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誉王府设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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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一队人马正快马加鞭往城内赶，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凉亭，坐着一个蓝布衣裳的书童正翘首以盼等着自己主人。此人正是汝阳王府管家之子清书，他从小陪伴世子读书，此次正是在此等候世子回京报信。
林子里传来一阵马蹄声，清书站在路边相迎，一眼见到青色马车，立即上前道： “郎君，您终于回来了！”
马车内帘子被掀起一角，里面坐着的正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赵平悠，他看了一眼清书道： “嗯，路上耽误了些时日，府里可有事？”
清书回道： “三王爷那边递话了，说让您先回家休整，明日戌时誉王府设宴到时候您再过去不迟”说完恭敬地递上请帖。
赵平悠接过请帖看过心中不解，之前还派人叫他赶紧回来，这下为何又不急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对劲，却也不知这种感觉出在哪里？只得先将请帖放在车内案几上，也罢，连赶三天路，回去先休整一番吧。
“先回府”赵平悠淡淡吩咐道。
一队人马领命朝着东京城走去......
亥时一刻，汝阳王府东院碧岚阁内，赵平悠坐在书房内的太师椅上，桌案上放的还是那两把刀和一根洞箫。三天过去了，派出去的人至今未能寻到他们师兄妹二人踪迹。或许，找不到是还有希望活着吧！
他抬头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不似三日前那般黯淡，想起那晚的黑夜，江面上漂浮的尸体，秋意渐起的湖面透着一丝丝凉气，竟不知觉间浸润他一身寒意。萍水相逢误打误撞的缘分，这二人如今生死未知，如何是好？
清书踏进书房，看见世子爷正呆呆地看着桌案上的两把刀入神，和他平日认识的世子爷有些不同，心里暗暗有些惊讶，他轻声说道： “郎君，请沐浴更衣”。
沐浴后，赵平悠宽衣裸着上身坐在镜前，看着背后的伤疤已经结痂掉落，如今只剩一道粉色瘢痕。疾风此刻正近身给他上药，一想到这次去江南，郎君几次遇险，惊险万分，都是自己护卫不力，郎君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些苦头？这次去江南，内伤，外伤都受了，世子这二十年来吃的苦都没这次出门多！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内心更加自责起来！
赵平悠透过镜子看见疾风表情忧郁，这么多年主仆，心里自然是知道他又开始自责了。宽慰他道： “疾风，此次虽有些惊险，但事情还算圆满，你不用自责了...”
翌日酉时三刻，东大街誉王府门前十几家车马汇聚。
疾风看了这阵仗只能赶着马车在王府大门前排队，车厢内赵平悠感觉到车停滞不前，撩开车帘一角问道： “疾风，为何停下？”
“郎君，今日誉王府大宴宾客，来得人不少”疾风转身回话道
“哦？”赵平悠颇有些意外，往四处一瞧，正看见前方马车下来的人是熟悉的身影，心中疑惑道他怎么也来了？
誉王府门前的宫灯映照之下，那人一身墨绿锦缎华服身量修长，鹤发美须仪表堂堂，正是当朝太子太傅许衡。他刚下马车，誉王府管家便笑脸上前寒暄。
赵平悠看着太傅许衡被誉王府管家迎入了王府正门才收回眼神，遂又看了看案几上的绿檀木漆盒，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誉王府书房内，管家请赵平悠稍作片刻，便退出门去。书房分为三间，此刻他正在左偏房藏书室内，忽闻右偏室传来一阵说话声。
“誉王，此事既然已经谈定，我这就去和太子复命”
“请太傅放心，只要事成，两浙路赋税之事自然是从未有过”
“哈哈哈，誉王重信守诺，老臣自然是信得过的”
“那是自然，太傅请去前厅宴饮，今日我特意叫了樊楼杜大娘子来做河豚鱼脍，听闻太傅甚喜此味，我命人特意从洞庭湖捕捞了一批新鲜河豚，快马加鞭送来，请您品鉴一番...”
“誉王，有心了，哈哈，那恭敬不如从命”
“太傅，请......”
