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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03 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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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的纪清羽是在为期末考试泡图书馆的苦命学生,在学校待了一个星期,周六她准备回家一趟,和妈妈、妹妹一起吃一顿饭,再在家里住两天。
她提前给妈妈打了电话,问需不需要带点什么菜。
那边却说不用了,语气还十分奇怪。
敏锐的纪清羽察觉不对劲,问怎么了,是不是阳阳出事了。
刚开始纪芳不愿意说,后来才承认她和阳阳是在医院里。
纪清羽打车飞奔到医院,赶到的时候刚好叫号叫到纪芳和纪清阳母女俩。
医生的说辞不变,和以前一样,他告诉纪芳,纪清阳必须要快一点做手术了。
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心脏会继续改变,继而影响到发育,甚至其他内脏也会受到损害。
要做手术,纪芳何尝不知道。
可是她要怎么解决高昂的手术费。
过度的操劳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苍老一些,头发也白了一片,眼中黯淡无光。
她垂下头,是对抗现实的无力。
这样的事情医生见了太多,不代表他就完全免疫,变得无动于衷。
他怜悯地看了纪芳一眼。
诊室外纪清羽在和纪清阳看手机,姐妹俩一人一个耳机,互相依偎着,屏幕里放着搞笑视频。
纪清阳平时在家只有电视可以看,写完作业后才可以看一个小时。
视频里的人物做着出乎意料的事,很滑稽,纪清阳被逗笑了,她眉眼弯弯,像新月。
这是个乐观开朗的孩子,长期的病痛使得她看起来瘦弱而安静,但她依旧开朗。
一个视频看完,滑到下一个视频,看样子是跆拳道相关的比赛,两个小女孩开头互相谦让,然后打的时候拳拳到肉,谁也不让着谁。
先礼后兵的典范。
纪清阳抬头对姐姐说:“姐,我以后也想学跆拳道,可以吗。”
心脏病压制住了纪清阳的活泼好动,她向往和朋友们一起玩,一起打闹,可是不行,她的身体支撑不住,久而久之朋友们不愿意带她一起玩了。
纪清羽猜到她的想法,抬起手温柔地摸摸妹妹的头顶,“当然可以,学了跆拳道可以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
她今年九岁,正处于对世界敏感的年纪。身体健康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探索了世界大半,而纪清阳只能做他们的旁观者。
诊室里医生和纪芳说了什么姐妹俩不得而知,只看见妈妈出来后强颜欢笑的表情。
纪芳揽住小女儿的肩膀,对纪清羽说:“我带阳阳去做个检查,估计得一段时间,你先回家吧,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学习的累对纪清羽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她摇摇头,“我不回去,就在这陪你们。”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一种干净、清冷的味道。
干净在于每个人都知道它是用来消灭病菌,对人是有益的。
纪清羽和大部分人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闻到这味道代表着她又一次来到医院,代表着有人在生病。
在等待妹妹检查的间隙,纪清羽打开手机。周围很嘈杂,有人在外放刷短视频,有人在打电话,她干脆戴上耳机,隔绝这些声音。
耳机里随机放着她歌单里的歌,女歌手的声音轻柔温和,像在抚慰她。
先前妈妈悄悄地和她说了医生的话,纪清羽明白,这个手术是非做不可了。
可是钱在哪里。
以往放假时纪清羽总是通过做兼职补贴家用,她可以做到不需要妈妈给生活费,省下来的钱做手术费。
即便是这样,仍旧差一大截。
纪清阳是先天性心脏病,一出生就被诊断为法洛四联症,当时纪清羽还小,她不懂为什么大家不为妹妹的出生而高兴,反而愁眉苦脸。
后来她才知道为什么。
纪清阳三岁那年做过一次手术,几年来各种费用加起来花了将近二十万,他们家的积蓄不但全部花完了,还需要向亲戚朋友借钱,因此欠下一大笔债。
第二次手术迫在眉睫。
其实这段时间纪清羽也在纠结,有个同学给她介绍了一个兼职,说工资非常高,来钱很快,他有路子,能直接把纪清羽安排进去。
天上掉馅饼几乎没有好事,来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上。
纪清羽问他工作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对方也没有打算瞒着,直接告诉她,是在夜店卖酒。
一个灰色地带,需要人昼夜颠倒工作,被灌酒,还会被猥琐男占便宜。
纪清羽想也没想就拒绝。
现在她却动摇了。
手指在联系人页面滑动几下,她给那个同学发去消息:之前你说的那个工作,还要人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他说:电话里详谈。
纪清羽走到人少的地方,电话里的男声有些尖锐刺耳,“清羽,我跟你说,幸好也就是你找了我,不然还真不一定要你。”
“工作内容就只是卖酒,是吗。”忽略他的吹牛说大话,纪清羽直直地问。
“当然。”
沉默了一会儿,纪清羽问:“如果有人闹事,占我的便宜,会怎么办。”
