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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佛系主播与认真妆师 空气中那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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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那根因对视而绷紧的弦,似乎随着白疏晚垂下眼睫、重新专注于手头工作而悄然松弛了几分,却又并未完全断开,只是以一种更隐秘、更迂回的方式延续着。
许砚辞没有再闭上眼睛。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镜前,目光看似落在镜中已然完成大半、更显立体精致的妆容上,但眼角的余光和注意力,却无法控制地、一遍遍掠过镜中映出的那个身影——那个正站在他身后,微抿着唇,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这张脸的白疏晚。
她的动作很快,却丝毫不显忙乱。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换刷,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和高效。那双手很稳,指节纤细而有力,握住刷杆时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她会因为需要调整光线角度而微微偏头,浓密的长发偶尔会从肩头滑落,又被她不经意地用手指撩回耳后,露出小巧白皙的耳垂和一段流畅的颈部线条。
她的眼神紧紧追随着刷尖的走向,时而凑近,呼吸极轻地拂过他的发际线,时而又退后半步,微微眯起眼整体审视效果。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纯粹的、甚至近乎苛刻的审视与修正,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件需要被打磨到极致的艺术品。
这种全然被“物化”的体验,对许砚辞来说是新鲜而奇特的。他习惯了被注视,但那通常是带着狂热、爱慕、嫉妒或评估的目光。从未有人像她这样,看得如此仔细,如此……不留情面,却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被冒犯。因为她眼里没有“他”,只有“作品”。
他看到她偶尔会因为某个细节不够完美而极轻地蹙一下眉,那蹙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便是更专注的调整。她也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必要的沟通仅限于极简的指令:“抬头”、“看这里”、“稍等”。
这种沉默的专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将她和周围略显浮躁的环境隔离开来。旁边,周子轩还在和化妆师插科打诨,陈子涵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待会儿直播要做的wink,林曜在和经纪人确认最后的流程细节……喧嚣像潮水般涌动,而她所在的这个角落,却像是暴风眼中心,异样地安静,只有刷子扫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她极轻的呼吸声。
许砚辞透过镜子,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她用的几乎都是自己带来的工具,那些刷具显然被保养得极好,每一支都待在它特定的位置,取用放回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规律。她对公用化妆品似乎并不完全信任,只在必要时极少量地取用,更多是依赖自己调色盘里那些被精心调配过的颜色。
这种对专业的极致要求,和她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形成了一种矛盾又和谐的统一。
他注意到她的嘴唇颜色很淡,几乎没什么血色,紧抿时显得有些过于严肃,但偶尔无意识地微微嘟起思考时,又会流露出一丝与她冷硬外表不符的稚气。她的皮肤很好,近看也几乎看不到毛孔,只有鼻尖因为持续专注的工作,渗出一点点极其细微的、莹润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有些过长了。
白疏晚并非毫无察觉。
那道透过镜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无法完全忽略。它不像其他人的打量那样带有明确的意图,更像是一种……沉静的观察,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似乎只是无聊打发时间的兴味。
这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像是有轻柔的羽毛持续不断地扫过心尖。但她强行将这点不自在压了下去,用更甚之前的专注投入工作来武装自己。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刻意避免与镜中的他有任何视线交接,将所有杂念摒除在外。
他是模特,是工作对象,仅此而已。她反复在心里强调。
最后一步,定妆喷雾细密的水雾落下,带来一丝清凉感。
终于完成了。
白疏晚暗暗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她退后一步,最后一次整体审视她的“作品”。
灯光下,他的脸无可挑剔。底妆清透自然,完美掩盖了疲惫感,又保留了皮肤原有的质感。眉眼经过修饰后更加深邃有神,那双让她失态过的眼睛,此刻在眼线的强调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慵懒中透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矜贵。唇色被处理成自然的雾感,增添了好气色,又不失男性气息。
整体妆效完全符合“清爽少年感”且“镜头能吃妆”的要求,甚至超出了预期。
她收拾好工具,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清冷,语速不快,确保他能听清:“好了。直播期间出汗的话,用这个吸油纸轻轻按压就行,侧台有备用的粉饼,但非必要最好不要补,容易厚重。”
许砚辞的目光这才从镜中的她身上,缓缓移到镜中自己的脸上。他看了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地动了一下眉峰,似乎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真实地站在他身后的白疏晚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股子疏淡,但仔细看去,似乎比刚才多了点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
“谢谢。”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和他的人一样,有些懒洋洋的调子,“辛苦了。”
白疏晚对上他的目光,心脏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直接接触,只是微微颔首:“应该的。”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台面上属于自己的工具,将它们一一归位到那个巨大的化妆箱里,动作流畅而迅速,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她暴露更多不该有的情绪。
许砚辞收回目光,转回身,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那本书的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像是无事发生般,重新拿起了书,却并没有立刻翻开。
化妆间的喧嚣依旧,直播开始的倒计时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