接着一阵脚步声向藏书室走来，花梨木门打开。
“云岚，你可回来了”便见誉王一脸笑意走进来说道
“微臣见过誉王”赵平悠躬身作揖道
“听说你受了伤，我看看”誉王边说边上前双手握住赵平悠双肩，关切的仔细打量。
“微臣已无恙，谢殿下关怀”
“你父王可好？我听说汝阳王旧疾复发去普安寺静养了？”
“确实如此，父王的腿疾一近秋日就犯病，普安寺的温泉有疗养功效，入秋后父王便去寺中休养了”
“唉......汝阳王为国戍边，才落下旧疾，战功赫赫的武将如今只能卸甲赋闲，当真令人唏嘘”誉王惋惜道
“云岚回京都还未去见过汝阳王吧？等此间事了，赶紧去看望看望汝阳王。我安排管家准备了一些药材，你走时一并带回去。”
“谢过殿下”赵平悠再次作揖道
誉王感慨地拍了拍他肩膀，余光就扫到茶几上的绿檀木漆盒。
“此次派你去江南暗访两浙道赋税之事，听说你前后遇上了五波杀手，险些送命，我心中有愧啊...”誉王边说边拉着赵平悠往主位两旁坐下。
“微臣为殿下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况且查清贪污腐弊，为国为民，更是微臣为官的夙愿”赵平悠说完拿起茶几上的绿檀木漆盒，双手递给誉王。
“微臣不辱使命，将两浙道赋税账册，及相关涉事人等均已登记在此册内，请誉王查验”
“好”誉王欣喜不已，打开账册仔细翻阅，果然证据确凿，心中很是满意，将账册放置一旁。抬手给坐在对面的赵平悠添了一盏茶。
“此事艰辛相必云岚吃了不少苦，我已上书陛下，礼部侍郎刘兴刚刚告老还乡，你去接任礼部侍郎一职，明年秋闱你来主持，我也放心些”誉王对赵平悠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微臣领命”赵平悠站起恭敬还礼道，遂又望了望账册，还不等他开口，便听见誉王说道：
“至于这本账册，你刚刚也听见了，太子太傅许衡已答应我，力保恩师王蝉做右丞相，此事于我关系重大。”誉王似安慰赵平悠一般，拍了拍他手臂，接着说道： “太傅许衡的女婿曹冠英是两浙路监察御史，也在这份账册之内”。
誉王指了指账册，接着说道“赋税案换一个参政知事，也算是公平交易，云岚啊...我知你心思，你想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志向高远，为人清正。可这世间上的事，哪有那么多的分黑即白，恩怨分明，世事本就无常。今日是敌人明日也可以是盟友，我这番苦心，希望你能明白...”誉王一番劝慰，右手也重重搭在赵平悠的肩头。
誉王府正殿内乐伎弹着琵琶曲，舞姬在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上翩翩起舞。
赵平悠不喜女子服侍，誉王特意安排一个小童给他斟酒，一些同僚上前与他寒暄敬酒，他推却不过只好一一应下，几轮下来，颇有些醉意，手扶着额头眼神扫过主位的誉王。
誉王此刻正在给太傅许衡敬酒。许衡好似喝得尽兴了些，手一滑，将酒泼洒出去，恰巧洒在誉王递给他的账册之上。可二人似乎毫不在意，继续你来我往劝着酒。那本账册浸着酒水，静静地躺在一片欢声笑语之间，似是已被众人所遗忘。
赵平悠借着醉意告辞出了誉王府，疾风在门口等候，一见自家世子爷被誉王府管家搀扶而出，立马迎了上去，边扶着赵平悠上马车边说道： “郎君，今日怎喝得这么多？”
疾风架着马车行驶在大街上，赵平悠坐在车厢内，喝了一盏茶醒酒，忽觉身上燥热难耐，顾撩开车帘一角，秋风拂过一阵风带起一片落叶吹落入车厢之中。
车内宫灯随着马车有节奏的晃着，光影之间照映出赵平悠变幻莫测的脸庞。他俯身捡起落在车内的枯叶，只是一片深绿中透着黄的梧桐叶，叶杆上似有被蛀过的痕迹。
他将树叶放置在茶案上，拉开茶案下方的抽屉，里面是一只红玉手镯。他拿出手镯在灯光下看着玉色纹理，正是那日冯府寿宴他赏给花魁柳轻轻那只。前日他看见这只手镯的时候，传来柳轻轻已死的消息，心中多少有些唏嘘，虽然只与她有一面之缘，但柳轻轻的胆色却是令他另眼相看。没想到这么一个妙龄女子就这样殒命了！
还有李家庄的两位少年师兄妹，如今也因为此事生死未卜！为了这本账册，一路上牺牲了多少人手？换来了却是如今这样一个局面！
回忆起宴席上，静静躺在太傅许衡酒桌上的账册，这么多人牺牲性命换来的证据，以为能换一个朗朗乾坤，却只是上位者手里一颗谈判的筹码!赵平悠啊，赵平悠，你真真是天真可笑之极！他握着红玉手镯的手指越收越紧，指尖都有些发白。
“郎君，王府到了”疾风的话打断了赵平悠的思绪，他拿起那片树叶下了马车，抬头望了望月色，一轮弯月挂在夜空中，此时一阵秋风袭来，他抬手托起那片树叶任凭风将它吹走......
三日后，同知枢密院事王蝉升任右丞相，汝阳王世子赵平悠任礼部侍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