体。大哥在渝州人脉广阔,耳目灵通,可否暗中查探此人。
      另,七殿下此人,表面虽荒唐不羁,流连烟花之所,实则心思缜密,绝非表面所见之纨绔。大哥与之周旋,言语行事还需多加小心,谨慎为上,切莫被其表象所惑。妹在京中,一切皆以不通武艺,医术粗浅之面目示人,多方试探之下,未曾暴露分毫,望大哥安心,并务必代为隐瞒,勿向任何人提及妹会武之事。
      琐事烦冗,书不尽意。惟愿大哥诸事顺遂,生意兴隆,盼复。
      妹容川 谨上

      写毕,她将信纸提起,轻轻吹干其上浓黑的墨迹,待确认无误,方仔细地沿中线折好,装入信封之中。

      今日她已将那软骨白烟的来历告知了沈与疏,若他真有心在查温府旧案,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或许真能查到些她无法查到的信息。今日在醉仙居,演了这么一出戏,他和他的人总该相信,只是原以为会在京城过年,如此便要去渝州走一遭了,若他在渝州查出一些别的东西就不好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