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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勇气 有时候并非 ...

  •   同样是在宁城,九月二十,失去家人的人连同那些对天戎人早已不满的百姓,跟官府起了冲突,一群人冲进官府里,把官府砸了个稀巴烂,对阻拦的官员也报以老拳。
      中毒深的人尚可以杀,清醒的百姓如此,也能下杀手吗?修士的修为再高,可以抵御一百人、一千人甚至是一万人吗?

      此次事件称为宁城事变,震惊朝野,不少人嗅到了百姓起义、朝廷动荡的气息。最后是镇南大将军程振业派遣手下的将军领兵强硬镇压,将为首几人关到监狱,对传播谣言、祸乱民心且挑起祸端的几人直接午门斩首。
      同时,官府加上云庄的配合,抓到了那几个下毒的人。一番审问得知他们竟然是城中百姓。

      那几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巫骨,只知道给别人吃了那饴糖似的东西自己就可以拿到一笔数额不菲的钱。

      太守请示了朝廷的意见,再加上顾暄先前跟太子提了几句,朝廷迅速出台新的律令,对于非常时期传播巫骨者,统一诛三族。
      震慑住了可能会下毒的百姓,那那些因巫骨而死的死者家人的怨愤,又该如何在短暂时间内平息呢?

      太守坐在顾暄右方下首,听着那人搁下茶盏时的清脆声,然后是一道疲惫又冰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谁下的毒,自然是由谁去承担百姓的怨愤。”

      下毒那几人在顾暄的暗示下被拉到刑场,被愤怒的死者家属群殴而死,官兵没拦住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此,总算是将宁城暂时稳定下来了。

      领兵支援宁城的人与顾暄有些渊源,是几年前在醉华亭一同喝过酒的姜朗。几年前的姜朗还有些青涩腼腆,这几年的从军生涯把那点青涩磨去,露出日渐成熟的一面,只不过见到女子不自在这一点还是始终如一。
      宁城太守陪着,他总算不至于一张脸红成红苹果。几日共事下来,他发现顾暄这人靠谱、行事果断,并非只有表面的皮囊。

      她拿出一个青玉瓶,倒出糖豆一样的东西,嘎吱嘎吱嚼着吃了,跟太守和姜朗说:
      “朝堂事我不如地方官员,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小心大梁人跟天戎人的冲突。内乱之下,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离间了各族百姓的心。对待中毒者的态度如一,无论深浅都关押到监狱让医师诊断,必要时还请太守安抚民心,朝廷已经在全力研制解药了。”

      太守一边在心里记着,一边点头称是。

      顾暄道:“朝廷应该会派人来,来的是哪位要员我就不得而知了,就怕火星子蔓延到其他地方。顾暄还有其他事情,就先一步离开了。”
      太守还要派人送她,顾暄摆摆手,将青玉瓶塞入怀中,翻身上马,道了声“后会有期”便策马离开,那扎着马尾的瘦削身影越来越小。

      宁城只是一个开头,在无修为的百姓中选人下毒,委实恶毒。顾暄还有一个疑问,她设身处地地想,自己要是无间的人便会给下毒那几人一同种下巫骨,到时候死无对证不正好?

      老天爷可能要存心整她。这人的猜想一出来便被自己掐灭了,她道:最好还是没有吧,不然查起来得多麻烦。
      可惜,猜想并不会随着自己的掐灭就消失不见。

      九月廿二,离京城不过七八十里的钱家庄首次出现初代巫骨与改良后的巫骨,这次无间学会有针对性地挑人下毒了,初代巫骨下在无修为的人身上,改良后的巫骨下在修士身上。

      这下麻烦大了。

      顾暄收到信时已经是九月廿四,她正在九山派总部所在的清渺峰,身旁瘫坐着两位衣袍带血、不住战栗的九山派长老。
      她取下信大致看了看,摩挲了一下大拇指指环,将信扔到指环里的幻境。那对墨色眼珠往下撇了一些,她问:“还不说吗?”

      那两人自然是同紫魈一道在东临城下毒作乱的人,顾暄的伤并未全部恢复,不妨碍她悄无声息杀到清渺峰上问人。
      四重境下境的威压一出来,那二人觉得自己身后仿佛是万丈深渊,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头。

      其中一人嘴硬,哆嗦道:“这里是清渺峰重地,宗主很快就会赶来,你就算杀了我也没……”
      顾暄没耐心听他废话完,一把掐住那人的脖颈,只听见骨头的咔咔作响,她不耐烦道:“再说一遍,无间负责跟你们对接的人是谁?身在何处?你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她说完,那骨头的脆响刚好响完,顾暄顺势将那人往旁边一丢,拎鸡仔似的提起另一位长老的衣领,原来那番话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

      那人一见同伴死了,吓得连忙把剩下知道的交代了,“是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人,还有一个据说是长老,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人微言轻,只是个跑腿的……”
      见问不出什么,顾暄干脆地取下这人腰间的佩剑了结了他。那人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顾暄讽刺地勾了勾唇角,“东临城死的百姓在下边等着你。”