对方含糊其辞,“都是正轨的店,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其他人当然会拦着。”
纪清羽不是幼儿园小孩,这番糊弄的话她不会信,但其实信与不信区别不大,影响不了结果。
她面对着一扇门,门里的人进进出出,纪清羽的眼睛随之移动,“我……”
话音未落,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打断她的话:“小姑娘,你可不能糊涂啊。”
打断纪清羽的话的是一个阿姨,看年龄在五十岁左右,她的穿着打扮很精致,脸上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
纪清羽对着电话说:“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女人过分热情,她拽着纪清羽的手,只苦口婆心地说:“一步错步步错,这条路踏进去了就难走出来了。”
纪清羽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谢谢您的建议,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您无关。”
陌生人忽如其来的关怀,纪清羽一时间难以接受。
女人没有放弃,尝试开导她:“姑娘,你有什么,和阿姨说说,千万不要想不开。”
她亲戚里就有一个小姑娘,做灰色产业,喜欢赚快钱,最后再也做不回正常的工作,从而一步步触犯法律,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
救所有人的是神仙,她不是,但至少能劝一个是一个。
纪清羽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危害,是她管不了了。
她很直白地对这位陌生人说:“我妹妹生病需要手术费,很缺钱,您懂吗”
原意是劝退她不要多管闲事,谁知她却说:“阿姨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正规的,工资还高。”
警惕心十足的纪清羽不会相信陌生人的话,这说不定是新型骗局。
她后退一步,和过分主动的人保持一定距离,“我不认识您,所以不能接受您的好意,再见。”
大庭广众之下,纪清羽猜就算是骗子也不敢明晃晃地做什么,她拔腿要跑。
女人跟了上来,拉住纪清羽的手,“我不是骗子。”
她很执着,执着于拉这个即将跳入火坑的女孩一把。
无论她说再多,纪清羽始终持怀疑态度,她说自己在一个有钱人家做保姆,最近有个人请假,需要找个人替她,如果纪清羽原意,她可以介绍纪清羽做这份工作。
时间不久,大约三个月,但是工资很高。
女人从手提包里找出纸笔,写下手机号码,不由分说地塞给纪清羽。
一件发生地毫无缘由的、疑点重重的事,纪清羽没有和妈妈说。
要说她没有半分动摇是假的。
去夜店卖酒,和去当保姆,闭着眼睛也选得出来哪一个更正常。
夜晚纪清羽辗转反侧,她躺在窄窄的床上,看霜一样的月色爬进来,流淌一地,又像是水铺在地面。
她在极度纠结下睡着。
早上七点她准时睁眼,是生物钟的作用。
老房子隔音效果差,所以纪清羽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
她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妈妈站在灶台前,脸上的忧愁和悲伤溢满了屋子。
妈妈在为手术费发愁、痛苦。
虽是长女,纪芳从来没有要求大女儿一定要懂事,相反的,她总说大女儿是过于懂事。
纪清羽悄悄地回到房间,假装没有出去过。
在呆坐十分钟后,她做出了决定。
纪清羽很幸运,给她电话号码的人并不是骗子。
后来张阿姨承认自己确实是后悔过,因为纪清羽没有做过相关工作,并不专业。
选纪清羽她也是在赌。
两个抱着怀疑心态的人碰到了一起。
在进入梁家前,纪清羽心情忐忑,怕工作做得不好,“连累”张阿姨这个介绍人,怕被辞退,怕老板是难伺候的人。
她怕很多东西,都不如梁宵对她的一句“笨手笨脚”杀伤力大。
纪清羽唯一庆幸的是梁仲明是个正常人,姑且算是个正常人吧。
他一天内大部分时间在公司,晚上回来后也不会和纪清羽有过多的交际。
纪清羽只觉得这个人神秘莫测,且过于自律。
在梁家的第一个晚上,她有到了新环境的紧张和兴奋,失眠到半夜才睡着,又在天亮前睁眼,实在是睡不着。
再躺下去是浪费时间,纪清羽果断掀开被子。
张阿姨起得比她更早,见纪清羽眼睛下有淡淡地乌青,问她:“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纪清羽承认,“感觉睡不着,可能是还不习惯。”
“没关系,慢慢你就会习惯的。”张阿姨说。
她吩咐纪清羽提前准备好毛巾和矿泉水,还强调一定是冰箱保鲜层里某个特定品牌的水,不是另一个牌子,另一个牌子的是梁宵爱喝的。
纪清羽搞不清楚这些包装上写着外国字母的矿泉水有什么区别,她连怡宝和农夫山泉的味道都分不清楚。
不懂归不懂,她还是照做。
白色毛巾触感柔软,被纪清羽叠得方正,矿泉水放在一旁。
之后纪清羽做自己的事,她仔细地检查每一处,检查有没有东西需要维修、更换。
时间来到六点半,在外面跑步的梁仲明回到家。
他戴墨镜、穿深色的运动装,衣服是宽松的,但是纪清羽隐隐望得见他衣服下健硕的身材。
这时候该做什么来着……对了,把水和毛巾递给他。
梁仲明摘下墨镜的同时,纪清羽递上毛巾和水。
左手是毛巾,右手是水,一齐递了过去。
两秒后纪清羽意识到错误,两样东西一起拿给他,是想他边擦汗边喝水吗?
那场面未免太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