      东临城下毒作乱的三人中,自己既没有千刀万剐那两人,也没有拿出什么“问心”之类的对付他们,她已经自诩十分仁义了。

      门被推开了,莫非如一阵风转瞬而至,简略道:“九山派关押那几十名弟子已经全部被放出来了。”
      顾暄点点头,接过莫非递过来的帕子擦手,道:“九山派不仁,虐杀同门弟子。我今日这么巧来拜访清渺峰,岂不是顺了天意?让周守的人来接回这帮弟子,神医谷的医师候在清渺峰外,影看顾着些,那周福在何处?”
      莫非跟着她,一一应下,道:“现下还在主峰。”

      九山派已经乱了,被伏诛索捆了几个月的弟子重见天日,纷纷暴起反抗昔日对他们下手的同门。
      一名衣衫破旧、形容憔悴的弟子脱下象征着九山派的外袍,将其一把扔在地上,露出里边有些脏乱的白色中衣,甚至是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深秋萧瑟,凛冬将至,这人站在寒风中,任由狂风将他仅剩的中衣吹得猎猎生风,他大喊道:“诸位同门,周福与大道背离,关押有异议的同门,公然倒向无间,助长巫骨传播,殃及无辜百姓,与九山派成立之初的宗旨相悖!九山派不应该成为恶人的私心!”

      有时候并非是缺乏勇气,只是缺少一个将勇气袒露在天光之下的人。

      原先一部分被强行捂嘴的弟子,见有人带头反抗师门,逐渐倒向那边。加之影从中浑水,几名手忙脚乱的长老弟子已经隐隐有压不住这帮人的趋势了。

      顾暄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当浮一大白。”随后,她收回视线,对莫非道:“无间的人歹毒,你看着那几名长老,我就怕周福丧心病狂,把巫骨下到同门身上。”
      言罢,她折了一根树枝扔到半空中,自己脚尖一点,踏在树枝上,那树枝载着这人稳稳地往主峰而去。

      主峰附近的结界感知到有人的靠近,马上显出一道青色的霜纹大结界。
      顾暄眼睛都没眨,一挥袖袍,几乎没怎么停顿,踏着树枝飞进主峰。那霜似的大结界来不及预警,寸寸断裂,连声音都湮没在风里。

      她来到主峰上最显眼的那处殿堂,放出内力盖住整座主峰,瞬间锁定了周福所在之地。
      下一秒,门被破开了,一道影子闯了进来。那“周福”被猝然一惊,吓得当场要喊人了。

      顾暄一皱眉,外头快乱成一锅粥了,这“周福”怎么还窝在主峰里当缩头乌龟?按照他的习性,要么是下去镇压弟子,要么是卷铺盖跑路才对,断不可能是一副任人宰割的鹌鹑做派。
      那双杀意腾腾的眼睛落在“周福”身上,那人马上跪下招了:“别杀我,我不是周福,我只是他的心腹…不是,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弟子。周福叫我假扮他坐在这儿,自己跑了……”

      顾暄:“什么时候的事?他跑去哪儿了?”
      那人哆嗦道:“就一个多时辰前的事,我也不知道……”
      那人说着说着,眼睛忽然变成暗紫色,猛地扑上来。顾暄隔空甩了一掌出去,那人便如断线风筝般撞在墙上,眼睛里的光没亮几秒就熄了下去。

      顾暄随手取了一把佩剑,御剑飞到刚才的广场。如她所料,周福估计是料想到自己已经按不住门下的人了,所以给部分人下了巫骨,自己则跑路了。
      但具体是无间把他带走了,还是周福本身也被下了巫骨,这就暂时不知了。

      顾暄一边对付那两名中了巫骨的长老,一边对莫非飞快地说:“让神医谷的医师进来,给中毒尚浅的弟子解毒。锦宫的人准备伏诛索。同时以云庄的名义发布对周福的通缉令。传信给剑门门主,要是周福联系他了即刻传信给我,不要让周福上山!”
      莫非抽出身,往清渺峰外掠去,“是。”

      两位长老原本是三重境下境和中境的修为,被巫骨强行提升了一个小境界。顾及这边还有弟子,顾暄只能速战速决。
      她按下与白鬼交手时留下的内伤,“雪落”一出,让场中不少人被定住了,冷风凛冽得甚至在人的脸上留下血痕,好似寒冬提前而至。

      两位神志不清的长老被其中的剑意惊到,眼前仿佛掠过了漫天风雪,下一秒,有一人破开风雪而来,眉目间残存着霜雪,两剑钉穿了他们的肩膀!

      那随手拿的佩剑自然承受不住这浩瀚的剑意,半途便碎成几截了。顾暄没停,将看不见的风握在手里,凝成一柄银白色的“剑”,前后穿透了那两人的肩膀,随后又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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